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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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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太擅长四两拨千斤,何况辛真理压根没想施压,她的要求还没说出口,傅卓便以另一个事情盖过,并且顺理成章。
——父亲工作上的事情。
丝毫不显生硬地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连系,有了这一层关系,辛真理几乎没有可能再提出让傅昭离她远一点的问题,除非,她想让两家在公私两面都撕破脸。
辛真理不清楚闽月雪与傅卓是不是早调查清楚,她现下不会忤逆辛亦文,所以才籍此借口增加维系。
但辛真理知道,闽月雪情商了得。
当下五人,只有张燕听站在她这边,也只有张燕听可以肆无顾忌地帮她说话。所以闽月雪察觉到时,立刻提出了她与张海计的关系,夸奖张燕听的同时,还以‘好孩子扎堆玩’的理由夸了辛真理,这是一种变相示好的拉拢。
为儿子道歉时也将所有错处归至傅昭的头上,只字不提辛真理甩耳光的事儿,可谓是方方面面都向着辛真理。
见辛真理心软接受道歉,傅卓便提出吃饭一事。
二人此行前来,看似道歉,实则,却是为傅昭助攻来的。
但事情发展至此,木已成舟,辛真理被迫坐上车,张燕听和闽月雪挨着辛真理坐,那父子俩被赶着坐上了主副驾驶。
闽月雪见辛真理心情并不高涨,便主动提起她在大学时期,张燕听父亲在社团时踩舞伴脚的趣事儿。
车里有说有笑,张燕听听得专心,没有顾及到辛真理的异样。
辛真理侧过头看向车窗之外,不知为何,她想回川城。
可分明她在川城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仍然是血与雨,红与黑,冷与热的错乱,实在是算不上美好回忆。
辛真理稍有不慎,思及那个场景,左腿后上方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
心口一阵抽疼,辛真理有些难受地俯低身体,面无表情,想像以往那样捱过去。
傅卓先将张燕听送回了家,随后才驱车,行驶向辛真理家的方向。
傅昭趁张燕听下车的间隙,与闽月雪换了位置,靠在辛真理身旁小声问她:“真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车内空间局限,傅昭的声音隐约传进闽月雪的耳朵里,她回头看去,却没有说话,只是同傅昭对视一眼后便正视前方,假装没听见。
辛真理低着头,摇了摇。
傅昭见她脸色苍白,实在不寻常,担心她着凉发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却是正常的。
“…有点晕车而已。”辛真理轻轻拂开他的手,低声道。
她在撒谎。傅昭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毕竟辛真理会坐公交车,她的父亲也会开车去学校接她。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傅昭不清楚。
他的右手停在半空,最后越过辛真理,将车窗降下了一半。
冷风灌进来,傅昭又担心辛真理会不会因此受凉,越想越觉得可能,随即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辛真理的肩上。
辛真理此时没心情搭理他,不过是一件衣服,也就随他去了。
“怎么了吗?”闽月雪适时开口问道。
傅昭代替回答:“真理有点晕车,但开窗有风,所以给她披了件衣服。”
“这样啊。”闽月雪点头,“真理,再忍忍好吗,马上就快到了。”
“……”辛真理抬头笑笑,“没事的闽阿姨。”
说完,她又垂下脑袋,傅昭借着道路两旁的路灯,见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脆弱,奄奄一息。
给傅昭一种脖子会折断的错觉。
“真理,”他靠近她耳语,“脖子会不舒服的,你靠在我身上吧。”
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辛真理毫无预兆地转头看他,没曾想傅昭贴得太近,她一扭头,少年的鼻尖堪堪擦过她脸庞。
辛真理反应不大,倒是傅昭,猛地拉开一点距离,像是一口气吃了一整碗辣椒,绯红从脖子蔓延至整张脸:“抱、抱歉…我错了全都怪我。”
辛真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不复以往的任何一种,裹挟着浓重的情绪,傅昭却不懂。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辛真理,她的另一面。
“到了哟。”傅卓出声,闽月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招呼俩孩子下车。
傅昭被这样的辛真理震住,没注意到父母的声音,辛真理收回视线,取下披在肩上的衣服,打开车门下去。
“真理?”闽月雪侧头看她,抬起一只手招呼道:“还得你带个路呢。”
“闽阿姨,不用这样的…我去不去都没什么关系。”辛真理微不可见的蹙眉,一度想要劝阻闽月雪。
闽月雪对她的想法不可取,笑着摇头,上前挽上辛真理的手臂:“乖孩子,难道是不喜欢阿姨吗?只是吃个饭,没什么的。”
辛真理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将抗拒的感觉一压再压,同时又想不出一个完美的拒绝托词,只好尴尬地一笑:“哪有…”
“真理,”傅昭自然地将辛真理从母亲身旁拉开,抬手用手指勾了勾她左侧落下的背包带子,“包快掉了。”
辛真理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没法适应闽月雪的亲昵。
“谢谢。”辛真理垂眼,看见傅昭的手里提了几个精致的袋子,没有逾矩询问,面对三人,辛真理只好硬着头皮先一步走进电梯。
她家在十六楼,电梯上行很快,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一梯两户的布局,辛真理的呼吸逐步沉重,脊背上溢出冷汗,未达言表,抬手摁指纹开锁。
厚重的防盗门向外拉开,电视里的声音从里泄出来,辛真理踏进家门的同时喊了一声爸爸。
“回来了?”辛亦文坐在沙发上,随意瞥了一眼,闲散的坐姿在看见客人的到来时,怔愣一瞬后飞快摆正。
“傅、傅先生,有失远迎!”辛亦文当即起身迎接,整张脸快笑烂了:“快进快进…哎呀你这孩子,来来来直接进来就好了。”
辛真理俯身拿鞋的动作一顿,傅昭伸手将她扶起身,“包给我吧。”
他取下辛真理肩上的包带,提着,想着等会儿放在沙发上。
人精如辛亦文自然没有错过傅昭的举动,眼下眸光一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来没什么事。”傅卓微笑,“只是去学校见见真理,就说着明天同你们一家人吃个饭,真理担心你不让,所以这不,我就和她阿姨来说一声。”
“嘿,这有什么的真是哈哈哈…”辛亦文请三人上座,又略显诧异地开口:“见真理?怎么了吗?”
辛亦文阿谀奉承至上,以为辛真理在学校搞砸了什么事儿,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你是不是在又犯什么事儿了?还不快给傅先生他们道歉!”
傅昭的眉心下意识蹙起,闽月雪连忙起身解释道:“哪有哪有,恰恰相反,阿昭冲动,和真理发生了一点冲突,我们道歉去的。”
“冲突?”辛亦文的表情稍微缓和,要知道责任划分不在辛真理,那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傅昭站在辛真理身旁,微微颔首:“辛叔叔您好,我是傅昭,是我一时过错,和真理发生了些矛盾,实在是抱歉。”
“哦,原是这、”
“什么矛盾?”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打断辛亦文的话声,杜雨青讪笑着先向来者三人问好,看向从始至终都没出声的辛真理:“你这孩子怎么搞的,说了在学校对同学要友好和善一些啊!”
杜雨青的故意夹起的声音尖而锐,辛真理表情麻木,不予回应。
难怪辛亦文不待见她。辛真理恶意心道,只会帮倒忙的蠢货。
而一旁的傅家三人脸色一变,闽月雪皱着眉,柔声道:“怎么都指责真理呀,人孩子没做错什么事儿,这不冤枉吗。”
杜雨青外露的情绪收敛起来,辛亦文声色不悦地让她去给客人倒水。
“辛叔叔,”傅昭管理好表情,将手中的包装袋递过去:“这是给真理的赔礼。”
“哎,你这、太客气了…”辛亦文作口头推脱,傅卓适时开口:“给孩子的,况且是阿昭的不对,应该的。”
闽月雪打量着辛亦文,意有所指道:“真理这孩子可懂事了,我说明天去接她吃饭,她还担心你不让呢,真是会为大人考虑。”
“哈哈哈,她这人就是不爱说话。”辛亦文高兴地夸她,“我家真理就喜欢读书。”
傅昭将辛真理的包放在一旁,抬眼看她,辛真理下颌紧绷,神态麻木,仿佛被讨论的中心人物和她全然无关。
“其他也没什么事,我们就为说这句话来的。”闽月雪笑道,继而转头看向辛真理,目光温和:“真理,明天下午放学,叔叔阿姨一起去接你和阿昭呀。”
辛真理点点头,没作其他表述,相较于闽月雪的亲昵,显得冷淡许多。
辛亦文将傅家三人送进电梯,在傅卓一再强调不用再送后,才转身回家。
他关上门回身时,辛真理正弯腰拿包,准备回卧室写作业。
“真理。”辛亦文本就想讨好辛真理,眼下又出现这种情况,语气也愈发亲昵:“你和傅昭在学校发生什么了?”
辛真理提起包,毫不费力道:“下课在走廊上撞到我了。”
说时,还伸出手腕,“摔了一跤。”
辛亦文一瞧,她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了一些,但仍然存在颜色。他假模假样地关心了一句,后又说:“…你觉着,傅昭怎么样?”
“没怎么样。”辛真理掀起眼皮,问话开门见山:“你想问什么。”
辛亦文笑得狡诈:“我觉着…那个傅昭指定对你有意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上午他见傅卓时还纳闷,这等人物岂是他这个阶层想见就能见的?何况还是傅家主动联系的,现下这一瞧,不就明明白白了吗?
感情傅昭是看上了辛真理,傅卓一家人就打着当亲家的算盘呢。
辛真理:“所以呢。”
“爸爸又不是要你干什么…”辛亦文被女儿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只是说呢,你和他关系保持好一点,说白了,爸爸的事业还得倚靠他家,你和他关系好,傅家自然和我们家关系好啊!”
“靠我?”辛真理轻轻嗤笑一声,“你的事业还真的是脆弱。”
辛亦文的表情险些挂不住,道:“我的以后还不是你的,再说了,你要嫁去傅家到底还是两说…那些人指不定哪天就变脸了。”
“我的?”辛真理讽刺道,“两说吧?谁知道你在外面还有没有…”
她说这话时杜雨青恰好听见,尖利地叫了一声辛真理的名字,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动脚。
辛真理心一跳,稳住神,道:“妈,明天还要去…吃饭。”
她将吃饭二字着重强调,本被辛真理以下犯上的辛亦文也冷静下来,呵斥住杜雨青,想好好和辛真理说话,但辛真理装作没看见,提着包进了卧室。
关上门,辛真理不想去回忆父母的面孔,怕犯恶心,放下背包,从里一一拿东西。
飘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似乎氤氲着一场将来的暴雨,气压变得低沉。
辛真理目光失焦地看着桌面,忽然拿上手边的一个修正带揣进裙子口袋,转身开门。
“我出去买个东西。”路过客厅时,辛亦文在看手机,听见声音抬头,应和一声:“去去去。”
辛真理走出家门,下电梯,直到走出小区大门之后,才将压在心头的闷气吐出来。
两侧有超市和餐馆,辛真理随便找了个花坛,擦了擦坛沿坐下。
模糊的视野里车流不停歇,偶尔路过两三个行人,有说有笑的,见辛真理独自坐在那里还多看了一眼。
有什么可开心的?
辛真理也不由心想,好像所有人每天每时每刻都很快乐。
思绪漫无目的地游窜,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将空气压缩,辛真理缓慢地眨着眼睛,让情绪慢慢平息下去。
许多问题经过大脑,却没有人可以为此解答,辛真理只好逼迫自己不去想,不要认为那些问题是重要的。
这种强硬压制难免焦躁,她紧握双手,用侧面摩擦着裙面。
辛真理记起曾经缓解焦躁的方式,下意识摸了摸周身的口袋,没有任何钱财,她又只能无奈放弃,变相安慰自己,北城的饭菜并不好吃。
但即便这样想,她仍然心灰意冷。
直到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