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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月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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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一天,阳光慷慨地洒满南城。假期伊始,城市褪去了平日的匆忙,透出几分慵懒的惬意。
苏父苏母难得同时休息,兴致勃勃地要带苏槐去市中心的公园走走。
苏槐本想留在家里复习,但看着父母眼中殷切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民公园里人流如织,花圃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苏父像个孩子,非要给苏槐买一个蓬松的棉花糖。
苏槐举着那朵粉白色的“云”,在父母含笑的目光里,小口小口吃着,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我们家槐槐,最近瘦了,学习别太拼。”苏母挽着她的手,心疼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
“我知道的,妈。”苏槐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
春日微风拂面,带着花香,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
公园中央的露天舞台围了不少人,似乎有学生乐队的演出。喧闹的音乐声传来,带着青春特有的躁动。
苏槐本不感兴趣,但当一段熟悉的吉他旋律飘入耳中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是一首流行摇滚的改编,技巧青涩但情感饱满。
“想去看看?”苏父看出她的兴趣。
三人走近舞台。台上是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主唱正声嘶力竭地唱着,台下观众反应平平。
一曲终了,主唱擦了把汗,对着话筒说:“下面我们想邀请一位观众上台一起玩一首,有没有朋友愿意?”
台下响起零星的起哄声,但没人主动上前。
主唱有些尴尬。苏槐看着台上那几把电吉他和立麦,心底沉寂许久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指尖仿佛回忆起握住话筒的触感,喉咙有些发痒。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槐槐?”苏母疑惑地看着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睛。
苏槐深吸一口气,将棉花糖塞到父亲手里,在父母惊讶的目光中,举起手,声音清晰地说:“我可以试试。”
主唱眼睛一亮,连忙朝她招手。
苏槐在周围人或好奇或看热闹的注视下,步伐平稳地走上舞台。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既安静又文艺,与摇滚舞台有些格格不入。
“同学想唱什么?”主唱将另一支话筒递给她。
苏槐接过话筒,指尖微凉。她扫了一眼乐队配置,对键盘手说:“《一生的爱》会吗?降一个调,前奏给我,我清唱进入。”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键盘手愣了一下,点点头。
台下观众也安静了一些,似乎想看看这个突然上台的女孩能玩出什么花样。
轻柔的钢琴前奏响起。
苏槐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沉浸在音乐中的、纯粹而专注的光。
“真的可以结束吗,已经不需要回答……” 她开口,声音温润却藏着力量,与原唱的纠结无奈不同,她唱出了一种历经伤痛仍不愿放手的执着。
没有华丽技巧,却每个字都裹着深情,仿佛在诉说一份刻进骨血的坚守。到了副歌部分,她示意乐队加入,吉他贝斯鼓点适时切入,将这份跨越时光、始终不变的爱意层层推高。
“我终于明白对你的爱,绝不可能更改,我的心像片雪花为你存在,冰封成依赖,当全世界都把你忘怀,我绝不离开,风雪掩埋不了期待,我只想要给你我一生的爱……”
她的声音在乐器声中非但没有被淹没,反而像一道穿透云层的阳光,直击人心。台下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消失了,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被歌声吸引。
苏父苏母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仿佛在发光的女儿,眼眶微微发热。他们知道女儿喜欢唱歌,却从未听过她如此投入、如此动人的演唱。
人群外围,两个刚走进公园的高挑身影也被歌声吸引,停下了脚步。
“啧,唱得可以啊。”顾燃挑挑眉,看向舞台。
当他看清台上的人时,吹了声口哨,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让我们陆大会长第一次主动用职位帮忙调座位的学妹吗?”
陆时桉的目光早已落在舞台中央。
少女站在阳光下,握着话筒,闭眼吟唱,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吹动。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唱到动情处,眉头微蹙,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
那歌声……像春日溪流,清冽地淌过心间,带走燥意,留下莫名的悸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他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深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一曲终了,掌声和欢呼声骤然爆发。“安可!安可!”有人大声喊着。
苏槐从音乐的情绪中抽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将话筒还给还在发愣的主唱,快步走下舞台。
她不太习惯这样被注视,只想快点回到父母身边。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玩味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学妹,深藏不露啊。”
苏槐转头,看见顾燃双手插兜,走了过来,而他身后不远处,陆时桉正不紧不慢地走近。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清俊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阳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苏槐的心跳又不规律了一拍。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顾同学,陆同学。”她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陆时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还有些微红的脸颊上扫过。
“刚才唱得真不错,”顾燃笑嘻嘻的,凑近了些,“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校音乐社?虽然暂时还没正式招新,不过嘛……也快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陆时桉一眼。
陆时桉没什么表情,安静的站着。
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
苏父苏母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气质出众的男生。
苏槐连忙简单介绍了一下。听说是一中的高材生,苏父苏母态度很和善。
“爸,妈,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苏槐不想再多待,怕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被看出端倪。
“行,那两位同学,再见啊。”苏父客气道。
看着苏槐一家离开的背影,陆时桉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淡:“走吧。”
顾燃追上去,还在调侃:“难得啊陆时桉,你居然会对女生感兴趣。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学妹确实挺特别的,唱歌也好听……”
“你话太多了。”陆时桉打断他,但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
假期第二天,林微约苏槐逛街。两人坐在奶茶店里,林微咬着吸管,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阿槐,”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昨天看到顾燃了,就在公园。他看那个人的眼神……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苏槐心里一紧:“明白什么?”
“明白他为什么不可能喜欢我。”林微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他好像有喜欢的人吗?昨天在公园,他和他那个医生朋友也在。我看到顾燃看那个医生的眼神了……很温柔,很专注,还有点……难过。那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苏槐沉默地握住林微的手。
林微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平静,“其实我早该感觉到了。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三年了……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开始讲那个故事。初二的夏天,放学路上,她被几个混混堵在小巷子里要钱。她吓哭了,钱包被抢走,那些人还要抢她的手机。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路过,二话不说跳下车,一个人对上三个人。
“他打架的样子特别凶,但眼神很亮。有个混混掏出小刀,他胳膊被划了一下,血顺着往下流,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林微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
“最后那三个人跑了。他靠在墙上喘气,嘴角破了,流血了,却还对我笑,说:‘小妹妹,以后放学走大路。’”
“他明明跟我同岁,却一口一个小妹妹叫着,是那么的耀眼跟张扬。”
“他叫顾燃。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的班级,他右耳那颗黑色耳钉。”
苏槐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用力回握她的手,传递无声的支持。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林微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苦涩的滋味,在香甜的奶茶气息里弥漫开来。
深夜,苏槐再次拿出吉他。公园演唱后,那种想要表达的欲望更加强烈。
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轻盈中带着寻觅的惆怅,她轻声哼着,随手记下简谱和零星的词句:
“熟悉的陌生人,影子重叠的时分,
是风带来的回音,还是记忆开的门……”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皱眉。总觉得副歌部分少了点什么。
她想起陆时桉那天在琴房弹的《River Flows in You》,那舒缓而深情的旋律……鬼使神差地,她尝试将刚刚写下的主歌旋律,与记忆中的那段钢琴曲叠加。
指尖在吉他上拨出几个和弦,嘴唇轻轻哼唱。
两个旋律,竟然再次完美地交融在一起,相辅相成,浑然天成!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的。
苏槐猛地停下动作,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怎么可能?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梦境的碎片,卡片的预言,旋律的契合……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臆想和巧合吗?
她和陆时桉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看不见的连线?
假期最后一天,苏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南城一中音乐社的招新宣传页。
她的指尖拂过宣传页上“钢琴伴奏指导:陆时桉”那一行小字。
脑海中闪过公园里他静立聆听的身影,琴房里他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句平淡却似乎带着力量的“祝你成功”。
也许,靠近一些,才能找到答案。无论是关于音乐,还是关于那些萦绕不散的谜团。
她拿出申请表,郑重地填上自己的信息。在“推荐人(可选)”一栏,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提笔,清晰地写下三个字:
陆时桉。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日细雨,也像某种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序音。
窗外,暮色四合,五月温软的夜风带着花香潜入室内。
苏槐看着那张填好的申请表,琥珀色的眼眸在台灯光晕下,闪烁着复杂而坚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