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至上》树枝叶影

4、现金

　　可能是北城这个地方克她，辛真理认为自己的鼻炎必须经过治疗干预一下，她现在只能用口呼吸了。

　　后天就是周末，辛真理想趁着假期的时间去一趟医院。心中做了一个初步规划，她才拿上校卡去餐厅买晚餐。

　　晚上还有一节雅思课和一节自习课，中午没有吃饭，她感觉自己可以生啃一头牛。

　　不过辛真理深知自己此时不过是眼大肚皮小，没有真的去报复性买饭，只是在第四窗口买了一个包子，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奶。

　　从取货口拿出牛奶，辛真理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角——她总有一种错觉，这个裙摆的长度有些危险。

　　可能是她常年穿裤子的缘故，两条腿空荡荡的，站起来的时候还会漏风，很容易遮不住腿上的疤。

　　辛真理低声骂了一句方言，拿上包子和牛奶离开餐厅。餐厅靠近操场，傍晚的操场简直是约会与视奸的圣地，很多同学都没有在餐厅吃饭，拿着食物边吃边压操场。

　　她磨磨蹭蹭地把包子啃成重伤，才走到教学楼下时，有三个女生并排走过来，人手捧着一罐可乐，嬉笑着八卦。

　　辛真理走在后面，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上方下来一个短发女生，显然和前面的三个是朋友，一脸兴奋地说：“你们错过了好戏！”

　　“什么什么？！”最左边地立即响应。

　　短发女生满脸幸灾乐祸地说：“有人给B班的李佳佳塞了小纸条，据说是霍起恩给的，让她去找霍起恩，意思就是要告白嘛。”

　　“然后呢然后呢？”一女生问，“别告诉我霍起恩真的会喜欢李佳佳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短发女生翻了个白眼，“那种可能堪比傅昭突然变成智障。”

　　短发女生没再卖关子，说：“当时李佳佳老兴奋了，刚刚她就在教室外面和霍起恩碰面了，那娇羞的样子…天呐，简直辣眼睛！”

　　“又是乌龙对吧？”右边的女生听到这种发展走向就倍感无趣，“上次我们班的贺涵之不也是被恶作剧了？还有A班的何洇，说是E班的范临玉喜欢她啊…这阵子恶作剧好多啊。”

　　辛真理啃完最后一口包子，将塑料袋揉成一团，低头喝牛奶。

　　前方的短发女生说：“还不是因为五楼的监控坏了，不然早就查监控了。”

　　牛奶见底的咕噜声响起，辛真理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拿纸巾擦了擦嘴，又戴上口罩。

　　“哎呀，不过说真的，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我真的挺害怕的。”短发女生又说，“谁让那鱼饵一个比一个帅呢，当时听见傅昭要和贺涵之告白的时候我心都要碎了…虽然贺涵之长得确实漂亮，但那可是傅昭啊我天！”

　　“你就是纯粹的羡慕嫉妒恨哈哈哈！”

　　“好吧，是有一点啦…”

　　辛真理吃饱喝足，还顺便听了个八卦，虽然不清楚八卦中心的人物是谁，但也听懂了。

　　无非就是有人在其中恶搞，让一个女生失望出糗，让一个男生徒增骚扰罢了。

　　这种把戏辛真理以前就见过，她没想到，这种操作到现在都没过时。

　　走上五楼的时候，四个女生口中的好戏早已经落下帷幕，辛真理从前门进教室，教室里只有两个坐在位置上的女生在写作业，她坐到座位上瘫了一会儿，有些犯困。

　　吃了睡睡了吃。辛真理眨眨眼睛，这不是猪吗？

　　猝不及防被自己逗笑，辛真理都不知道是该怪自己笑点低还是怪自己脑洞大。

　　笑着笑着，鼻子里流出了一点液体。

　　辛真理急忙扯下口罩，手指摸了一下，红色的血液沾染在指尖上，并且还有愈来愈猛烈的趋势。

　　北城的空气相较于川城而言太干了，空气湿度只有二十几，辛真理来北城后流鼻血的频率不消多时便超过了人生总和。

　　鼻塞也不影响流鼻血，辛真理一手捂住鼻子，一手伸到桌子里面摸索纸巾。

　　左手在桌肚里扫了一圈，她发现了异常。

　　有一叠摆放整齐的长矩形纸页，是不属于她的物品。辛真理将其拿出来，是一大叠红色现金。

　　辛真理：？

　　一时间顾不上这一叠凭空出现的现金，辛真理重新寻找纸巾，用纸巾擦了擦鼻血，然后卷成一个长条塞住鼻子。

　　做完这一切，辛真理才弯下腰认真查看自己的课桌，课桌里的三明治和牛奶还在，现金放在一旁，后面是纸巾。

　　这钱是谁放的？辛真理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厚厚一叠，看上去数额很大，辛真理不能像处理食物那样处理现金——食物过期之后可以扔掉，但钱不会过期。

　　又是一样来历不明的东西，辛真理没有感到天上掉馅饼的惊喜，她只头疼要如何处理这笔钱。

　　扭头打量了一圈教室，辛真理站起身去询问了一直闷头写作业的同班同学：“你好，你有看见谁…往我桌子里放东西吗？”

　　对方抬起头，先是盯着辛真理的脸愣了两拍，然后又放眼望向她的座位，说：“我没注意啊…我回教室后就没有看见除你和周艺雪之外的人进来了。”

　　教室里算上她就只有三个人，这个同学是第一个回教室的，但她没有看见除这里的同学外的人，说明那个放钱的人来得要比她们三个都要早。

　　寻找目击者的几率降低为零，辛真理有些烦躁。

　　“你…流鼻血了吗？”女同学望着辛真理的脸问，“感冒了？”

　　因为鼻炎，辛真理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

　　“天气太干了。”辛真理礼貌微笑着回应好意询问，对方晃了晃神，局促笑道：“可以买个加湿器什么的，也可以多喝些水。”

　　“…谢谢。”辛真理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人际交流，说完便转身回到座位上。

　　低头清点了一下现金的数额，八千六百，有零有整。

　　这笔钱放在学生时代是令人艳羡的程度，但这里的人家境优渥，非要说的话，辛真理不认为她们拿不出这种数额的零花钱。

　　追求者吗？辛真理沉思，富家少爷？

　　可她这种丝毫不起眼的人哪来的追求者？

　　辛真理认真排除可能性，由衷认为恶意整蛊她的可能性很高，同时也不排除有人想要栽赃陷害她。

　　整蛊事小，要是栽赃陷害，就麻烦了。

　　越想越觉得这笔钱烫手，辛真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索性直接将钱塞进裙子口袋里，决定将这笔钱交给班主任曹依。

　　届时事件如何发展，都不会影响到她。

　　敲定方案，辛真理起身走出教室，正准备往楼下走时，身后突然窜过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对方神色紧张，径直拦住了辛真理。

　　“辛真理！”她精准无误地叫出辛真理的名字，显然认识她，“不好意思…你呃、你去哪儿？”

　　辛真理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了：“我去找班主任处理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对方有些愕然，纠结万般，最后问：“你有看见我的钱吗？”

　　“…你的钱？”辛真理盯着她，突然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然后说：“你先说说，我怎么看见你的钱了？”

　　女生的表情宕机一瞬，道：“我走错教室了，你和我的位置一样，我当时没看仔细，以为是我的座位，所以就随手放进去了。”

　　“……”辛真理无语两秒，又问：“你放了多少钱。”

　　对方说：“八千六百块，现金。”

　　金额倒是对得上，辛真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这钱你是用来干什么的？”

　　站在她面前的女生险些被口水呛到，“我的零花钱。”

　　说完，她又立刻补充道：“我刚刚回教室没找到钱，问了一圈，才想起我可能进错了教室，所以我就过来了。”

　　槽点过多，但辛真理似乎也能够理解健忘路痴的大小姐，何况这几个班挨得确实近，辛真理也并未过多盘问，将钱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对方：“清点一下数目吧。”

　　女生硬着头皮数了钱，“没错…谢谢。”

　　“你认识我。”辛真理欲想离开时又停住脚步，侧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尴尬道：“我叫姚嘉妹。”

　　没有踟蹰与犹豫，条件反射地回答问题。

　　辛真理排除她谎报名字的可能，点点头然后转身。

　　余光瞥见姚嘉妹进了A班的教室，辛真理抬起手，点击了手机界面的暂停键。

　　七点时上课，辛真理在雅思课上不断回想起姚嘉妹当时的表现，心中疑点重重，下课时找了一个稍微脸熟的女同学询问：“你好，你知道A班下一节课上什么课吗？”

　　“…自习吧？”女生回答道，“你的鼻血止住了吗。”

　　辛真理挑眉，“显而易见。”

　　似乎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太离谱，女生低头笑了笑，问：“你要去A班找人？”

　　辛真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只是好奇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燕听。”张燕听表情局促，但她说话就不那么局促了：“你很好看的，为什么总是戴着口罩呢？”

　　辛真理说：“过敏性鼻炎。”

　　张燕听了解似地点点头，辛真理说：“我先走了。”

　　张燕听很奇怪：“我可以和你一起走。”

　　“……”辛真理默了两秒，“行吧。”

　　张燕听的话很多，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在问东问西，她问什么辛真理就答什么，最后口水都快说干了。

　　这还是辛真理头一次在北城和同学说那么多话。

　　她有些不太自在，所以故意在走廊上滞留了一会儿，张燕听要赶着做作业，两人总算分开了距离。

　　C班的下一节课也是自习，念及高三学生压力太大，通常不会有老师前来占课，所以辛真理并不担心自己的缺席会有什么后果。

　　上课铃声打响，走廊上还逗留的几个学生也纷纷回到各自的教室里。

　　辛真理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抬脚往A班走过去。

　　自习期间的A班教室没有太多声音，几乎每个人都低头专注着自己的事情，辛真理在A班教室的前门看了一圈，皱着眉头，抬脚走向后门。

　　她看见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坐在教室里侧靠窗的位置上，是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辛真理脑子里闪过许多猜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姚嘉妹模糊的背影。

　　被视线锁定的对象稍稍侧头，正欲和她的同桌说什么时，猝不及防地看见了站在后门的辛真理。

　　辛真理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门口，用波澜不惊的眼瞳看着她。

　　活像一个女鬼。姚嘉妹被吓了一大跳，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陆淮法注意到姚嘉妹的异常，也跟着转头看向后门。

　　直到后排角落的四个人都看向辛真理。

　　辛真理扭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老师出现，才抬脚走进A班教室。

　　愣住的何止姚嘉妹，傅昭瞳孔放大，看着他的观察样本径直往他的方向走来，距离很快被拉近，他一度忘记了呼吸。

　　辛真理的闯入招致了许多人的注视，但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目标明确地走到倒数第二排的过道上。

　　陆淮法不自觉蹙眉，但辛真理没有将任何注意落在别处，伸手越过他的课桌，随手从姚嘉妹的课桌上抽出一本地理书，翻开查看。

　　“姚、嘉、妹…”辛真理带着鼻音的声音穿透过口罩，清晰地念出课本上的名字。

　　姚嘉妹有些心慌地看着她。

　　“你有事吗？”陆淮法率先出声，辛真理扫了他一眼：“和你没关系。”

　　说完，视线随即落在里侧的姚嘉妹身上，辛真理有些想笑：“姚嘉妹同学，你走错班级情有可原，但我不太理解，你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能走错到第一排啊？”

　　她看见姚嘉妹欲言又止，又道：“我不想知道你有没有换座位，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是有多路痴与健忘才能一错再错，更不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那笔钱的主人。”

　　周遭的环境瞬间从低噪沉寂为静谧。

　　辛真理将书本放回去，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调到录音界面，点开了一段录音，重现了辛真理与姚嘉妹在上课前的对话。

　　“我将所有对话都录了音。”辛真理握着手机，说：“如果这件事情出现了问题，责任是不会落在我身上的，我希望你清楚。”

　　西南人说普通话时语速很慢，辛真理带着鼻音的声音很可爱，但她的表述内容就没那么可爱了。

　　她没有将录音放完，毕竟姚嘉妹知道录音里的内容，所以她暂停播放后收回手机。

　　“再见。”辛真理转过身，似想起什么，又回头笑了一下：“希望你不要再走错我的位置了，好吗？”

　　她走出教室后门，傅昭看着她纤细白皙的小腿，挺直的背脊，直到辛真理的身影略过教室外侧的玻璃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