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倒计时》晚风叙

6、考场风云

　　清晨六点，天色熹微，细雨如丝，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槐已经醒了很久，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复习着重点公式和作文素材，心口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鹿，咚咚地撞着。

　　今天，是南城一中转学考试的日子。

　　“槐槐，快出来吃早饭，妈妈给你做了‘满分套餐’！”苏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盼。

　　餐桌上，摆着一根炸得金黄的油条和两个圆滚滚的水煮蛋，组合成一个可爱的“100”形状。

　　苏槐看着这充满仪式感的早餐，眼眶微热。

　　“谢谢妈。”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味道很家常，却暖到了心里。

　　苏父今天特意请了假，要开车送她去考场。

　　“闺女，别紧张，就跟平时测验一样。考得好咱高兴，考不好也没关系，三中也不错。”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女儿，笨拙地安慰着，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苏槐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街道，点了点头。

　　手心却微微出汗，她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枚自己折的、有些歪扭的蓝色小星星，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南城一中的校园比上次来更显肃穆。因是周一，校内仍有学生上课，但划出的考场区域静谧异常。

　　天空是湿润的灰白色，校园里几株晚樱被雨打落，粉白的花瓣零落一地，有种凄清的美。

　　“苏槐！”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槐转头，看见温礼站在考场入口附近，穿着整洁的一中校服，臂上戴着“志愿者”的红袖章。

　　他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快步走过来，将其中一瓶递给她，笑容温润：“加油。这是‘幸运水’，我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苏槐接过还带着他掌心微温的水瓶，心里安定了几分。

　　“考场在明德楼三楼，快进去吧，调整好状态。”温礼指了指方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苏槐深吸一口气，朝着明德楼走去。

　　楼梯上已有不少考生，气氛凝重。她刚走到二楼拐角，上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抬头，瞬间屏住了呼吸。陆时桉正从三楼下来。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一中校服，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左臂上别着“巡考员”的胸牌。比起平日更显挺拔清俊，也更多了几分疏离的权威感。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低头看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抬起眼。

　　四目相对。走廊光线有些暗，他的眼眸却幽深如古井，清晰地映出她瞬间怔忡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下移，掠过她挂在胸前的准考证。

　　他停下了脚步。苏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停住。

　　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只有楼梯间昏暗的光线和几步之外那个清冷的身影。

　　陆时桉看着她，薄唇微启，吐出了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苏槐？”

　　苏槐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愣愣地点了下头。

　　陆时桉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什么，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她的准考证，然后重新对上她的眼睛。那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好好考。”

　　他说。

　　语气依旧是平淡的，甚至算不上鼓励。可苏槐却觉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华丽的祝福都更有力量。就像那天他说“祝你成功”一样，认真得让她心尖发颤。

　　说完，他没再停留，从她身侧擦肩而过，走下楼梯，留下一缕清冽的雪松气息。

　　苏槐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滚烫一片。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看见”和“确认”的感觉。

　　她转身，快步走向考场。脚步，莫名地稳了许多。

　　语文试卷发下来，作文题目赫然是《光》。

　　苏槐握着笔，看着这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父母清晨厨房里温暖的灯光，林微笑嘻嘻递过来的糖果，温礼讲题时耐心的侧脸，音乐教室里跳跃的音符，口袋里那颗折得歪扭的星星，还有……那双深邃沉静、对她说“好好考”的黑色凤眼。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澄澈的坚定。笔尖落在稿纸上，如有神助，关于梦想与爱的文字倾泻而出。

　　她写音乐如何成为穿透迷茫的光，写生命中路过的那些温暖如何成为支撑前行的光，写即使光芒微弱，也要努力燃烧，去照亮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写到最后，她笔锋一顿，添上一句：“有些人本身，就是光。遇见，已是幸运。”

　　上午的考试结束，考生们鱼贯而出。苏槐在楼梯口等着人流散去，却无意间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

　　“哎，你看见陆时桉学长了吗？他今天居然来巡考。”

　　“看见了，好帅啊。不过他不是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吗？上次市领导来视察，让他当学生代表发言他都推了。”

　　“听说他今天特意调班的。真奇怪，这种枯燥的巡考有什么好调的……”

　　声音渐远，苏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得厉害。

　　特意调班？为什么？

　　……

　　下午的数学是苏槐的弱项。

　　前世她就是因为偏科严重，才走了另一条路线。

　　这一世虽然恶补了一个月，但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还是卡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几乎要放弃，去检查前面的题目。

　　就在此时，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清淡却有力的声音：“好好考。”

　　不，不能放弃。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审题，一遍遍演算。

　　那些熬夜刷过的题型，温礼讲过的思路，在脑中飞快碰撞。

　　终于，在交卷前五分钟，她找到了突破口，笔尖飞速移动，写下了解答步骤。虽然不确定完全正确，但她拼尽了全力。

　　交卷铃响，她放下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心里却是一片酣畅淋漓的平静。

　　走出考场，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丈金芒，一道淡淡的彩虹弯弯地挂在教学楼的上空。

　　考生们涌出教室，发出各种欢呼或叹息。

　　苏槐随着人流下楼，走出明德楼。

　　她仰头看着天空的彩虹，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无论结果如何，她已全力以赴。

　　忽然，她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教学楼天台边缘。那里，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蓝白校服在雨后清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是陆时桉。

　　他似乎刚刚结束巡考工作，独自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喧闹的人群。

　　距离很远，苏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正投向这边。

　　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雨后清新的空气，隔着一段尚未逾越的距离，两人就这样，一个在楼下仰望，一个在天台俯视，静静对望。

　　风掠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微卷的马尾。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几秒后，陆时桉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身，消失在天台的入口处。

　　苏槐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天台边缘，彩虹正在渐渐淡去。

　　心底某个角落，却像被那缕目光和那道虹光，同时熨帖了一下，柔软而明亮。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苏槐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考试资料。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振奋。

　　她拉开书包里层拉链，准备把准考证收好。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硬挺的、熟悉的边缘。

　　她动作一顿，慢慢地将那样东西拿了出来。淡蓝色的星云纹，在台灯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

　　第三张星星卡片。

　　它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进入她紧紧拉好的书包内层的？苏槐毫无头绪。

　　她捏着卡片，指尖有些发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宿命般的预感。她缓缓将卡片翻转。

　　银色字迹，依旧清峻有力，内容却让她瞬间怔住：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4.19

　　无条件的信任。

　　苏槐将卡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混乱，悸动，迷茫，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在胸腔里交织翻腾。

　　重生，卡片，陆时桉，莫名的熟悉与心悸……这一切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

　　她不知道。

　　但手中的卡片温热，上面的字迹，仿佛带着某种笃定的力量，穿透迷雾，轻轻叩击着她紧闭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