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里爬回来的爱人》思兀

6、阴司冢

　　乌砚走后的第十日，山坳里落了场轻霜。苏染青踩着薄霜扫院子，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把晒干的草药捆成束，挂在屋檐下，转身要去倒灰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似云松那般轻缓，倒像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踏碎了晨露。

　　她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里的灰簸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卷着几缕白霜灌进来。

　　门口站着个穿深色道袍的老道士，鹤发童颜，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院子时，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呵呵，原来藏在这么偏僻的角落。”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道士，一色的黄色道袍，前几日见过的云松也在其中，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了温和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看她的目光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苏染青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乌砚留下的那张血符。“你们是谁？”

　　老道士没理她，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响：“这妖孽倒是谨慎，院外那片迷魂草，寻常人进来只会绕着圈子打转；连屋子周围都设了结界，若不是贫道带了破界符，恐怕还真被那罗盘骗了。”他说着，斜睨了云松一眼，“前几日让你查探，果然没看错。”

　　云松低头拱手：“师父明鉴。”

　　苏染青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果然是冲乌砚来的。

　　“那活死人呢？”老道士终于看向她，眼神像淬了冰，“藏在哪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苏染青挺直脊背，哪怕声音发颤，也不肯露半分怯意，“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姑娘何必嘴硬？”老道士笑了，皱纹里都透着精明，“贫道等人受苏老爷所托，来寻他府上‘走失’的姑爷。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拐杖又顿了顿，“比起苏家那点银钱，贫道对‘活死人’这一脉，更感兴趣。”

　　他身后的年轻道士们往前挪了挪，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传闻活死人身上藏着长生秘辛，能让人死而复生。”老道士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估量她的价值，“那妖孽从乱葬岗爬回来，肉身不腐，神智未散，倒是罕见。你若乖乖说出他的去向，贫道可以保你周全。”

　　苏染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连乌砚的来历都摸清了。她攥紧血符，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说了，不知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道士脸色一沉，对身边的徒弟们使了个眼色，“拿下她，等那妖孽回来，自然会现身。”

　　两个年轻道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她胳膊。苏染青猛地后退，从腰间摸出那张血符，抖着声音喊道：“别过来！”

　　她记得乌砚提过，危急时将符纸按在对方眉心，念三遍他的名字即可。虽然她不知道这符到底有没有用，可此刻，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那两个道士本没把这张泛黄的符纸放在眼里，可当他们看清符上的纹路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惊愕。

　　老道士原本负着的手突然抬起来，死死盯着苏染青手里的符纸，瞳孔骤缩：“这……这是‘血契符’？！”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拐杖都差点脱手：“失传百年的上古符咒，怎么会在你手里？！”

　　苏染青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握着符纸的手更紧了：“与你何干？”

　　老道士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宝：“好，好得很！看来这趟真是没白来。能画出这符咒的活死人，定然知道更多秘辛……”他突然提高声音，“都退后！”

　　那几个年轻道士立刻收了手，不解地看着师父。

　　老道士却没解释，只是盯着苏染青，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姑娘，这符咒是那活死人给你的吧？他既能画出血契符，可见与‘阴司冢’脱不了干系。你若肯说他在哪，贫道可以答应你，只要拿到想要的东西，便放他一条生路。”

　　阴司冢？苏染青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她从未听过，想来是乌砚深藏的秘密。她咬着唇没说话，只是把符纸举得更高了些。

　　老道士见状，也不逼她，只是对徒弟们使了个眼色：“守住院子，别让她跑了。那妖孽与她羁绊甚深，定然会回来的。”

　　四个道士立刻散开，守住了院门和墙角，黄色的道袍在白霜覆盖的院子里，像几簇扎眼的警示灯。

　　苏染青被围在中间，后背抵着门框，手心全是汗。她看着老道士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突然想起乌砚临走时说的“等我回来”。

　　他会回来的。

　　可回来面对的，是等着拿他性命换长生的道士们……

　　寒风卷着霜粒打在脸上，苏染青打了个寒颤，却死死攥着那张血符。她不知道这符咒能不能挡住他们，也不知道乌砚回来时会是什么模样，可她知道，绝不能让这些人伤了他。

　　屋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预警。苏染青望着密林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乌砚，别回来。

　　可她也清楚，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回来。

　　这场等待，突然变得像一场生死未卜的赌局。而她手里的血符，是唯一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