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里爬回来的爱人》思兀

4、令人脸红的话本

　　日子像山坳里的溪水，不疾不徐地淌着。

　　自那日看过乌砚的伤后，苏染青总在夜里额外留意他的状态。说也奇怪，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他背上那些骇人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青紫色的瘀伤渐渐褪去，翻卷的皮肉也慢慢收拢，虽依旧是青白色，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狰狞。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却添了几分活气，白天敢在日头不烈时走出小屋，甚至会跟着苏染青去溪边洗衣，笨手笨脚地想帮忙，结果把自己的袖子也泡得湿透。

　　“看来……这法子倒是有用。”苏染青摸着他后颈那处曾凹陷的瘀伤，如今已平滑许多，心里又酸又涩。想来是这些日子饮了她的血，才让这具“死而复生”的躯体有了些生气。

　　乌砚低头看着她的手腕，那里偶尔会留下两个细小的牙印，很快便会淡去。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不疼？”

　　“早不疼了。”苏染青抽回手，笑着推他，“去把晒着的草药翻一翻，免得潮了。”

　　他听话地转身去翻草药，阳光落在他蓝布衫的背影上，竟有种奇异的安宁。苏染青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或许这样下去，真能安稳过些日子。

　　几日后，苏染青又乔装去了趟溪镇。上次当金步摇的碎银还剩些，她想再买些米面，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好给乌砚再做件贴身的里衣。

　　镇上比上次来热闹些，路边多了几个摆摊的小贩，其中一个书摊前围了不少人，老板正唾沫横飞地吆喝：“新到的话本！张才子亲笔！错过可就没了！”

　　苏染青本对这些不感兴趣，却瞥见书摊上摆着几本封面雅致的册子，封面上画着远山近水，看着倒像些诗集。她想起乌砚以前总爱读些诗词，如今躲在山坳里，怕是闷得慌，便停下脚步挑了两本，付了钱塞进背篓。

　　回到小屋时，乌砚正蹲在篱笆边，用树枝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像只等主人回家的犬。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苏染青把背篓里的书拿出来，递给他，“镇上买的，闲时可以看看。”

　　乌砚接过来，手指拂过封面的山水图，眼神里漾着真切的欢喜。他以前读的都是些旧书，纸页泛黄，哪见过这般崭新的册子。他小心地摩挲着封面，又抬头看了看苏染青，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谢谢染青。”

　　“先放着吧，帮我把米缸装满。”苏染青笑着指了指背篓里的米袋。

　　他连忙应着，把书轻轻放在石桌上，快步过来帮忙。只是那双眼，总忍不住往石桌的方向瞟，像个惦记着糖却懂事的孩子。

　　晚饭过后，乌砚才拿起那本话本，坐在油灯旁慢慢翻看。苏染青坐在对面缝衣服，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灯影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想着，若能一直这样安稳度日，哪怕永远躲在这山坳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起初，他看得安安静静，偶尔还会轻轻点头，像是读到了什么合意的句子。可没过多久，苏染青就见他指尖一顿，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有些好奇：“怎么了？”

　　乌砚没回头，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层浅浅的绯色——那是他极少出现的颜色，比寻常人的红更淡些，却格外显眼。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仿佛那纸页烫得厉害。

　　“染青……”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种说不出的别扭，“你过来。”

　　苏染青放下针线走过去，刚凑到他身边，就看见他手里的话本翻开着，上面哪是什么诗词，分明是些露骨的文字，旁边还配着几幅惹人脸红的插画——一男一女依偎在帐中，姿态亲昵得让人心跳加速。

　　苏染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烧过似的。她这才明白，自己竟错买了坊间流传的风月话本！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原来书里写的亲密，是这样的吗？

　　“这、这不是……”她慌忙想去抢，“我买错了，扔了吧！”

　　乌砚却按住她的手，把话本往她面前又递了递，自己的脸也红得厉害，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又有点刻意的探究。他清了清嗓子，竟低头念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帐内红烛摇曳，他俯身吻她，指尖轻解罗裳……”

　　“别念了！”苏染青羞得捂住他的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不知道是这个，真的不知道！”可掩在掌心下的耳朵，却悄悄捕捉着那些让人心跳的字句，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想做这些事吗？

　　乌砚停下，拿下她的手，眼底却像落了星子，亮得惊人。他看着她通红的脸，自己的脸也红着，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窘迫，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喑哑。

　　“染青，”他凑近了些，冰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呼吸里带着淡淡的墨香，“书上说，这样……是喜欢一个人，才会做的事。”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鬓发，动作温柔，眼神却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夜，里面翻涌着某种苏染青从未见过的情愫——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也不是偏执的占有，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渴望。

　　“他们……是这样亲的吗？”他低头，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声音轻得像耳语，自己的唇也抿了抿，带着点紧张。

　　苏染青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腔。她想躲开，身体却被他轻轻按住，动弹不得。油灯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曾蒙着白雾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像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他的脸还红着，带着几分纯情的窘迫，可那份认真却让她心头一颤。她何尝不明白，这份渴望里藏着的，是与她一样的心意。

　　“染青，”他又问，语气虔诚得像在祈求，“我可以吗？”

　　不是问“能亲你吗”，而是问“可以这样吗”——像书中那样，更近一步，更亲密一些。

　　苏染青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气息，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看着他眼底的火焰，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和盛满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心底的声音在说，苏染青，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乌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火把。他缓缓低下头，唇瓣冰凉，却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轻轻覆上她的唇。

　　不同于以往的生涩试探，这次的吻带着某种笨拙的急切，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苏染青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带着凉意却又滚烫的吻里，她想靠近他，想感受他，想确认这个失而复得的人，是真的属于自己。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乌砚才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眼底的火焰却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些。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衣领，带着点犹豫，又带着点坚定。

　　“染青……”他哑着嗓子，目光落在她系着的衣襟上，“我想……”

　　话未说完，他的指尖已经探到她的领口，轻轻解开了第一颗盘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解开一件稀世珍宝的封印。

　　苏染青的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心口。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珍视，闭上了眼睛。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珍视着，是这般让人心安的滋味。她愿意，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愿意与他更亲近，愿意让这份爱，再深一点，再浓一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执拗。他的指尖继续往下，一颗颗解开那些束缚，带着凉意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战栗里，有羞怯，有紧张，却更多的是全然的接纳。

　　夜还很长，山坳里的小屋寂静无声，只有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帐幔轻轻晃动的影子。苏染青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的，两心相依，便是此刻最安稳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