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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嫉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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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真理的出现仿若在A班卷起一阵飓风,风眼离开之后,说话声才逐渐运转。
陆淮法安静一秒,毫无预兆地随手抄起一本书冲后排走神的傅昭脸上摔过去。
“你出的馊主意让姚嘉妹去干?!”陆淮法指着傅昭的脸怒骂道:“你**倒是很会做人啊?”
傅昭接住书,鼻梁和嘴角泛起些微的疼痛感,没有反驳陆淮法的骂声,反而是姚嘉妹拉住了他。
“不是、不是,是我的问题。”姚嘉妹急忙劝阻着快要暴走的陆淮法,解释道:“是我想帮傅昭的…结果弄巧成拙了…”
一头雾水的薛至冶被姚嘉妹的劝阻弄得更是蒙圈:“到底怎么个事儿啊?”
陆淮法将视线转移到姚嘉妹脸上,后者有些怯缩,细声细气道:“是我想帮傅昭…所以主动请缨帮他给辛真理送钱的,我觉得这样不会影响到他的观察计划,但我没想到辛真理不打算收下钱,反而想直接把钱交给C班的班主任处理…我见形势不对,所以就去问了…把钱要回来了…”
陆淮法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他与姚嘉妹相处那么久,也算清楚她这个人的心理活动——她见钱眼开,无非是想籍此捞傅昭一笔。
没曾想辛真理全身上下都是心眼,这件事没有按姚嘉妹所想,落下一个简单的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了。
不过姚嘉妹给辛真理的说辞也实在牵强。
走错教室又认错位置,招致辛真理的警觉也实在是过于正常。
“…是我的过错。”傅昭突然说,“我会与…辛真理谈清楚。”
傅昭这句话算是揽责,也算台阶,但陆淮法却没有理会这个台阶,他直视着姚嘉妹的眼睛,似气极的冷嘲:“你这算盘打得真远,我一个人都满足不了你的贪欲是吧。”
角落的气氛被这句话霎时冻结,周围的同学不敢再看热闹了,谁也不能预见这位性格古怪的陆大少爷又要作什么妖,纷纷低头避之不及。
就连一直担当和事佬一角的薛至冶都不好再轻易出声缓和气氛。
姚嘉妹一怔,讷讷道:“我没有收傅昭的钱…我只是想,你一直想让我更有用一点,所以我认为帮傅昭这个忙就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闭上嘴巴,没再去看陆淮法了,说:“随你怎么想吧。”
陆淮法没想到姚嘉妹会是这个回答,而傅昭也适时开口:“虽然我和她谈过酬劳之类的话,但是淮法,她确实拒绝了。”
原本僵持的紧张氛围被渲染上了一种微妙的气息,陆淮法没想到姚嘉妹的想法动机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结果他也像辛真理那样,将所有事情都恶意揣测了。
薛至冶眼见事情走向越来越不对劲,便主动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真是,都是一场乌龙…说到底,还是好心办坏事了而已。”
“我会和辛真理解释真相的。”傅昭的状态有些不同寻常,看上去气压有些低,“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感情。”
陆淮法一噎,看了一眼伏案专注写题的姚嘉妹,有些懊悔地轻轻舒出一口气。
薛至冶问:“你想怎么和她解释?怎么,决定介入观察样本的环境了?”
傅昭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和辛真理产生过多接触,但显然,解除误会也同样重要。傅昭一时间对此举棋不定,回想起辛真理,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可分明辛真理的闯入、靠近,都为他的观察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她行事的方式、思维的灵敏、不知缘故的鼻炎、眼瞳的颜色、惯用手甚至手背及手腕的静脉走向…
脑内总结的信息逐渐偏离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轨道,傅昭摇摇头。
他的注意总是在辛真理身上偏移。
*
辛真理不在乎自己的行动在A班掀起了怎样的风浪,她只负责解决自己的忧虑。
回到教室时,有些同学看着她,辛真理注意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毫无负担地坐到位置上,翻出需要写的作业出来。
她的寡言已经到了古怪的地步,来北城已经一个月,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几乎不会和别人说话,更多时候是低声自言自语。
自习课结束后,张燕听背着书包溜到辛真理的桌边,俨然已经将自己划进辛真理的朋友范围之内:“真理,你刚刚干嘛去了呀?”
“…处理了一点小事。”辛真理拉上背包的拉链,张燕听问她处理好了没,她点头。
“可不可以说一下是什么事吗?”张燕听和她并排下楼,辛真理脑子转悠一圈,觉得这件事叙述起来过于麻烦,遂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而且已经解决好了。”
意思就是不想多说。张燕听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又问:“你住哪儿啊?远吗?”
“不远。”辛真理说,“三个站。”
张燕听回忆了一下周围的公交路线,搞不清具体是哪个方向,辛真理没说明,她只好问她:“那你要坐公交车回家吗?还是父母来接你呀?”
“一个人走回去。”辛真理说。
坐车会把返程的时间拉快,这不是辛真理所愿意的。
但张燕听的重点并不在返程时间的长短之上,她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一个人很危险的呐,你爸妈不来接你吗?他们放心啊?”
辛真理想了许多种回答——他们不在乎我的安全、我不想让他们来接,又或者,我已经习惯了等等。
但这些回答一定会给张燕听提供更多的疑惑与疑问,解释起来实在繁琐,辛真理不想说很多话,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她说:“我喜欢独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哦…”张燕听是一个需要陪伴的人,很难忍受独处时的孤单,所以分外不解辛真理这种喜欢孤单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人呆着呢?
“我妈妈会来接我。”张燕听没有过多纠结,对辛真理说:“她也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待会儿肯定会问你好多问题哈哈哈…”
辛真理的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张燕听。
张燕听是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子,眉眼间带着灵动与天真,仿若不经世事,辛真理直觉她被父母保护得很好。
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那还是分开走吧。”辛真理说,“我不太擅长应对那种局面。”
张燕听瞪大眼睛,不加掩饰的失望:“这样啊…她不会问什么很出格的话的…”
辛真理不动摇地看她。
在这之前,辛真理看待张燕听的眼神一直保留着微弱的敷衍与放纵,但此刻,那种代表纵容的意味尽数褪去,变化成为不由分说的冷淡。
张燕听偃旗息鼓:“好吧,那我们明天早上见,我给你带小蛋糕!”
辛真理点头,眼睛弯了弯以示友好回应。
注视着张燕听轻快的背影,辛真理微不可见地吐出一口气。
后一步走出校门,果然看见道路内侧的临时停车位旁站着一个成年女性,后者宠溺地笑着,将张燕听抱在怀里,甚至亲了亲发顶。
直到母女俩上车,辛真理才收回视线。
辛真理撒了谎。
她只是不愿意作为旁观者近距离目睹别人是如何被爱而已,就像这样,远远看一眼,她的嫉妒便有些不受控制了。
避而远之是针对她这种人的最佳选择。
路灯的暖黄色光芒恍如宝石的火彩,同时患有散光与近视的辛真理低头走路,按照固定路线回到家里。
杜雨青做了一桌子川菜,辛真理到家时,水煮肉片还冒着热气。
辛辣刺激的味道在空气中蹿延,辛真理只嗅到一丝属于辣椒的气息,她望着餐桌,饥饿感浮升上来。
“你爹说他今晚回家!”杜雨青从卫生间探头出来,手法拙劣地擦着护肤品,“我们等他一起吃晚饭!”
她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辛真理却预见一种不详征兆。
但杜雨青此时正在兴头之上,辛真理不想生事,配合地坐在凳子上,将自习课间没做完的化学作业从背包里拿出来继续写。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辛真理将所有作业都写完,时针直直逼近十一点。
她瞥见杜雨青接了一通电话,对方没说两句就挂断了,杜雨青的神情变得诡异起来。
是一种伤心、失落与憎恨的混合态。
辛真理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与符号,没有多嘴问哪怕一句,即便令她垂涎三尺的饭菜已经冷透,她也装作不知道、不注意。
然而这种极力降低存在感、力争不成为火力点的举措并未让她躲过怒火的波及——筷子摔在她脸上,杜雨青指着她鼻子骂。
“天天就晓得写写写!会读书有啥子用?你那个死在外头的爹还不是不回屋!”杜雨青骂起辛真理时毫无负担:“对,你屋辛家三个都是会读书的,结果嘞?一个比一个不像人!我就是造孽才生了你和你姐!我上辈子杀人放火了,才嫁到你屋来!”
姐姐辛知墨在家时杜雨青便骂她,后来辛知墨出家断绝来往后,杜雨青就骂辛真理,她将谩骂炼化得炉火纯青,却从不攻击家里唯一的男人辛亦文。
杜雨青总说辛亦文是个好男人,家里的顶梁柱,清大的高材生。
辛真理最初也这样认为——辛亦文白手起家,腹有诗书,更有一张相貌堂堂的皮囊。
哪怕他常年不回家,辛真理也愿意为他找借口,工作忙没时间走不开。
哪怕他与杜雨青的情分已然步入虚无缥缈的境况,辛真理也觉得父母只是聚少离多,没有时间与机会好好维系感情。
直到初二那年,辛真理隔着门缝听见□□的碰撞声,看见了辛亦文匍匐在小三的身上。
而杜雨青就站在她身后。
出轨现场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