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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尾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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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辛真理就近选了一家医院,检查了她的鼻炎问题,医生称她是因为环境改变而引发的过敏,开了药,让她回去服药观察,两周后复查。
辛真理提着药袋子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等公交,天气不错,公交车摇摇晃晃的靠近站台,辛真理刷卡上车,身后跟了一对母女,最后是一个个子很高、戴着口罩的男生。
车内的座位已经占满,辛真理只好一手拿药一手抓栏杆,谨防道路颠簸时摔倒。
看着车窗外发呆,即将结束的秋天显示着它的特色,不知名树木的树冠已经开始秃头,黄色的落叶经风一吹便四处漂泊。
傅昭单手回复着消息群里的轰炸盘问,薛至冶在手机那头怒骂他已经丧失道德,临时放发小的鸽子,不知道跑到哪里犯贱。
薛至冶约了周末的马术比赛,陆淮法在他说完的瞬间便表示拒绝,霍起恩没空,唯一没有行程安排的傅昭成了最后一个玩伴搭子。
结果遭遇傅昭爽约,薛至冶正是发牢骚的时候。
三言两语敷衍了薛至冶,傅昭抬眼望向与他隔了三个座位距离的辛真理。
她穿了一身很随便的衣服:牛仔裤,白色卫衣,浅灰色外套。
依旧戴着口罩,没有戴眼镜,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清她天生卷翘的睫毛,目光从容,没有看手机,只是不时瞧一眼到站下车的乘客。
实际上从来都没有谁能让她记住。傅昭心想,否则她一定会看向不断出现在同一画框中的他。
哪怕只是轻飘飘的扫一眼。
但傅昭从与她上公交、抵达医院下车、再上公交,这些时间里,辛真理都没有注意他。
他忍不住松开握住扶手的右手,抬起摸到了脸上的口罩,心下闪过一丝古怪。
他尾随……
傅昭企图找到一个更友善的词汇去描述自己的行径,但不是尾随就是跟踪,甚至前者更为准确犀利。
至少没有犯法。傅昭这样安慰自己。
他这样做的初衷是想以某种方式探查辛真理是否有阅览过信件,所以他戴上口罩。
可到现在,傅昭找不到任何由头去实施自己的想法,他的行径已然落实到尾随之上。
当然,他并不后悔自己作出的举动,隐隐之中,傅昭为能够和辛真理处于同一空间这个事实而感到不明不白的雀跃。
他的手僵持在口罩的边缘,突然,公交车遇到路况急刹车,路中央跑过两个嬉笑打闹的小孩,傅昭也因着惯性而制不住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与被观察者的距离霎时拉近,傅昭下意识伸出手寻找支撑点,最后落在了辛真理的肩膀上。
辛真理显然也没有抑制住急刹的惯性,不过她紧握着扶手杆,左侧扑过来一个人。
她反应不及,被口水呛了两声,随即抬头看向依靠着自己的…男生。
两人的距离已经脱离模糊视野的范围,辛真理看清对方的眼睛,下一瞬间便蹙眉。
“不、不好意思…”对方比她还不自然,磕磕绊绊地道了一声歉后便飞快转身,回到靠近前门的扶手杆旁站住,尴尬至极地握住上方的透明握把,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再回头。
辛真理感觉自己的左肩覆上了一种气味,窜延至半具身体,她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车内广播开始报站名,提醒乘客下车。
收起心头的怪异感,辛真理从后车门刷卡后走下公交车,紧随她下车的乘客之中,没有那个扑到她身上的少年。
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她感觉自己见过那个人。
但辛真理对于无关人员的记忆一向处于一个糟糕的健忘境界,左右想不出与之对应的情景,索性便不再想了。
只是回想起他的尴尬,辛真理觉得好笑,低声笑了下,随后才去洗衣店拿校服。
第二天周一,辛真理没有再空着肚子去学校,杜雨青的心情因丈夫归家而晴,之后会连续几天保持良好。
去到教室时还未上课,周末忙着翻游戏牌子的张燕听现在沦落到赶DDL,没有空闲去找辛真理瞎聊。
辛真理打开杯盖,吹了吹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鼻炎颗粒,然后着手整理需要交给各科课代表的作业。
意外的,她从课桌里又摸出一封信件。
仍然是那个不会自报家门的来信者,信封仍然是粉色系的风格,信件内容与上一封大同小异,不过最后多了一句话。
——辛同学,如果你有阅览此信,请表以回复。
这是催促她向姚嘉妹道歉的意思,还是请她回信的意思?
辛真理没弄懂,不过针对两种猜测,她心中只有三个字——凭什么。
轻嗤一声,转手将信件装好塞回课桌里。
大约是这位傲慢来信者的第二次打扰,辛真理在喝药时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事情。
倏地,她的思维联想到五楼走廊间坏掉的监控、近期貌似没有停止的情书恶搞,辛真理开始思忖,这两封信是否也属于其中范畴。
如果是的话,她回复岂不是正中下怀?
虽然她从未想过要回复。
辛真理想,她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浏览这两封未署名的信件,已经是她给出的最大礼貌,对方理应感恩戴德。
大课间跑完操,辛真理拖着半条命与张燕听回到教室,后者缓了一会儿,恢复充沛的活力,她已经半死不活地瘫在座位上缓气。
“分明是冬天嘛,”张燕听靠在课桌旁,视线越过窗户玻璃落在走廊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春天来了,动物都开始发情了呢。”
辛真理知道张燕听在阴阳怪气谁,忍不住笑了两声,说:“你真的很讨厌她们。”
“当然!”张燕听猛地回头,表情不屑且厌恶地说:“钱思月她们之前还想欺负我呢,得亏我家有背景,否则现在受欺负的人就不是安敏了!”
张燕听的母亲是省乐团的主席,父亲是某科研院的教授,有着诸多人脉关系,只是相较于那些个金字塔尖的少爷公主稍逊一筹罢了,但怎么着也轮不到钱思月对她指手画脚。
“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辛真理挑了挑眉,低声笑道:“我可得小心一点。”
她那点家庭背景,扔到水里都听不着响。
“怕什么,我保护你!”张燕听立刻挺身而出,仿佛辛真理眼下就被欺负了似的,“那些人小小年纪就攀炎附势,可恶心了。”
辛真理似笑非笑:“你保护我,不也算我在攀附你的势嘛?”
“喂辛真理。”张燕听死鱼眼:“没有哪个人在巴结别人的时候还是一张冷淡脸的。”
两人一对视,笑声突然爆发。
张燕听选择和辛真理交朋友,究极原因就是因为她的冷淡。
不少人想借着同学身份去与她打好关系,张燕听为此受了两回难,之后宁愿独行,也不愿意再去为那种友谊而受到打击。
哪怕她喜欢热闹。
所以在张燕听发现辛真理自愿在学校独来独往时,她嗅到了‘朋友’的味道。
中午照例在学校的后花园角落吃完午餐,姐姐辛知墨打来电话,辛真理瞥了一眼正在玩游戏的张燕听,接通了电话。
辛知墨如往常的每一通来电那样,询问了辛真理的近况,辛真理也如实回复:“还好,就那样呗,她不可能会改变的。”
“上午辛亦文给我打电话了。”辛知墨那边传来一些陌生人的谈笑,“他质问我,究竟还要不要回家里。”
辛真理眸光闪烁,“你要还俗么。”
“怎么可能。”辛知墨立即矢口否认,语气有些怪异:“就算他死了我都不会还俗。”
辛真理笑了两声。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还是那种想法?哪用得着为了他们…”辛知墨叹气,“大不了一个人出去过。”
“你不也没有改变想法。”辛真理说,盯着手指指甲的月牙,“怎么活都是活,还不如活得清净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大概是有游客询问香蜡怎么卖,辛知墨的声音离远了些:“不同的香价位也不一样…普通的?我给你配。”
辛真理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辛知墨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声音再度拉近:“算了,我也劝不了你,谁让我开了个头。”
“你也晓得啊。”辛真理笑了,“不过那也不怪你,造化吧。”
姐妹俩扯开话题聊了聊平日中的琐碎,挂断电话时,张燕听正好一局游戏结束。
张燕听有注意到辛真理接电话,不过辛真理说着方言,她听不太懂:“真理,你刚刚和谁在通电话呀?”
“我姐。”辛真理收起手机,然后开始归纳已经空空如也的次抛性饭盒,“又输了?”
“哎呀别提了!”张燕听气鼓鼓的:“那个中路老是吃我的经济,害得我前期发育不起来,被对方打野按着锤…”
辛真理听不懂这些游戏话术,但还是配合着她:“真糟糕,同情你。”
张燕听已然知晓这是辛真理最大限度的共情能力,没有苛刻她的安慰,收起手机:“我们去超市买小吃吧!我需要零食慰藉心灵!”
辛真理看了眼时间,“走吧,我陪你。”
拿起一次性饭盒,辛真理起身与张燕听并肩往回走,路过垃圾桶时顺手将饭盒扔进去。
晴空万里,恰似触手可及的天际有一道航迹云,金灿灿的太阳将常绿植物的叶片照得反光,显得波光粼粼。
傅昭站在楼上的窗户边,手指搭在窗轨之上,盯着不时被被树叶遮挡住身影的辛真理,忍不住想,她刚刚在和谁通电话。
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