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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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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的铜铃还在叮当地响,被风卷得忽远忽近,像谁在低声啜泣。
老道士退到廊下,背着手盯着院门,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四个年轻道士分站四角,黄色道袍在霜地里泛着冷光,却谁也没再上前,只把目光时不时落在苏染青手里的血符上,带着几分忌惮。
场面一时静得可怕,只有风扫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苏染青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姑娘,”云松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站在离苏染青最近的位置,脸上没了先前的温和,却也没带多少敌意,“你何必呢?”
苏染青抬眸看他,没说话。
“那活死人……终究不是常人。”云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师父听见,“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你跟着他,不过是朝不保夕。苏家再不好,至少能保你一世安稳,总好过在这山坳里,守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他的话像针,轻轻扎在苏染青心上。
是啊,谁不想安稳?
她曾是苏家娇养的小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若不是遇见乌砚,此刻或许正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雕花窗前,等着父亲为她择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生儿育女,安稳过一生。
可安稳是安稳,却不是她要的。
苏染青攥紧血符,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纹和干涸的血痂,忽然想起乌砚从乱葬岗爬回来的那个雨夜。他指甲缝里全是泥,眼神蒙着白雾,却还记得喊她的名字,记得那方没绣完的帕子。
那样惨烈的归来,那样执拗的念想,她怎么能说放就放?
“他不是‘东西’。”她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是乌砚。”
云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道士冷冷打断:“云松,无需多言。”
老道士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染青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可知‘活死人’的命数?他们离了棺椁,魂魄与肉身相缠,却不得轮回,不得超生,每日要受尸气蚀骨之痛。他如今能护着你,可再过些时日,尸气攻心,神智散尽,便会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你确定还要守着他?”
苏染青心口一揪。尸气蚀骨?神智散尽?这些她从未想过,可乌砚夜里偶尔的低吟,脖颈上那抹奇异的红,还有那日磨牙时的痛苦……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她忽然想起他留的血符。那上面的血,是不是他忍着蚀骨之痛,一点点画上去的?
“那又如何?”苏染青迎上老道士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若成了怪物,我便守着怪物。总好过跟着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算计他的性命。”
老道士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好一个情深义重。可惜啊,情深在生死面前,最是无用。”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离得最近的两个道士立刻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黄纸符,符纸在空中微微颤动,泛着淡淡的金光。
苏染青下意识后退,将血符挡在身前。她记得乌砚的话,指尖捏住符纸,正要按向最前面那个道士的眉心——
“等等!”云松突然出声,快步挡在两人中间,“师父,这血契符与阴司冢有关,若是毁了,怕是线索就断了。”
老道士眯起眼,盯着云松看了半晌,才缓缓道:“也罢。暂且留着她,等那活死人自投罗网。”
两个道士收了符,退到一旁。
苏染青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她看着云松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这道士,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云松转过身,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说“别再挣扎了”。
苏染青别过脸,没看他。
日头渐渐升高,霜气散了,院子里多了几分暖意,却驱不散那层层叠叠的压迫感。老道士闭目养神,四个道士一动不动,像四座门神,把这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苏染青靠在门框上,望着密林的方向。
乌砚,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一群人,正等着扒你的皮,抽你的骨,拿你的秘密去换长生?
你知不知道,我手里这张血符,或许是你留给我最后的屏障?
风又起了,吹得檐下的草药沙沙作响。苏染青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很淡,却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她猛地抬头,看向密林深处。
那里的树影似乎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朝着这边而来。
是他吗?
苏染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血符捏得更紧了。
而廊下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密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