《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10、第 10 章

　　视奸Day5：到底是谁在偷偷幸福

　　“祝你好运，谢菲。”李哲飞驰而去。

　　摩托的轰鸣声残留在耳膜，风声刮过的战栗还贴在皮肤上。

　　谢菲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李哲那辆骚粉色的摩托像外星飞船绝尘而去，留下她这个被短暂劫持又扔回原地的地球普女。

　　失控的灿烂？

　　谢菲低头打量自己，A字裙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被头盔压得变了形，小腿上还溅了几点泥。

　　但不得不说，那风驰电掣的二十分钟，像一剂强效麻醉。在极致的速度里，想念肖扬带来的钝痛被奇异地剥离了，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刺激。

　　这麻醉的效力，持续到她推开家门，持续到她卸掉全妆，持续到她躺上床。

　　然后，在万籁俱寂的黑暗里，药效退了。

　　“你身上的失恋味儿都要冲出天际了。”

　　“你身上的失恋味儿都要冲出天际了。”

　　“你身上的失恋味儿都要冲出天际了。”

　　李哲真的是个毒夫！！！他恶毒的诅咒怎么不算佛祖的紧箍咒，比肖扬的沉默心法更让她无地自容。

　　精心打扮变得用力过猛，她像跳梁小丑，善良的观众不忍拆穿，犀利的锐评虽迟但到。

　　第五天，所幸失眠还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谢菲眯着眼睛在黑暗中划开手机，鬼使神差地翻开相册，她是一个相当合格的清洁工，相册里关于肖扬的痕迹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她的指尖却渐渐狂乱，来回上下翻找。

　　被删掉的照片能在垃圾桶里存多久来着？

　　谢菲猛地一惊，忽然痛心疾首，连忙打开相册回收站。最近30天删掉的照片躺在垃圾桶里，行将腐朽，化为灰烬。

　　谢菲飞蛾扑火，抢救这次失恋浩劫中的遗物，不顾烧手之患。

　　她将照片从回收站刑满释放，又打入隐藏相册废为冷宫弃妃。

　　谢菲流着眼泪再把照片翻看一遍，黑夜中的泪水洗得眼睛发亮。

　　她的眼神蓦地停住，在一张肖扬分享给她的截图里，她发现了肖扬手机页面顶端弹出的消息提示。

　　那里，那里。藏着他的知乎昵称。

　　第二天，谢菲第一个到岗，把自己埋进工位里，电脑登上微信之后立刻把手机锁进柜子里，深吸口气，用繁忙的工作和甲方的刁难来麻醉自己的视奸瘾。

　　“小蓝，设计思路下午两点拉个会对齐一下。”
　　“贝贝姐，文案修改版我发你看看。”
　　“李总，文案架构我调整后发您过目。”

　　她是如饥似渴的瘾君子，疯狂寻找分散成瘾性的替代品。

　　吕乐路过她工位，敲了敲隔板：“昨天采风成果怎么样？李总那边可又催了。”

　　谢菲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收获很大，乐姐。对失控的灿烂有了新的认知维度，正在整合进方案。”

　　她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写得那么流畅，那么专业，把昨天那个想要全方位、全身心视奸前任的谢菲甩在脑后。

　　她甚至把自己都说服了。

　　中午吃饭，小蓝凑过来：“菲菲，听说你昨天和李哲出去飙车啊……没事吧？做工作也不用这么拼吧，舍命陪gay子。”

　　谢菲夹起一筷子沙拉，表情堪称模范员工：“还好还好，能有什么事？配合配合他。李哲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一既要又要还要，既要各项条件严丝合缝，又要追求感觉至上的挑剔狂。”

　　“诶，他为什么要带你飙车啊？你俩约好了？还是他个弯男被你掰直了？”

　　“可拉倒吧，我出去采风恰好碰见他，他说要带我找找感觉，等我深刻领悟失控的灿烂之后，要积极转达给我们失恋团队。”

　　“靠。他才失恋呢？老娘可没有。”小蓝愤愤不平，她蜷起食指敲了敲桌子，“呸呸呸。”

　　谢菲低下头，慢慢咀嚼着生菜叶子。

　　看，她多聪明。

　　她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叙事：她不是那个分手后苦苦视奸前任、还被甲方抓包的可怜虫；她是一个为了工作能豁出去、甚至能化个人悲剧为创作灵感的敬业策划。

　　这个新故事听起来光彩多了，也体面多了。

　　直到下午，她内部汇报完“永恒之心”的新方向，吕乐昂扬地表示了肯定：“嗯，有点意思了，虽然还有点飘，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继续深化，尤其是视觉表现那块。”

　　一股虚脱般的成就感袭来，让她眼眶发酸。

　　她走回工位，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下意识地又侧过头，望向窗外。

　　肖扬现在在做什么？他会想她吗？他会想起她吗？他会不会也有一阵空落落的不知所措？他会不会有一闪念的遗憾。

　　谢菲的指尖机械地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屏幕上“永恒之心”的情绪板色彩斑斓，却无法映入她眼帘。

　　她真正的注意力，全在右下角那个隐藏的浏览器图标上。每隔几分钟，就像无法控制的神经抽搐，她会切过去，刷新一次——再刷新一次——那个永远不会有什么新动态的知乎主页。

　　她还是找到了。

　　在那里，记载了肖扬从初入大学到步入职场留下的数字痕迹。他依旧不是一个积极发表内容的产出者，仅有关注动态可供窥探。

　　他所关注的话题大多与职业发展相关。在研究生毕业前夕，他罕见地在社交平台上流露出焦虑，每天的时间分散在不同的板块任务上，而他用他一贯坚信的努力，取得了他想要的成果。

　　至于感情，他在五六年前关注了异地恋的话题：其中有一条回答被他纳入收藏夹“如何给异地恋的女朋友安全感？”

　　而在更早的时候，他关注了婚礼、婚纱摄影这类对二十岁的肖扬看似为时过早的话题。

　　十年匆匆而过，他的眼睛已经可以视婚礼为麻烦。

　　这些痕迹让谢菲感到轻微刺痛。

　　他的动态停止在2021年。

　　“行吧行吧，知道啦，晚上见哦宝贝！”

　　对面工位，小蓝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对着手机话筒说道。那声音像根细针，唰地刺破了谢菲沉浸其中的绝望泡沫。

　　谢菲下意识抬头，看见小蓝正放下手机，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的可爱余温。

　　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幸福感，像磁石一样吸住了谢菲的目光。

　　茶水间里，咖啡机的蒸汽嘶嘶作响。谢菲靠着料理台，精神面貌萎靡不振。

　　小蓝动作轻快地在杯子里加糖加奶，看起来元气满满，神采奕奕。

　　“真羡慕你，”谢菲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像在念一句不属于自己的台词，“感情一直这么稳定。”

　　她急需一个参照物，一个坐标，来告诉她“正常”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子，好让她彻底肯定自己和肖扬分手的决定。

　　“稳定什么呀！”小蓝嗤笑一声，甩了甩头发，熟练地抱怨，“就那样呗。老夫老妻了，他呀，还是那么不会来事儿！”

　　抱怨的序幕就此拉开：

　　“你是不知道，每天雷打不动那个早安晚安电话，跟打卡机似的，多一秒都没有！”

　　“还有啊，纪念日倒是记得挺牢，礼物呢？不是转账就是那几家口红套盒，颜色我都集齐能召唤神龙了！一点心思都不肯花。”

　　“最绝的是上次吵架，好家伙，老流程了：先冷我半天，然后屁都不放一个，外卖软件点一份小龙虾过来，附赠一句别生气了。你说气不气人？好像我就是一盘小龙虾就能打发的！”

　　谢菲听着，每一个“抱怨”的词句，都像镶着金边的边，勾勒出的是一幅安稳幸福的图景。

　　谢菲问出了那个压在她心里最重的问题，她可以换一种更平和的口吻，但还是压抑不住地透出令人不悦的锐利：“那你们就没想过结婚吗？”

　　小蓝搅拌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她抬起眼：

　　“结婚？太麻烦了，掺杂的利益太多，感情都不纯粹了。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他嘛，觉得结婚成本太高，房子、孩子，压力太大了。我觉得他说得也对，现在这样大家都轻松。”

　　“要我说啊，爱情嘛，说到底就是一种情绪价值和生活陪伴的长期契约。只要双方提供的价值对等，相处舒服，那张纸又有什么必要呢？”

　　“一开始我也像你一样，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奈何人家总觉得距离结婚差那么一个契机。”

　　谢菲怔住了。

　　她想起和肖扬站在橱窗前看着模特细长手指上的钻石戒指，小小的一颗却璀璨得闪烁，他的眼睛比钻石更亮晶晶，在说“等着”，她想起那些炙热的亲吻和痛苦的拉扯，想起对共同未来的渴望和最终摔得粉碎的沉默......

　　她所有那些惊心动魄、耗尽心力的爱恨，崩塌在了看不到未来的一刻。

　　可似乎，不以未来为前提，反而平顺地走了下去。还过得那么轻松，那么欢快。

　　难道是我错了吗？

　　像小蓝这样，接受阶段性的陪伴而不要未来的承诺，才是成年人世界真实的生存法则？

　　谢菲好似站在废墟的焦土上，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摇摇欲坠的怀疑。

　　小蓝不要未来，起码得到了现在。她想要未来，结果连现在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