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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蠢货 ...

  •   傅昭跟随父母的脚步往停车的地点方向走去,期间闽月雪还在小声说:“难怪真理不爱说话,摊上这么些家人,爱说话才怪。”

      “我也觉得。”傅卓应声附和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孩子回家不关心就算了,知道真理和同学发生冲突,不第一时间关心自己女儿,反倒下意识认定就是真理的错…那孩子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个两个都那样。”傅卓摇头叹气。

      闽月雪轻飘飘道:“那夫妻俩…也真是阿谀奉承的高手。”

      听见母亲毫不掩饰的鄙夷,傅昭的心脏骤然发紧,佯装平静地打探母亲想法:“以后恐怕会有些难办。”

      “难办…呵。”闽月雪直言不讳:“我看中的是真理,其他人可和咱们没关系。”

      话音一落,傅昭的心也逐渐放回原位。

      闽月雪的言论立场分明,从始至终,他们重视的都只有辛真理,倘若辛家麻烦,切断麻烦也并非没有办法。

      车锁打开,车灯亮起,傅卓准备绕过前方上主驾驶位,无意间侧目,余光瞥见傅昭,他正仰头看向小区内的那栋高楼。

      “怎么?”傅卓出声。

      “爸妈,”傅昭收回视线,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

      夫妻俩深知儿子一向有自己的主见,想必是心中有事,也没再多问,只让他路上小心,随后便驱车离开当下。

      望着远去的车身尾灯,傅昭在小区门外徘徊两步,又忽然似毫无预兆般动身,往左侧方向走去。

      傅昭觉得,辛真理不会想待在家里。

      她一向喜欢安静,发觉不适后,会条件反射地想要逃离那个环境。

      可这个猜想并没有实际依据,傅昭只是依靠他观察辛真理的行动而猜测。

      待他去而复返,在小区门口不远处,远远眺望见坐在花坛边沿上的辛真理。

      她曲着腿,像一个人偶坐在那里,空气中充满着雨前的低压,周围行人错落,辛真理却一动不动,仿佛神魂离她远去。

      有人路过他,耳旁飘过一句要下雨了。

      可傅昭心里却有一句,辛真理要哭了。

      他迈开脚步,忽然,坐在花坛边上的辛真理低头,双手在身上摸索,大概在寻找什么东西,未果,又放弃。

      傅昭大步流星靠近,到终点时,他又放缓脚步,心间踟蹰。

      辛真理抬起头,似乎是怪周遭灯光昏暗的缘故,近视让她微微眯起眼睛,看清对方,倏忽地一笑。

      她眼神苍凉地望着傅昭,此时的辛真理没有任何攻击性,很好说话一样,左手拍了拍身体左边的位置:“坐会儿吗。”

      傅昭抿了抿唇,提着手中的袋子,将洁癖忘在脑后,毫不犹豫地坐在辛真理左边。

      她好像有话要说。傅昭下意识分析辛真理邀他同坐的含义,手中拆包装的动作不停,将吸管插进杯子里去,递出。

      “甜的,不烫。”傅昭说。

      辛真理没接,只问:“你给我买的吗。”

      傅昭说:“嗯。”

      辛真理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楼。”

      傅昭说:“我猜的。”

      辛真理的表情有些愕然,又有些果然,但归结到最后,她只无言。

      递到眼前的奶茶没有收回,辛真理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自顾自道:“傅昭,你家和我家牵扯上关系并不是好事。”

      “他们是重利的人,一旦粘上了,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很难甩掉的。”辛真理说,“没有必要,到此为止吧。”

      傅昭低着头,用另一只手将她紧握的手指抚开,然后将承载着温热液体的杯子塞进她的手里,“我知道,真理,我们都知道。”

      “我在意的只有你,我家人重视的,也只有你。”傅昭的声音轻而缓,一字一句却无比笃定:“我不知道我家做的这一切,会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是真理,我只是想让你好过一些。”

      “他们不关心你,不会问你有没有饿,也不在乎你在学校有没有受委屈,他们对你的忽视都是很严重的问题。”傅昭说,“这些我全都看见了,我做不到旁观,也做不到像你说的那样及时止损。”

      辛真理说:“你是蠢货吗。”

      “可是真理,”傅昭却说,“想让你快乐幸福,这本就不是什么愚蠢想法,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止损。”

      傅昭的一番话将辛真理心里的定义重新定义,她面对这种不知是何种情意构成的态度,理所当然地无法承接。

      有人想让她幸福快乐…多么罕见。

      辛真理活到现在,遇见也不过寥寥一二。

      甚至其中还是与她毫无血缘的人。

      她的鼻腔感到一阵酸涩的同时,常驻在身体里的理智开始叫嚣,无比偏激地告诉自己,傅昭很可能只是想趁虚而入,他眼下的所有言语都只是建立在英雄救美的根本之上。

      恶意的揣测,又显得多么的合情合理。

      于是辛真理说:“傅昭,我考上大学之后就会出家,之后只会在道观生活…我不会和你有以后的连系,你放弃吧,为了你好。”

      辛真理这番话,已经竭尽她毕生的温柔与委婉。

      说到底,她仍然在劝他及时止损。

      傅昭隐匿在夜色中的瞳孔颤动一下,他看着辛真理,呼吸停滞了好几秒。

      “…真理,我知道你固执己见,所以你也尊重我。”傅昭没有用商量的口吻说话,“如果你以后出家了,哪天想回头,我还是在你身后看着你。”

      他说:“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辛真理的手控制不住地一动,杯子里温热的奶茶从杯封破口处晃荡出来些许,淌在封面随着倾斜的角度往下流。

      “而且你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所以,”傅昭姿态低微,侧身看她,“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别再抗拒我了,好不好?”

      天色黑沉到极点,氤氲在云层之中的水汽俨然超过饱和程度,无法再承担,豆大的雨滴砸落抨击向地面,发出集中而又零碎的雨声。

      头顶的树冠提供了暂缓之地,脚边前的石砖迅速被浸染变成深色,辛真理似乎没有注意到天象巨变,她只问傅昭:“傅昭,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雨势磅礴,落雨声猛烈。

      傅昭很担心她听不见,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瞳,情不自禁地俯身向前靠近她,直到声音传进辛真理的耳里变得十足清晰。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傅昭的目光无比虔诚,仿佛面对圣洁,却诉说着心中的龃龉,“我看见你,就连我是谁都忘了。”

      他话音一落,一颗汇聚在树枝叶脉中滑下的雨滴猝然砸中辛真理的头顶,那瞬间,辛真理恍若重击,整个人变得无措,猛地站起身,顶着如瀑的暴雨逃离。

      连傅昭给的奶茶都忘了还。

      雨势与辛真理的逃离都尤为迅速,头顶之上的树冠无法承受太多雨水,纷纷顺着叶片脉络往下掉,落在傅昭的肩头与发顶。

      傅昭望着她愈来愈远的身影,下意识站起身来,左手里的没拆封的雨伞和他一起留在原地,他想追,却没动。

      雨幕渐大,傅昭的心绪如雨声。

      他不知道辛真理有没有接受他忽然出现在她的人生里,也不清楚,她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妥协,让他的存在被允许。

      辛真理就像一只受过伤害的动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警惕每个人,甘愿将自己画地为牢,困在那阵痛苦囚笼之中,乞求安全。

      而他只是一个过路人,被笼中的她摄去了魂魄,忘记道德教养,粗暴地扑过去,即便他重拾理智,辛真理也并不认为他是安全的。

      傅昭要补救信任,也要融化那笼身。

      只不可操之过急。

      淋着雨。

      辛真理一时间忘记思考很多东西,璧如这个态度算不算落荒而逃,再璧如傅昭有没有及时离开,又璧如,手中的奶茶。

      躲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后随之上行,辛真理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低头看见途中被她下意识保护完好的奶茶。

      杯封之上有一两颗雨珠,其余便是晃荡而出的淡白色液体。

      双目空洞地看着电梯壁面的反光,忽而梯门开启,辛真理猛地回神,背后的脊柱泛起一片麻,她一个激灵,仿佛头发都竖了起来。

      不敢再轻易回想,辛真理只好拿着奶茶回家。

      辛亦文仍然在沙发上看手机,杜雨青低头勾着毛线,直到辛真理行至客厅,她才发现辛真理的狼狈。

      “外面下雨了?”杜雨青冷声询问。

      她在说这句话前,瞟了一眼辛亦文。

      辛真理知道她心中所想,说:“嗯…我去换衣服。”

      “别感冒了。”辛亦文听见对话,终于舍得将注意从手机上转移开,“头发都湿了。”

      甚至用不了两秒钟,辛真理反应过来,品味出辛亦文的蹙眉含义几何,点头:“没事,我会尽快吹干的。”

      抬脚回到卧室,辛真理将奶茶放在桌上,然后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收拾自己。

      卫生间的小窗开着,雨丝被风吹斜,几颗几颗涌进室内。辛真理看了一眼,动身前去关窗时,几乎是无比自然地往下望去。

      方向正对小区门口,可从这里向下望,只能依稀看见一些树荫,坚守在雨中的路灯维持运转,何况她的近视,令她看无可看。

      待辛真理将自己收拾干净,时间已经逼近半夜。

      她思索还有哪些作业需要收尾,走过去坐到桌前,余光注意到那杯一口未动的奶茶。

      温度已经降下来,杯壁的冷意刺激了一下指腹,辛真理握在手中走神一会儿,最后低头咬住吸管。

      不知道是傅昭平时不喝这种东西,还是他太过嗜甜,全糖的奶茶让辛真理皱起眉头,一口咽下去后,甜蜜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

      “我天呐,甜死我了。”辛真理不过大脑似的骂了一句川城方言,倏地想起什么,她又好气又好笑地闭上眼。

      这杯奶茶也是随主人了。

      毫无征兆,放在试卷下的手机振动起来,辛真理听见嗡嗡声响,扒拉开试卷一瞧,来电显示阿昭。

      忘记要删掉他的手机号。

      辛真理划过接听,同时回头,起身过去将门反锁。

      她才将听筒递至耳边,“喂。”

      “真理,”傅昭的声音有些失真,“你到家了吗?”

      辛真理看了眼床铺,说:“没有。”

      对面果然急了,连忙问:“没到家?你在哪儿?”

      “…没到家怎么接你电话。”辛真理实在是忍不住,问他:“你是傻白甜吗。”

      听筒那边安静两秒,他笑:“真理。”

      像是无可奈何她,百般措辞,最后也只是喊一声她的名字。

      “淋了雨,有没有换衣服?”傅昭问。

      辛真理说:“没有。”

      傅昭再度安静,说:“骗我。”

      “我看上去很蠢吗。”辛真理说,同时听见听筒里传来鸣笛声,“我下雨知道回家。”

      傅昭读懂她的意思,道:“我在回家的路上了…我不蠢。”

      “蠢货。”辛真理说。

      “好吧。”蠢货说,“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哦。”

      他又说:“也发微信了。”

      辛真理继续敷衍地嗯声。

      “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好吗。”傅昭的声音有着些许停滞,像是在试探。

      “好友申请?”辛真理反问,“你要当我的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傅昭答不是,不答也不是,他靠在车门边上,手指揪在一块儿,说:“不要再玩我了…真理。”

      他的声音低弱,带着点难言的请求,送进辛真理耳里时尤为缱绻。

      辛真理的手指抖了一下,说:“挂了。”

      没有犹豫,辛真理挂断电话后,将屏锁打开,软件切到微信,联系人的标志上显示着一个红点。

      请求成为好友的消息里只有两个字,辛真理点进去,通过了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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