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枯木逢春之日（二） 我眨了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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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一旁无言喝咖啡的云穆，对着他尴尬地笑了笑，强迫自己对上江枫的视线。
“我挺好的”
“我也挺好的，就是…… 太久没见了，你知道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仔细观察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到一丝悲伤、愤怒或其他负面情绪，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我其实一直有在和云穆保持联系，当然，也尝试过和你联系……虽然没成功就是了，不过，请你放心，我只是单纯觉得，我得挽回我们之间的友谊。”
“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很担心你，虽然我……我宁可不提起之前的事情。”我懂这种感觉，想说什么又不敢提及什么，总之，很尴尬。于是我只能安慰：
“没事啊，我们都经历过很多了，很多事情我们都会放下的。”
“对啊，感觉经历了好多事情啊，特别是你知道的，学术上的刁难，学校里的那些小团体，在你离开后也是这样的。”
是的，那就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
“说实话，经历了这么多乱糟糟的事，能再次看到熟悉的脸，难道感觉不是特别好吗？” 感觉到这个话题该告一段落了，云穆决定主动换个话题：“说起来，江枫，你来这里是干嘛的来着？”
嘿嘿，听到这里，我们面对面傻笑着。
江枫微微皱起眉头，我甚至都觉得转换得有些生硬，但他还是顺着刚才的话接了下去，就像我记忆中那样，总能轻松掌控话题。“你绝对想不到，” 他的话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过来就是为了度假的，换句话说，就是来逃避的，是来逃避一件不幸的事情。”
“天呐，你的父母…… 他们还是老样子吗？”云穆和我几乎同时问道。我们下意识觉得江枫是在逃避他父母的管束。他的父母之前可是出了名的控制欲强以及老古板，以前总把他的姐姐关在家里，不送去学校，而是自己培养，让她常年侍奉在身边。
我知道，一个商人家庭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以至于我一直怀疑他的父亲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他翻了个白眼，点了点头：“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我本来想说是的。但人会变得，他们已经好很多了，不过，我还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先到处游历一年先。” 他垂下头，吐了吐舌头，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一样
“江慧她在两年前去世了。”
我瞪大了眼睛，这件事情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会在今天主动提及。
“我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很抱歉。”
“估计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让我的父母对自己的观念反省了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没底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姐姐的不幸死亡与你的父母有关？”云穆问的有些冒犯，但确实也是我想问的。
“是他们自己造成的现在这种局面，真的，医生都说明白了，姐姐那场病本来不会这么糟糕的……我本来不想怪他们，现在也只能这样表达无声的抗议，还有和我自己和解。” 他的语调低沉下来。
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即使好奇心作祟，也不该随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我决定不再追问，把思考的空间留给了他。
“总之，不说这个了。” 他只用了一会儿就调整好了情绪，他一直都有这种掌控谈话节奏的能力，我以前还挺嫉妒他这一点的。
“你到这里来是为了和我谈谈江琦的吧？我明白，人是会变的，你喜欢上她了？你们两个的人品我都可以保证，对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再去管别人的事了，这件事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都听从你们内心的想法……”
我克制住想要退缩的冲动，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该来的总会来。“其实我也不明白我是不是爱她的，我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累了，想快点结束这些年令人疲惫的状态。”
至少，我和江琦互相看得顺眼，这样过日子至少不累。
“诶？你会觉得日子过得不舒坦？原来的你是个多么有想法的人啊！战场上的冒险激发不了你的热情吗？我的朋友。”
“无所谓了，恐怕你不知道，我去部队服役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边境战争期间我也在罗兰地区给索契将军当副官。战后创伤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点，或是纵欲狂欢，或是回归平淡，想法嘛…”
“反正终究不是过去那样狂妄了。”
他说的对，就是这样一种原因，战争时，情感和人性似乎是一种折磨：亲情，友情，爱情…都在经历本不该的考验。
江枫微微低下头，目光下垂，但更多能感觉到他的沮丧而非惊讶—— 这让我有些警觉，我现在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伤心的他，或者更糟的情况。
“唉”，云穆叹了口气，接着我的话说道
“我们的确暂时失去了联系，而且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是我确定我还是希望能像过去一样有默契，总之，虽然都有些不容易，但我想两位应该要一如既往地看得开。”
云穆说道，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但至少我们心里都装着彼此，对吧？至少我们还不是被遗忘的孤独灵魂。想象一下，才称天纵的江枫以及想要混日子的芸柒不幸中弹身亡，被世人遗忘在记忆的最深处，那多可怜啊。” 他用夸张的语调说完，那表情像是鬼脸。
我记得我们三个以前就是这样充满活力，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适应，诚然，我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回应他的玩笑。
“其实，就是这样的，所以说很多事情也是我没有考虑好，然后走一半看一步，毕竟你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你深思熟虑的决策也会被时间慢慢淡忘，以后也不会有人记得你所有做出的贡献。”我这样说着，我又想起今天中午的那个梦，我一直在想他，想到我们以前那么亲密，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但是确实，时间会平等地让每个记忆走向死亡，连爱也是。
所以我大概是害怕会重蹈覆辙，变成一段痛苦的经历吧，所以结婚也就成了我一种逃避过去的方式，我害怕我再去追求我的野心，我的妄想，会让这颗支离破碎的心再受打击，对江枫说清楚，这也是对我自己的负责吧。
“所以，我想老老实实把日子过好就行了，我对于乱搞的生活没有任何兴趣。”我笑了笑对着江枫说。
“这倒是实话，但是，我觉得江琦她还是喜欢那种日新月异的冒险，而非平平淡淡的？毕竟她和我姐姐完全是两种人，而且一直生活在姑姑家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观念不合嘛，这确实有一点。”
“不过前提是你想要为她的幸福考虑，或者说想照顾她的意愿，当然只要我的父母不反对，不，他们应该会很赞同，你的父母也在撮合你们，那她十有八九都跑不了。”
“别这样，这真的伤到我了 ——我要是你说的那样，那真是太可恨了。” 我试图用幽默回应他，却没成功，江枫依旧十分严肃地在谈这件事。
“她现在才十九岁，我知道，我们上一辈按这个年龄虽然该考虑这件事了，但是，我们都是接受过新思想的人，你知道过早结婚对她而言没有好处，这是科学证明过的观点，尤其是对于心智并不成熟的女人。”
“但是她会明白，一个坚强可靠的后盾和一个开明包容的人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解释道。
“话是这么说，但拥有尝试的权利，哪怕是试错的权利，也总比提前被迫告诉答案好吧？” 江枫用他那双一直都很有杀伤力，当然，我指的是可爱？的眼睛看着我。
“过去我可不像现在一样可以释然般地接受每个人的观点。”
他说得对，过去，他本来不是什么很本分的人，估计是被他父亲逼出来的。纵情声色，纸醉金迷，旷课迟到，但是极度自信，尤其是在辩论场上时，简直是目中无人，当然，还因为论文激进的观点跟教授激烈争吵而全校闻名……在浑浑噩噩过了两年后，他才慢慢收敛住自己放荡的个性——至少，他给我留下的是个温暖大狗狗的印象，据他说，这是因为一次找到真爱后的“幡然醒悟”…
嗯，看来我还算是帮了他一点小忙。
不过他说他一点都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哎，看看这个人吧。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这样保持沉默，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地很认真。
“或许，那段日子因为有你才没那么难熬吧…反正，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再等等，多相处一会儿，说不定未来就会有转变呢？”
江枫挥了挥手，又一脸灿烂地说道，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温情。
“不过说实话，如果妹妹可以嫁给你，那我绝对感到高兴，虽然可能过去的事情有点糟糕，不过…现在，我很庆幸”他歪着头说，是那种带着调皮的语气说着：
“毕竟，我知道，我的妹妹完成了我未了的心愿。”
我的天哪，这句话听的我头大，我打赌，他一定很乐意看到我生无可恋的表情。
现在，我很庆幸云穆遵守了承诺，没有把我后来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以及狄多的事情告诉江枫。
“可以的，你的观点很不错，如果只是短短相处一两个月确实，彼此都很难看出什么东西，或者是彼此都很难调和在一块，那就再等等吧，这段时间和江琪小姐做个朋友也不错…”
“这么说当然没有问题，就看你们之间的缘分了，毕竟你们也并非只谈恋爱不结婚，多点时间从容些，既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她的考验。”
江枫冲着我眨了眨眼睛。
“那你觉得还需要多久呢？”
“一年吧……”
我突然想起，江枫以前对我说，他追我一共追了整整三年。
虽然我没看出来就是了，不过对于这种缺乏自知之明的人，我决定捉弄他。
“好，你真的对这方面很有经验，我很认可，但是为什么之前的表白会失败呢？”我说道。“有些家伙可是说自己准备了三年多啊……”
“喂，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信不信我咬死你啊啊啊啊啊。”江枫脸突然变得通红，生气地说道。
“诶，你听说过那件事吗？当时那个绯闻…”云穆幸灾乐祸地冲着江枫说
“……”
当然，这又是一次很有乐子的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