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海坠青萍，老祖变杂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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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仙山极深处，并非宫殿楼宇，而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由玄黑巨石天然构成的悬空山体——墨玉殿的禁地核心。
此处终年弥漫的并非云雾，而是从山体深处渗出的、能冻结灵识与时光流转的永寂苍尘。烛火万千，在粗粝的黑色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光影，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孤寒。
慕容玄耀，道号“玉尘”，已在此“清修”千年。
不是闭关，是一场始于千年的、无人宣之于口的共识囚禁。
当年他道法初成，以绝代之姿横压当世，却窥见了此方天地修行路尽头的大恐怖与虚妄。欲以本命真火“净世炎”焚尽旧则，重立秩序，撼动了整个修真界赖以存在的根基，被当时执掌乾坤的三十六洞天联盟联手镇封于此。
此刻，墨玉殿最深处，一方玄冰玉台上，他双目微阖。指尖一缕纯白火焰温顺跃动，那是净世炎的本源火种。火光映着他完美却无生气的面容，如同玉雕的神像。
“千年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岩窟中激起细微回响，又被无处不在的苍尘迅速吸收、湮灭，“新月之期将临……这局棋，也该落几颗新子了。”
静默中，他身旁的阴影里，一头奇异的生物缓缓浮现。
它身形修长优雅，覆盖着深蓝近黑的鳞片，边缘流转着星沙般的微光。额心一枚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星河旋转的蓝色棱晶，偶尔闪烁。一对如玉如骨的淡金色弯角自头顶向后蜿蜒——正是他的伴生异兽星漪。
星漪昂起头，蓝色棱晶对着虚空某个方向，忽然发出清越而悠远的低鸣，传递着模糊的意念：“弦……无端而颤……异数……将至……”
慕容玄耀漆黑如渊的眸子缓缓睁开。
他望向星漪所示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岩壁、封印与万里云海，落向某个正在发生“错误”的时空节点。
“异数？”他低语，指尖的净世炎无声摇曳，火芯最深处，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悄然荡开，“这千年死局中，一颗全然意外的‘棋子’么……”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冰封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痕迹。
“传意：侍者遴选，照旧。人选……宽泛些。”
淡漠的意志透过封印缝隙，传向外界。
星漪的棱晶持续明灭，倒映着主人指尖那缕产生微妙共鸣的净世炎，以及远方那道正在坠入此界的、不和谐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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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灿烂的星光，几乎要闪瞎廖清欢那适应了无数维度的“眼睛”（如果那种感知器官能称为眼睛的话）。她怀疑主办方是不是把“混沌观测者07号荣休典礼”的全部预算，都砸在了这种毫无意义但足够唬人的特效上。
星辰铺地毯，黑洞当旋转彩灯，维度管理员们端着用“概念”凝固成的酒杯，说着流水线生产的客套话：“恭喜解脱”、“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廖清欢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符合《高位存在社交礼仪手册（第七版）》的标准化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刷屏：咸鱼！咸鱼！躺平！晒太阳！拒绝KPI！宇宙熵增关我退休老祖什么事！
她，混沌观测者07号，资深打工人……不，打工神。编写宇宙基础物理法则（被甲方打回重做三次）、修补逻辑悖论崩溃的时空（加班无补贴）、调解维度战争（差点被交战方用调解书砸脸）……累了，真的。
现在，她只想在维度海滩上摊成一条真正的咸鱼，看星辰起落，发表点“熵增无可逆，躺平最省力”的咸鱼哲学。
“最后的小环节，‘命运渡劫’仪式！”负责人笑容热情得像推销劣质旅游套餐，“随机投入一个次级宇宙，暂时剥离超凡特性，体验最本真的存在状态！全当带薪休假前的开胃小菜！”
廖清欢没多想。套路嘛，懂的，就是去个“鸟不拉屎的原始风景区”体验生活。她爽快地在那份由十七个维度坐标和三个时间戳组成的退休协议附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工号。
踏进“归真之门”的瞬间，她甚至想好了度假主题：《论低维世界种田养老的可行性分析》。
然后——
【警告：未知规则干涉！维度通道崩溃！核心协议无响应！错误代码：#FF7F50——‘疑似黑心旅行社卷款跑路’！】
天旋地转，存在被撕裂、挤压、塞进一个廉价“肉身包装盒”的感觉糟糕透顶。
再次恢复感知时，她“听”到了鸟叫、风声、人类的惊叫，还有……屋顶椽子断裂的咔嚓声。
廖清欢艰难地睁开眼（动作延迟严重，差评！），映入眼帘的是双星系统（轨道设计业余！差评！）和被她砸穿的草料房屋顶。
天空是蓝色的——这个色调在宇宙色卡上编号#87CEEB，名字叫“天真的忧伤”。有两颗发光体悬在天上，根据光谱分析，主恒星质量约为此界单位的1.1倍，伴星轨道异常，不符合她已知的任何双星模型。
面对几个拿着农具、捏着劣质符箓、瑟瑟发抖的碳基生命体，她那正在骂骂咧咧加载语言包的思维核心，终于挤出了这个世界的词汇：
“我，意外。坠落。非敌对。”
语言系统落后，身体像生锈的机甲，能量被压制到节能模式。行吧，退休老祖的咸鱼生活，从零开始适配。
青萍门，一个微小如萍草的门派。门主王松（炼气三层，自称青萍真人）在判断她“毫无灵力、疑似失忆凡人”后，本着结善缘（以及修屋顶）的心态，收留了她。
杂役弟子廖清欢，上线。
工作：照料半亩最低阶的灵草碧心草。
对于曾编写宇宙法则的老祖宗来说，这工作简单得令人发指，也低效得令人抓狂。
但她很快找到了乐趣——优化。
浇水？“寅时三刻灵气潮汐上升期灌溉，水利用率提升37%。”
捉虫？“设计880Hz声波驱虫，效率是手捉的42倍。”
施肥？“埋几颗石头摆个简易能量引导阵，灵力吸收率增加5.3%，蚊子腿也是肉。”
于是青萍门后山出现了诡异一幕：新来的、不太爱说话的廖师姐，每天对着灵草敲敲打打、调整叶子角度、在地上画奇怪图案。然后，碧心草就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油光水亮，长势喜人。
师弟林小河（十四岁，炼气一层，门派团宠）惊呆了：“廖师姐，你怎么做到的？”
廖清欢试图解释植物内部能量共振原理，词汇量告急，最后干巴巴道：“它们，自己，长得好。”
林小河恍然大悟：“师姐一定是天生适合种田！”
廖清欢：“……”
行吧，种田养老，也算贴合退休主题。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低功耗生活：白天晒晒太阳（记录恒星光谱偏差），晚上听听风声（分析声学模型漏洞），偶尔看看星星（吐槽星系设计）。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她可能真会成为青萍门史上最会种田的凡人杂役，安静地等待那可能需要十一万年才能攒够的、微乎其微的恢复能量。
变故发生在第三十七天。
那艘浮夸的白玉飞舟载着“天衍宗”的旗号降临时，廖清欢正在记录第三十四只灰雀的求偶叫声频谱。
王松带着全门派激动跪迎。天衍宗，东域顶级仙门，对他们而言犹如九天之上的神祗。
使者宣布：为闭关千年的玉尘道君挑选侍从。
当那位冷若冰霜的柳仙子探查完廖清欢“空空如也”的经脉，随口给出“可随往参选”的承诺，并减免青萍门三成贡赋时，王松激动得险些老泪纵横。
当晚，他将廖清欢叫到跟前，脸上写满了“孩子你走了狗屎运”。
“清欢！这是天大的仙缘！去了天衍宗，哪怕只是做个外门杂役，聆听道韵，也比在咱们这小地方强百倍！”
廖清欢看着门主那真心以为把她送上锦绣前程的表情，内心复杂。
她不想去。
她就想在这小门派里当条咸鱼，种种草，养养老，安静地等待那可能需要十一万年才能攒够的、微乎其微的恢复能量。
“门主，”她尝试挣扎，脸上挤出为难的表情，“我……我就想留在青萍门，种种碧心草挺好的。去天衍宗……我什么都不会，怕给您丢脸。”
“傻孩子！”王松拍拍她的肩，语气慈祥又笃定，“说什么胡话！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何况是去侍奉玉尘道君——”
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敬畏与憧憬：“道君他老人家，道号‘玉尘’，听这雅号便知，定是位品性高洁、慈悲为怀的得道老祖！闭关千年，那是参悟无上大道！你能去侍奉这样的老祖宗，哪怕只是洒扫庭除，那也是天大的福分！”
廖清欢：“……”老祖宗？品性高洁？慈悲为怀？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恭敬的联想：一个闭关千年、脾气古怪、需要年轻弟子“侍奉”的老头子？该不会还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可是……”
“别可是了！”王松打断她，语重心长，“听师父的，去！好好表现！万一……万一真觉得不适应，或者道君他老人家事务繁忙，你便找个机会，恭敬恳求，说道自己资质愚钝、思念故土，恳请道君慈悲，放你回来便是。那般慈悲的老祖，定然不会为难你一个小丫头。”
廖清欢看着王松那笃定又充满期望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用。
罢了。
就当是……退休旅游？去传说中的顶级仙门“参观考察”一下，实在不行，就按师父说的，想办法求那位“慈悲的老祖”放自己回来，继续回来种田。
“弟子……明白了。”她低下头，认命般应道。
王松满意地笑了。
三日后，白玉飞舟再次降临。这次舟上已载了百余名来自各方的年轻候选者，男女皆有，修为气息杂乱，将飞舟挤得满满当当。
廖清欢背着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块她用来记录数据的黑石头），跟着柳仙子走向飞舟。
“廖清欢，”柳仙子例行公事地问，“你可愿随我们去天衍宗？”
廖清欢抬起头，调动面部肌肉，扮演怯弱凡人。就在她准备顺从点头的瞬间，或许是连日来的咸鱼生活让她放松了警惕，又或许是内心对“侍奉老祖”的本能排斥，一句没过脑子的、来自遥远记忆的词汇，混着奇怪的语法脱口而出：
“我不要这个offer……”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王松也愣住了：“什么……佛？”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清欢，你说什么佛？这跟佛有什么关系？”
廖清欢内心：【！！！嘴瓢了！现代词库泄露！紧急修正！】她迅速切换回呆愣模式，小声改口：“我……我是说，我……我愿意。这么好的机会……”
王松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紧张得都说胡话了！这是仙缘！大仙缘！”
廖清欢垂首，做出顺从模样。内心弹幕却炸了：
【侍奉？玉尘道君？那个据说一千多岁的小娃娃？让我这个活了……（数据删除）年的老祖宗去给他端茶送水？这算什么？高龄再就业？还是含饴弄孙？（虽然孙子的年纪有点大）】
【等等，offer是什么鬼？！这个世界的词汇库里根本没有这个词！还好王松脑补能力够强……】
【冷静，冷静。以后说话前一定要过三遍脑子……不对，我现在这个脑子状态，过三十遍也不一定保险。】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
廖清欢趴在舷窗边，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青萍门，望着那片她照料过的碧心草田，轻轻叹了口气。
“再见了，我的退休种田生活。”
“天衍宗……玉尘道君……但愿您真是位‘慈悲为怀’、‘很好说话’的老祖宗。”
“最好能让我混几天就申请‘离职’，回去继续当咸鱼。”
她默默想着，完全不知道，万里之外，墨玉殿深处，那位她想象中的“慈悲老祖”，指尖的净世炎，正因为她这个“错误”的接近，而在火芯深处持续荡开细微的、无人能解的涟漪。
更不知道，身旁阴影中，异兽星漪额心的蓝色棱晶，正倒映着飞舟的轨迹，传递着愈发清晰的意念：
“异数……已入局……”
“弦音……渐强……”
慕容玄耀立于永恒的孤寂与烛光中，漆黑眼眸望向飞舟的方向，低语消散在苍尘里：
“棋子既落，便看看你这‘意外’，能在这潭死水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飞舟穿云破雾，驶向那片被霞光与传说笼罩的九霄天阙。
廖清欢的“退休再就业”之旅，正式启程。
她以为只是去应付一场“走过场”的侍从遴选，拜访一位“慈悲老祖”，然后就能想办法回来继续当咸鱼。
却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一场血腥残酷的生存筛选，一位与她想象截然不同的“玉尘道君”，以及一个将她视为“意外变数”的千年棋局。
弦已拨动，戏幕渐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星海坠青萍，老祖变杂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