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霄天阙·烛影惊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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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穿透最后一层霞光屏障的刹那，所有人都感到神魂一紧。
眼前是一座完全由玄黑岩石构成的悬浮巨殿，岩石表面天然流转着星辰般的冷光，没有任何雕饰，只有粗粝、厚重、沉默的黑色轮廓。这便是“墨玉殿”，玉尘道君遴选侍从之地。
与远处那璀璨的“接天玉台”形成刺目对比，墨玉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玄铁，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殿前黑色平台上，百余位候选者静立如碑。他们来自天衍宗下辖各处，修为参差不齐，此刻却无一例外面色紧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灵雾香气，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魂魄发紧的压抑。
廖清欢混在人群中，系统无声扫描。她注意到大殿入口处烛光摇曳，将深邃的门洞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低沉的轰鸣声中，厚重的黑色石门缓缓开启。
阴冷的风裹挟着陈年香灰、微淡的血腥，以及浓烈到令人眩晕的蜡油味，扑面而来。
众人低着头，鱼贯而入。
殿内的景象让许多人脊背发寒。
空旷，极高，极深。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玄石，反射着唯一的光源——成千上万支燃烧的蜡烛。它们高低错落，嵌在墙壁凹槽、置于地面铜盏、悬浮半空石台，将整个黑色空间切割成无数晃动的光影牢笼。烛火跳跃，在黑色岩壁上投出湿冷黯淡的反光，非但不能驱散阴森，反而让大殿笼罩在一种古老而诡谲的肃杀氛围中。
大殿尽头是数十级黑色石阶，阶顶一张玄铁王座空置。
百余人在殿中按指示分列站立，垂首噤声。只有蜡烛燃烧的哔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时间在烛影摇曳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血腥气似乎越来越浓，混合着蜡油燃烧的焦灼，令人作呕。廖清欢能听到身边有人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中——
高台王座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一瞬。
不是扭曲，是真正的、仿佛布帛被撕开般的空间裂痕！
下一刹那，一道白色身影已从裂痕中踏出，立于台阶之下，距离第一排候选者仅十步之遥。
没有声响，没有征兆。
但在他现身的那一刻——
轰！
一股仿佛来自洪荒太古、裹挟着星辰崩灭与万物终结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灭世海啸般轰然席卷整个大殿！
那不是简单的灵压，那是法则的倾轧，是存在层级的碾压！
“呃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百余人中，修为在炼气四层以下的，当场口喷鲜血，瘫软在地；炼气五六层的，双膝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重重跪砸在黑色岩石上，额头磕出血痕；即便是那几个接近筑基的佼佼者，也浑身剧震，面色煞白，勉强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未倒下。
廖清欢也“顺应”地跪伏下去，但在那威压临身的瞬间，她体内的超维系统剧烈震荡！【警报！检测到高位格法则冲击！强度：灭世级！伪装协议超负荷运转！消耗储备能量0.005%维持稳定！】
她感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几乎要被从这具躯壳里生生剥离出去！这不是灵压，这是直接针对“存在本质”的震慑！
她立刻将系统功率推至极限，死死锚定这具凡人躯壳，模拟出最极致的“恐惧”与“空白”。
整个大殿，除了烛火燃烧的哔剥声，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那道白色身影——慕容玄耀，甚至没有看下方跪伏的人群一眼。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大殿两侧的烛海。
那目光所及之处，烛火齐齐一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随即又以更妖异的姿态重新跳动起来。
“人不少。”
他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封万物的寒意，清晰地穿透所有杂音，钻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可惜，多是废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随意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跪在右侧最边缘的一整列，约莫十余人，连惨叫都未发出，身躯便同时僵直。下一瞬，他们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接着，如同被敲碎的陶俑，十余人在同一刹那无声地崩解，化作细细的黑色粉尘，簌簌落在地上，融入黑色岩石的纹理，消失不见。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只有十几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位置，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便恢复平静。
殿内死寂。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刚才那一列人中，甚至有两位炼气六层的修士，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如尘埃般被抹去！
慕容玄耀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灰尘，目光终于落向下方剩余的人群。
他缓缓踱步，赤足踏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无声无息。白色袍角拂过地面，未沾染丝毫尘埃。
“百花门的‘醉仙引’，味道不错？”
停在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面前，他淡淡道。
少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她昨夜才偷偷服下师门赐予的、号称能无形中影响高阶修士心神的秘药“醉仙引”，他怎么会知道？！
她张嘴想狡辩。
慕容玄耀甚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指尖随意一划。
少女脖颈处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她瞪大眼睛，头颅缓缓从脖颈滑落，切口平滑如镜，竟无鲜血喷出。尸身和头颅在落地前便化作飞灰。
“苍狼部落的血祭烙印，腥气太重。”
走向一个低头掩饰眼神的壮硕青年，慕容玄耀语气平淡。
青年怒吼一声，体表爆发出血色光芒，竟想暴起反抗！
慕容玄耀只是看了他一眼。
青年体表的血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迅速干瘪、枯萎，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变成一具裹着衣服的干尸，随即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就这样，他漫步于跪伏的人群中，如同死神执笔，随意圈点。
每一个被点中的人，往往只被说破一个最隐秘的、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恶意或图谋，便迎来静默而恐怖的死亡。
“蚀心蛊，雕虫小技。”
“神魂中的追踪符，胆子不小。”
“想用禁术窃取本座一缕气息？痴心妄想。”
没有冗长的审问，没有徒劳的辩解。他一眼看穿所有伪装与秘密，一语道破所有歹意与算计，然后随手抹杀。
大殿中的烛火随着他的脚步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黑色岩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魔影。
人数在急剧减少。百余人，迅速减至七十、六十、五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法则被蛮横撕裂后的焦灼气息，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廖清欢一直低着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她所在的区域，但并未停留。
慕容玄耀的脚步停在了大殿中央。
他似是有些厌倦了。
就在墨玉殿内，一个接一个候选者无声湮灭的同时，九霄天阙之外，广袤的修真界各处，涟漪悄然荡开。
南域，百花门禁地，魂灯阁。
值守长老正闭目养神，忽听“噗”、“噗”连续数声轻微爆响。他悚然睁眼，只见代表此次前往天衍宗候选弟子的三盏本命魂灯，竟在瞬息间接连熄灭！灯盏炸裂，灯油与魂火残渣溅了一地，其中一盏属于门主亲传弟子柳烟儿的魂灯，熄灭前灯焰骤然转为妖异的淡粉色，又迅速灰败下去——正是“醉仙引”药力反噬、神魂俱灭的征兆！
“烟儿！”长老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快！禀报门主！天衍宗那边……出大事了！”
北域，苍狼部落祖祠。
悬挂着数十枚代表部落勇士的“血狼牙”突然剧烈震颤，其中一枚“咔嚓”出现裂痕，随即黯淡无光，表面沁出细密的血珠，又迅速蒸发为腥臭的红雾——血祭烙印被彻底净化、宿主形神俱灭的反馈。
祠外传来苍狼凄厉的长嚎。守卫的部落战士冲入，看到那枚碎裂的狼牙，目眦欲裂：“是拓跋锋！他的血狼牙……碎了！天衍宗！他们竟敢……”
东域，某隐秘山庄，地下密室。
一面镌刻着复杂符文的铜镜上，代表不同暗桩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最后只剩寥寥几个还在微弱闪烁。阴影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怒火：“怎么可能……‘问心镜’反馈，他们是在几乎同一时间，被一种远超其修为层次、兼具‘洞彻’与‘净化’特性的力量瞬间抹杀……连传递回只言片语的机会都没有。慕容玄耀……他当真毫无顾忌！”
天衍宗内部，外门执事堂深处。
一面巨大的玉璧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正有数十个同时由白色转为刺目的血红，然后逐一黯淡、消失。负责监控的执事弟子手一抖，记录玉简差点掉落。他不敢怠慢，立刻通过传讯法阵将异动上报。
信息很快层层传递，抵达负责此次遴选事务的墨守长老手中。
静室内，墨守捏着刚刚收到的传讯符，古井无波的脸上，法令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面前的香炉青烟袅袅，映得他眼神明灭不定。
“四十三个……瞬间清除。”他低声自语，听不出情绪，“看来这位道君，今日心情不甚愉快。也好，些微试探的棋子，折了便折了。倒是省了后续手脚。”
他指尖燃起一缕真火，将传讯符焚毁，仿佛那些瞬间消逝的生命从未存在过。对于三十六洞天联盟而言，一些附属势力的弟子，甚至几个埋藏不深的暗桩，本就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代价。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慕容玄耀如此干脆利落的清洗背后，所展现出的、对全局依然恐怖的掌控力，以及……那隐隐传来的、关于“净世炎异动”的模糊感应。
“继续观察。”墨守对静候在阴影中的心腹吩咐，“重点关注……幸存者。尤其是，能让道君‘留意’之人。”
“是。”
殿内还剩下约莫四十余人，大多是因为未被他专门“关照”而侥幸存活的平庸之辈。
就在他准备结束这场遴选时——
他指尖那缕一直安静燃烧的、纯白无垢的净世炎，忽然毫无征兆地一跳！
不是波动，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琴弦般，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清鸣！
“铮——！”
鸣音回荡在空旷大殿，所有烛火为之齐齐一暗！
慕容玄耀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眸子，骤然眯起！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跪在人群最外围、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廖清欢！
就在净世炎发出清鸣的同一刹那，廖清欢感到自己体内沉寂的高维系统核心，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擦过！
尽管系统瞬间以最大功率压制、屏蔽，但那瞬间的“接触”，以及净世炎随之产生的异动，已然引起了这位道君的绝对警觉！
慕容玄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站在廖清欢面前。
咫尺之遥。
廖清欢甚至能看清他白色袍角上细微的云纹，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冰雪与焚尽万物气息的冷意。她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以及那双此刻正紧紧锁定她的、深邃如渊的黑色眼眸。
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审视。
恐怖的威压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廖清欢感到周身空间都在凝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思维几乎停滞！
【警告！遭到超规格个体锁定！威压集中度：致命！伪装协议临界点！】系统警报尖锐到刺耳。
慕容玄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那缕净世炎正安静燃烧，但火芯处，却隐隐有细微的、不和谐的涟漪在扩散，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共振。
他的目光从廖清欢惨白（这次半是真半是假）的脸，移到她微微颤抖（这次完全是真的）的手指，最后落回她低垂的眼帘。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致。
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凝滞与恐怖的压力源头，连呼吸都已忘记。
慕容玄耀的指尖，微微向前，似要触碰什么，又似要点燃什么。
廖清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步那些人的后尘，化为飞灰或尘埃时——
慕容玄耀指尖的净世炎，骤然一敛。
所有异动平息，恢复成那缕纯白安静的火苗。
他盯着廖清欢，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有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说完，他不再看廖清欢，也不再看殿内任何人。
宽大的白色袖袍猛然一挥！
“滚。”
一字出口，如同天宪！
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巨力瞬间笼罩整个大殿，将除了慕容玄耀之外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尚未被清理的幸存者，还是早已瘫软在地的伤者——全部毫无抵抗之力地“送”出了墨玉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里面摇曳的烛光和那道孤绝的白色身影。
墨玉殿外，幸存者们惊魂未定，赵清河开始进行后续分配。
与此同时，关于遴选结果的初步情报，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向各方势力。
百花门主接到噩耗，砸碎了心爱的琉璃盏，却不敢公开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严令封锁消息，心中对天衍宗与慕容玄耀的惧恨却深埋而下。
苍狼部落大祭司抚摸着碎裂的血狼牙，眼中凶光闪烁，但最终化为深深的忌惮。能如此彻底净化血祭烙印，那位道君的实力，恐怕比传闻中更可怕。短期内，部落必须蛰伏。
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则开始重新评估。“问心镜”反馈的“洞彻”特性，让他们心惊胆战。慕容玄耀似乎能轻易看穿所有伪装与隐秘，这对任何暗中图谋者都是致命打击。许多后续计划被迫暂停或调整。
而天衍宗内部，以墨守为首的长老团，则更加关注那份幸存者名单，以及赵清河后续补充的、关于道君对某个凡人杂役异常“留意”的简短报告。
“廖清欢……听竹小筑……”墨守指尖轻叩桌面，“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女子，竟能引起净世炎异动？是意外，还是……连我们都未曾察觉的某种特殊体质？亦或是，道君故意为之的烟雾？”
他沉吟片刻：“将此人列入次级观察名录。不要主动接触，但需留意其动向，以及……听竹小筑是否会有异常。另外，对此次遴选中‘侥幸’存活、且被留在外门的那几人，也需适度关注。道君虽未明言留用，但既未杀，便是默许其存在。或许其中，也有可用之材。”
一场血腥遴选，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表面波澜或许很快平息，但水下暗流的涌动、各方势力的重新权衡与布局，却才刚刚开始。
慕容玄耀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他即便被困于“九霄天阙”，依然拥有瞬间抹杀任何宵小、洞穿大多数阴谋的绝对力量。这固然震慑了许多人，但也让一些隐藏得更深的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这片被霞光与枷锁笼罩的绝巅，以及……那个被意外卷入风暴边缘的、名叫廖清欢的凡人女子。
殿外黑色平台上，四十余人横七竖八地摔落在地，狼狈不堪，脸上皆是惊魂未定。
廖清欢也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刚才那短短几息的凝视，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维度风暴都要凶险！
【紧急状态解除。目标个体‘慕容玄耀’关注度：极高。原因：净世炎与本机核心产生未知共振。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绝对避免再次接触。】
【新指令：立即前往指定地点‘听竹小筑’，执行深度潜伏协议。】
赵清河很快出现，开始面无表情地分配众人的去处，效率极高。他按照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将幸存者分派到天阙各处边缘职司。
轮到廖清欢时，赵清河看了看名册，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廖清欢，听竹小筑。”
没有多余的话，一块粗糙木牌和一个单薄布包递了过来。布包里只有两套粗布衣物和一块清洁用的棉布。
廖清欢接过，低声道谢。
一名执役弟子引她乘上简陋的飞行法器，向着天阙西侧最边缘的角落，破空而去。
飞行中，她回头望去。墨玉殿那黑色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殿内的烛光透过高处的窗隙，明明灭灭，仿佛那只冷漠的黑眸，仍在无声注视。
她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木牌。
飞行法器在一片深紫色竹林外降落。执役弟子示意她自行进入，便匆匆离去。
廖清欢独自站在竹林外，暮色已浓，竹林深处传来沙沙声响，仿佛无数低语。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竹林。
小径幽深，光影斑驳。尽头处，一座白墙青瓦的小院静静伫立，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清冷。
推开虚掩的院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内朴素，三间正房，左右厢房，古井石桌。
但就在她踏入院子的瞬间——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法则残留！与目标个体‘慕容玄耀’能量特征同源度71.3%！】
【发现隐藏空间锚点（活性微弱）！位于正房东侧墙体！】
【发现复合阵法遗迹（严重损毁，功能：记忆存储、空间稳定、深层警戒）！】
这里……绝不简单。
她走到院中那丛格外茂盛的静心竹前，还未触碰，竹身便自发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悲凉波动，向她展示着破碎的画面：白衣背影孤立月下，掌托冰冷星光，一声穿越千年的孤寂叹息……
廖清欢收回手，眼中光芒闪烁。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自语，“这里……曾是他的‘避难所’？还是……‘牢笼’的一部分？”
她环顾这个将成为她新据点的院子，心中的凝重未减，但那种属于观测者的、近乎本能的好奇，却再次被点燃。
“也好，”她挽起袖子，拿起角落的扫帚，“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先把这‘观察站’收拾出来。”
而在接天玉台之巅，那被无尽霞光与道韵枷锁包裹的核心。
慕容玄耀并未回到玉台中央，而是立于边缘绝壁，黑色眼眸望向墨玉殿的方向，又似穿透虚空，落在更西侧那片幽暗的竹林。
指尖的净世炎静静燃烧，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火芯深处，仍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持续荡漾，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余波未平。
他身旁的阴影里，那头被称为“星漪”的奇异伴生兽悄然游出。深蓝近黑的鳞片在霞光下流转着星沙般的微光，额心的蓝色棱晶内，星河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它昂起头，对着听竹小筑的方向，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疑惑的悠长低鸣。
“星漪，”慕容玄耀开口，声音在罡风中显得有些飘渺，“你也感觉到了……那‘空洞的回响’？”
星漪的蓝色棱晶明灭不定，传递出模糊的意念：“弦……被拨动了……陌生的音……”
慕容玄耀沉默地看着指尖净世炎核心那持续不断的细微涟漪，黑色眸底深处，那片万古冰封的漠然之下，有什么东西，似乎真的被那一声意外的“清鸣”，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个凡人……”他低声自语，却未说完。
听竹小筑内，廖清欢已打来井水，开始仔细清扫院中积尘。
墨玉殿的血色遴选，将她抛入了这个充满谜团与危险的边缘角落。而高踞玉台之上、掌执净世炎的那位道君，与他身边能感知“弦音”的异兽，已然将真正的、带着探究与冰冷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这片被遗忘的竹林。
九霄天阙的第一个夜晚，星辰渐起。
廖清欢不知道这缕意外的“共振”会将她引向何方，但至少此刻，她在这危机四伏的仙阙之中，找到了一处或许能让她暂时栖身、并默默观察的角落。
夜色彻底笼罩竹林，沙沙声如潮水般起伏。
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弦，已悄然拨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九霄天阙·烛影惊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