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倒计时》晚风叙

9、座位调整

　　四月的最后几天，南城开始飘起梧桐絮。苏槐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舞的白色飞絮。

　　突然，有人轻敲她的桌面。

　　“叩、叩。”

　　修长干净的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边缘。

　　苏槐抬头，逆着窗外的光，陆时桉清隽的侧脸映入眼帘。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格，神情是一贯的平淡。

　　“李老师让我调整一下座位。”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略显嘈杂的课间也清晰可辨，“苏槐，你搬到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

　　苏槐愣了一下。她现在的座位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视野尚可，但第三排靠窗……那是很多人心目中的“黄金座位”，光线好，离黑板近，而且相对安静独立。

　　“我？”她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嗯。”陆时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她摊开的、画满辅助线的草稿纸上，补充道，“那里光线更好，也安静些，适合专心复习。”

　　他说得理由充分，语气公事公办，仿佛这只是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座位调整。

　　但苏槐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她转学过来还不够一个月，班里有不少原本就坐得偏后的同学，怎么调整也轮不到她这个新人去坐那么好的位置。

　　“可是……”

　　“已经定好了。”陆时桉没给她多问的机会，将手里的座位表轻轻放在她桌上，指尖无意中划过表上她的名字，“放学后搬过去。新同桌是学习委员，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她。”

　　说完，他没再多言，转身去通知其他需要调整座位的同学。

　　苏槐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那张座位表，自己的名字确实被工整地写在了第三排靠窗的格子里。旁边标注的新同桌，确实是班里那位以耐心和热心著称的学习委员。

　　“哇，苏槐，你要去坐那里啊？”前桌的女生回过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那可是好位置，陆会长亲自调的唉！”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小声嘀咕，“听说原本坐那里的同学还想继续坐呢，结果陆会长说需要综合考虑，就给调了。”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蔓延开来。

　　“刚来就能坐那么好位置，凭什么呀？”一个略显清冷高傲的声音从后排传来，音量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是唐诗研。她今天将黑长直发梳得一丝不苟，丹凤眼瞥向苏槐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还能凭什么？人家陆会长亲自调的呗。”有女生小声接话，语气微妙。

　　“陆时桉？”唐诗研的语气明显变了，“他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就是有这待遇。”

　　“肯定是耍了什么手段。”唐诗研冷笑，“转学生，长得也就那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苏槐将这些议论听在耳里，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收拾起桌上的书本。

　　心里那点涟漪渐渐扩大。陆时桉此举，无论如何解释，都透着一股明显的偏袒。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无论如何，这确实对她备考有利。她需要抓住一切能提高成绩的机会。

　　新座位果然如陆时桉所说，光线明亮，窗外是高大的香樟树，绿意盎然。

　　学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腼腆女生，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苏槐真诚地道了谢。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苏槐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如唐诗研那般带着审视和淡淡敌意的。

　　她尽量忽略，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苏槐正在攻克一道函数与导数结合的大题，思路卡在某个关键步骤，反复演算了几遍都觉得不对，不由得有些焦躁。

　　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了她的课桌。

　　她抬起头，陆时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他作为学生会干部，晚自习时有巡查的职责。此刻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

　　“这里，”他伸手，很自然地拿过她放在笔袋里的铅笔，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她的手指，带来微凉的触感。

　　苏槐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他在她草稿纸的空位上，利落地画下一条清晰的辅助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这条线，连接这两个点，构造相似三角形，再代入导数求切线斜率。”

　　他的思路清晰直接，一语点破关键。

　　苏槐豁然开朗，连忙按照他的提示重新计算，果然顺畅地解了出来。

　　“谢谢。”她小声道谢，耳根有些发热。

　　陆时桉“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就站在她桌边，看着她开始解下一道题。

　　他的存在感太强，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苏槐握着笔的手心微微出汗，解题速度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前排有同学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和同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直到苏槐磕磕绊绊地做完那道题，陆时桉才似乎满意了，直起身，声音依旧平淡：“保持这个思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然后他才转身，继续巡查教室其他角落。

　　苏槐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背脊都有些僵硬了。

　　她悄悄抬眼，望向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教室后方缓缓走过，心跳依然有些失序。

　　晚自习结束后，苏槐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却在楼梯口遇到了似乎等在那里的温礼。

　　“阿槐。”温礼叫住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听说你调座位了？”

　　“嗯，今天刚调的。”苏槐点头。

　　“陆时桉调的？”温礼问得直接。

　　苏槐再次点头，有些疑惑温礼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礼沉默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很少亲自管这种班级座位调整的小事。”

　　“可能是因为我刚转来不久，老师觉得我需要更好的环境吧。”苏槐下意识地解释道，虽然她自己也不太信。

　　温礼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也许吧。不过阿槐，陆时桉这个人……背景和经历都比较复杂。他对你……似乎有点特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种‘特别’，有时候未必是好事。你刚转学过来，一切小心些。”

　　苏槐听出了温礼话里的提醒和隐约的担忧。

　　“谢谢你，温礼学长。我会注意的。”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回应。

　　温礼看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睛，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就好。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告别温礼，苏槐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春风带着暖意，吹动她的发丝。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陆时桉敲她桌面的手指，他俯身讲解时低沉的嗓音，他站在身旁时带来的无形压力，还有温礼欲言又止的提醒……

　　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

　　回到家，她照例先复习功课。当打开数学书，准备整理错题时，一张熟悉的淡蓝色卡片，翩然从书页中滑落，掉在她的膝盖上。

　　第四张。

　　心脏微微缩紧。她拾起卡片，星云纹路在灯光下流转。银色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靠近你是我的本能。
　　5.1

　　“靠近你是我的本能……”

　　苏槐轻声念出这句话，指尖抚过那行字。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撼、迷茫和一丝隐秘悸动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这卡片的主人，是在对她说话吗？“本能”？什么样的本能？就像陆时桉那莫名关注她的行为一样吗？

　　她猛地想起傍晚温礼的话：“他对你似乎有点特别。”

　　难道……真的是他？

　　可这卡片的出现方式，这预言般的日期，这仿佛洞悉她内心迷茫和吸引的话语……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

　　她将这张卡片与之前的三张放在一起。它们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像四颗沉默的蓝色星辰，指引着一个她尚未看清的方向。

　　窗外，四月的最后一缕夜色悄然褪去。五月即将来临，带着更多未知，也带着这句石破天惊般的“本能”。

　　苏槐关上抽屉，却没有关上台灯。她坐在晕黄的光圈里，良久，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靠近是本能。

　　那她的心悸，她的关注，她不由自主想要探寻的目光……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