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倒计时》晚风叙

4、他的名字

　　心悸的感觉持续了几天才慢慢平复，但那个清冷的身影和“陆时桉”这个名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苏槐的脑海里。

　　一种莫名的驱动力促使她想去了解，想去靠近那个谜团。

　　她首先想到了林微。她初中时的同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林微性格活泼，交友广泛，而且现在也在一中读书。

　　“微微，你认不认识一中的一个男生，叫陆时桉？”第二天，苏槐状似无意地问起，指尖却悄悄掐住了掌心。

　　“陆时桉？”林微咬着吸管，眼睛转了转，“哦！知道知道！我们一中那个传说中的学神兼校草嘛！高二的，理科重点班，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特别优秀，还被破例升为学生会会长，听说家里超有钱，但是……”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同情，“好像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就他一个人，还有个管家照顾。性格嘛，都说特别高冷，难以接近，是好多女生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父母双亡。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苏槐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为什么听到这个，她会这么难受？

　　“没……没什么，就是那天路过一中，听人提起，有点好奇。”苏槐垂下眼，掩饰住翻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

　　“对了，阿槐，我听说你在准备南城一中的转学考试？”

　　“嗯，我打算走艺考，一中的音乐体系更完善。”

　　“太好了，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经常在一起玩了。”林微继续说道。

　　周末，苏槐按照计划去市里的图书馆复习。刚进去坐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就在身旁响起。

　　“苏槐？真的是你？”

　　苏槐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戴着金丝眼镜、斯文清秀的脸。男生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气质干净儒雅，正对她微笑着，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惊喜。

　　“温礼……学长？”苏槐愣了几秒，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

　　温礼，她初中时的学长，比她高一届，当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脾气好，对谁都彬彬有礼。他们不同班，接触不多，只记得他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温礼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笑容和煦如春阳，“你来补数学？准备冲刺？”

　　“嗯，想试试一中的转学考。”苏槐点点头，对温礼的出现也有些意外之喜。她记得温礼成绩极好。

　　“一中是个很好的平台。”温礼赞同道，随即很自然地说，“我数学还算可以，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看看题。我每周日下午都会在市图书馆复习，你可以来找我。”

　　他的态度真诚而不过分热络，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边界感。苏槐正为数学发愁，闻言感激地点头：“那太好了，谢谢学长！”

　　“不用客气。”温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能帮到你就好。”

　　有了温礼这个“外援”，苏槐备考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每周日下午，他们都会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碰面。

　　温礼讲题思路清晰，耐心十足，哪怕苏槐同一个点反复出错，他也从不急躁，只是换种方法再讲一遍。

　　他偶尔也会带一小盒洗好的水果，或者一瓶温热的牛奶给她，体贴得恰到好处。

　　几次接触下来，苏槐觉得温礼是个非常可靠的朋友。但她也能隐隐感觉到，温礼看她的眼神，似乎比普通朋友多了些什么。

　　三月末的一天，苏槐带着准备好的报名材料，亲自前往南城一中教务处提交。

　　一中的校园比三中大得多，环境也优美，红砖教学楼掩映在葱郁的香樟树下，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书卷气。

　　递交完材料，她沿着教务处外的长廊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刷哪套真题。就在这时，前方办公室的门打开，几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陆时桉。

　　他今天没穿外套，只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和一只款式简洁的腕表。

　　他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位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说话，神情专注而淡漠。

　　苏槐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几乎是同时，陆时桉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洒满春日阳光的走廊里，再次相遇。

　　那双深邃的凤眼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他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回忆。

　　苏槐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尖微微发白。

　　陆时桉结束了与老师的谈话，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苏槐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雪后松林般的气息，和梦里模糊的感觉隐隐重合。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停下，目光掠过她手中印着“南城一中转学考试报名材料”字样的文件袋。

　　“你要考一中？”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低沉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语调却没什么起伏。

　　苏槐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愣了一下才点头：“……嗯。”

　　“为了音乐？”他又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是……我想进音乐社。”苏槐老实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恍惚间，她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之前也有人问过她同样的话。

　　陆时桉看着她眼中那簇光亮，沉默了片刻，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祝你成功。”他说。

　　语气依旧平淡，但苏槐却感觉，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确认？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多停留，从她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再次萦绕鼻尖。

　　苏槐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哟，陆时桉，跟谁说话呢？认识？”一个略显不羁的声音从拐角传来。苏槐抬眼，看到那天在校门口勾着陆时桉肩膀的栗发男生，正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打量着这边。

　　陆时桉的背影顿了顿，传来他清淡的回应：“见过几次。”

　　“是吗？”男生调侃着说。

　　他们的对话声渐渐远去。而苏槐的心里却像是再次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不断。

　　晚上回到家，苏母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苏父悄悄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闺女，买点好的辅导书，别太省，身体要紧。”父亲的手粗糙温暖，眼神里满是疼惜。

　　“爸，妈，谢谢你们。”苏槐鼻尖发酸。

　　深夜，她继续挑灯夜战。

　　翻开厚厚的数学题集，刚做了几道，指尖忽然触到书页间一个硬硬的边角。她疑惑地拨开书页，瞳孔微微一缩。

　　淡蓝色的星云纹卡片，静静地夹在三角函数的那一页。

　　第二张。

　　她屏住呼吸，轻轻将它抽出来。银色的字迹在台灯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你的歌声里有光。
　　4.5

　　4月5日？那是清明节，也是……她计划中去一中参加模拟考试的日子。这张卡片，再次预言般地提到了未来，并且提到了她的歌声。

　　是谁？陆时桉吗？可这字迹像他，却又不像他。

　　但如果是他，他如何能预知未来？又如何能听到她的歌声？她只在音乐教室和家里练习过。

　　苏槐将两张卡片并排放在一起，相同的材质，相同的字迹，带着同样令人安心的力量。

　　谜团似乎越来越大，但这束“光”的肯定，却像暗夜里的星辰，照亮了她拼命前行的路。

　　她将卡片仔细收好，重新拿起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送卡片的人是谁，无论陆时桉是谁，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命努力，抓住4月15日的机会。

　　然后，去靠近光，也许……也成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