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过眼云烟似海（一） ……在更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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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早一段时间……
公文指定，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九时以前把受过审讯的两名男犯押解送到法院受审。那名男子从前是名军人，须单独押解。因为这张传票，今晨八时监狱看守长就走进又黑又臭的男监走廊。他后面跟着一个面容憔悴、身着的军队制服的一名宪兵。
“您是来带狼狄多的吧？”他同那名士兵来到一间直通走廊的牢房门口，问看守里面的人说。铁锁被值班的看守哐啷一声开了，打开牢门，一股恶臭立即从里面冲了出来。
看守吆喝道：“狼狄多，上堂去！”随即牢门又带上。监狱走廊里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污浊空气，不论谁一进来都会感到郁闷和沮丧。狼狄多虽已闻惯这种污浊空气，但一进走廊，就觉得浑身无力，昏昏欲睡。男人的说话声和光脚板的走路声从牢房里传出。
“喂，你，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听见没有！”看守长对着牢门喝道。过了两分钟光景，一个穿着粗麻衣，扎着一根用黑色发带随便绑着的麻花辫，五官端正，精神却很萎靡的人。谁也不会认为他是那种会露出笑容的人，就算真要笑，也不过是嘲讽般的刻意做作的微笑。他快步走出牢房，敏捷地转过身子，在看守长前站住。
他的脸色异常蜡黄，那是坐牢人的通病。他那双眼睛，在苍白无光的脸庞衬托下，显得格外透亮，这双眼睛盯住看守长的眼睛，现出一副蔑视的样子。
看守长刚要关门，一个剃了半边头的老头从牢房里探出那张严厉、苍白而满是皱纹的脸来。他对狼狄多说了几句话，看守长就把他的脑袋不耐烦地推了回去，牢房里便响起奇怪的哄笑声，有些是很响亮的黄色下流话。狼狄多也无所谓地微微一笑，向牢门望去。老头在里面又凑了过来，哑着嗓子说：“千万别跟他们多说，咬定了别改，就行了。”
“随便吧，我从来就没犯过错，那些人怎么判是他们的事。”狼狄多晃了晃脑袋说。
“先生，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看守长煞有介事地摆出长官的架势说，用他老气横秋的语调鄙夷地说：“跟我来，走！”狼狄多跟在看守长和宪兵的后面，急步走着。他们走下石楼梯，走进办公室。
公室里两个持枪的押送兵正等在办公室里。坐在那里的文员把一份沾满污渍的公文交给一个押送兵，说：“把他带去！”那押送兵是的个麻子脸，他把公文掖在军大衣翻袖里，目光对着那个眉骨很高的那个同伴笑嘻嘻地挤挤眼。于是两个士兵押着他走下台阶，向大门走去。
大门上的一扇便门开了，两个士兵押着犯人穿过这道门走到院子里，再走出监狱，来到石子铺成的大街上。由于下雪的缘故，大街上的人很少，只有寥寥几个为生计奔波的人还在匆匆忙忙赶路，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但是狄多还是脸一红，低下头——他还是感觉到这些人射来的一道道目光。好消息是这里的空气比牢房里清爽些，带有冬天寒冷的干净气息，这也使他高兴。不过，他好久没有在石子路上行走，这会儿又穿着笨重的囚鞋，他的脚感到疼痛。他看看自己的双脚，竭力走得轻一点。狄多苦笑着，接着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禁长叹一声。
狼狄多曾经是个身世普通的人。他是罗西亚帝国梅森地区一个七品文官的儿子，那个不幸家庭的一共有五个孩子。
当然，就像无数个这样困难的普通家庭一样，狄多的父亲拖了点关系把他送进了军队。眼睛乌亮亮的少年非常活泼可爱，连队里的人就常常拿他消遣解闷。在当时的狄多眼中，团长官心地善良，有空还教他念书，待他如家人，这使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朦胧的感情；团长官的好友云穆性情温和，但要求严格。一心想把他培养成“正真的军人”由于他们的善待，狄多的生活还算过的去，却总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他就这样一直生活到十九岁。在满十九岁那年，瑟维西王国和罗西亚帝国的边境战争爆发了。或许狄多所在的炮兵连队不愿执行炮击村庄的命令，最终拿他出来背锅。面对针对他不公正的指控，团长官无论如何都表现的无动于衷，甚至公开批评他，导致他进了监狱，在刑满释放的前夜又被之前得罪过的军队里的同僚残忍虐待。
从那时起，他变得性情烦躁，一味想着怎样才能避免待在军队里的羞辱。他不仅敷衍塞责，而且连自己都没想到，竟冲着云穆发起脾气来了。他说了不少粗话来顶撞长官，事后又觉得懊悔，就要求离开。因为本来就有“前科”，他在战争结束后，一个锐也没拿到就被赶走了，被认定为逃兵，在右肩烙上了一个大大的“M”。
从军队里出来后，现实又无情地打击了他。先是他的父亲因为“贪污”而被革职，从而整天酗酒，母亲因为迷信“鞭身派”而导致家财尽散，幸好他的兄弟姐妹们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这才没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他便到跟我有关系的治安局的长官家里当仆人，但只做了两个月，因为那局长虽然年过半百，但还是想对他上下其手。有一次，他逼得特别过分，他便发起火来，骂他，他因此被解雇了。之后，他又去当黑心承包商的建筑工人，却无缘无故被欠了半年的工资，也无处受理……他不懂得存钱，只会花钱，待人又厚道，总是有求必应。治安官的总管家向他要了二十钝，作为两个月的伙食费和茶点钱；另外，工友又向他借了十钝还银行的贷款；剩下的二十几个钝，狄多自己买衣服、送礼，零星花掉了。这样，当时，他已身无分文，不得不重新找工作。
不过他并不想投靠亲戚，最后就到荐头行找工作，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一户好心人可怜他，是有一位太太和一个念中学的女孩的人家，住在边疆省。进去才一星期，那个才念中学六年级的女孩就丢下功课，缠住了他，自然而然，他又被解雇了。狄多没有找到新的工作，但在荐头行里无意中遇到了一位手上戴满戒指、肥胖的光着上半身的老头，这老头知道了狄多的处境，就留下地址，请狄多到他家去。
这位老头亲热地招待他，并请他吃馅饼和甜酒，同时打发侍女送一封信到什么地方去。傍晚就有男人来到这屋里。这老头子一来就挨着他坐下，眼睛闪闪发亮，邪魅地打量着他，同他说笑。女主人把他叫到另一个房间，他只听到女主人说：“刚从部队里来的小年轻，稀奇得很呐！”而后女主人把狄多叫去，对他说里面那个肥女人是作家，钱多得要命，只要他能如她的意，她是不会舍不得花钱的……她果然如了他的意，他就给了她二十五钝，还答应常常同他相会。
过了几天，作家又来请他去。又给了他二十五钝，并叫她搬到一个独门独户的寓所去住，他刚以为自己有稳定生活时，并逐渐爱上了同一栋楼里的一个老师时，女作家在特斯科电气公司当经理的丈夫发现了他。并找了个机会陷害了他，用了一件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实际上子虚乌有的“犯罪事件”让他身名俱败。
迄今为止，我们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选择这种方式来报复狄多，无比恶毒——他选择揭露狄多“同性恋”的事实，买通了典狱长和法官，并且编造了从来没发生过的□□易，尽管狄多当时只是选择住在那座旅馆的地下室。
毕竟没人会在意一个出生在这种社会蛀虫家庭里的败类。
当然，如果让走在去法院路上的狄多来讲述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的话，他一定会像以上那样来描述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无比凄惨，满腹的委屈。
等到傍晚，当狄多在士兵押送下走完许多路，精疲力尽，好容易才进到法院大厦时，他的长官，当年带头指控他的芸柒公爵正在和他的好朋友告别，还在纠结过去发生的种种事情，对他而言，这次陪审至少在现在，只是一项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罢了。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