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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星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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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淡蓝色的星云纹卡片,被苏槐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银色字迹的“别怕,重新开始”像一句无声的咒语,在最初几日兵荒马乱的重生时光里,给了她难以言喻的安定力量。
她尝试过找出卡片的来源。
装作不经意地问父母有没有动过她的书桌,苏母一脸茫然:“你书桌自己收拾得跟宝贝似的,我们哪敢碰?”甚至旁敲侧击了可能进出她房间的亲戚,都一无所获。
卡片像是凭空出现,又仿佛本该在那里。
苏槐不再纠结。或许是重生带来的某种“赠品”?
她自嘲地想。
无论如何,它带来的安慰是真实的。她开始习惯每天睡前看一眼那行字,然后带着一种微小的勇气入睡。
真正的战场在现实。三十三天的倒计时就像悬在头顶的剑。苏槐开始了她“拼命三娘”式的备考。
清晨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窗外还是墨蓝色的天幕,只有零星几点晨星。
她轻手轻脚起床,用冷水洗把脸驱散睡意,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背诵英语单词和文综知识点。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气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流动。
课间十分钟,别的同学在聊天、打闹、补觉,她永远是那个埋在数学题集里的身影。
圆珠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前世对数字的迟钝似乎被重生的意志力强行扭转,她逼着自己一遍遍啃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直到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磨出薄薄的茧。
放学铃声一响,她背上塞满复习资料和作业的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跳上前往市图书馆的公交车。
在图书馆阅览室找到固定角落,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直到管理员催促闭馆。回家后,匆匆吃完晚饭,又继续挑灯夜战,常常要到凌晨。
“苏槐,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陈晓晓看着同桌眼下的淡青色和明显消瘦的脸颊,忍不住担忧,“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考一中虽然好,但也不用这么折腾自己吧?”
苏槐从一道函数题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陈晓晓笑了笑:“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陈晓晓从未见过的执拗和清醒。
陈晓晓怔了怔,总觉得同桌自从那天“不舒服”之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更坚定,目标更明确,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看透世事般的紧迫感。
“行吧,大学霸。”陈晓晓拍拍她的肩,“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还没革命成功就先倒下了。对了,午休去小卖部吗?我请你喝酸奶。”
“不了,”苏槐摇头,合上数学题集,“我去音乐教室。”
音乐是她紧绷神经里唯一的松弛剂,也是她绝不能放下的梦想。
午休时,空旷的音乐教室是她的小天地。她会对着那架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或是抱着从家里带来的旧吉他,练声,摸索旋律。
那天,她正在轻声哼唱一段前世作品的副歌,门突然被推开了。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姓杨,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
“苏槐?”杨老师有些惊讶,“我就说谁中午在这儿练声,气息和情感处理……进步很大啊。”她走进来,目光落在苏槐手中的吉他上,“自己还练吉他?刚才那段旋律,是你写的?”
苏槐站起来回道:“杨老师好。随便哼的,还不成型。”
“随便哼的?”杨老师眼睛亮了,她是专业的,能听出那段旋律里蕴含的灵气和超越年龄的叙事感,“苏槐,我记得你以前唱歌也不错,但最近……好像开窍了一样。有没有考虑过走艺考?你的音色很有辨识度,如果乐感和创作能力真的这么好的话,是非常有潜力的。”
艺考?苏槐心中一动。前世的她,就是因为信息和资源的匮乏,走了不少弯路。如果能有更专业的指导……
“老师,艺考的费用,是不是很高?”她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家里的经济状况她清楚,工薪阶层,供她读普通大学尚可,艺术类高昂的学费和培训费,会是沉重的负担。
杨老师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和地说:“费用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南城一中有全市最好的音乐特长生培养体系,如果以特长生的身份考进去,不仅有专门的师资,还有机会申请补助和奖学金。关键是,你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南城一中,音乐特长生,……一条更清晰、也更契合她梦想的道路隐隐浮现。苏槐的心跳快了几分。“谢谢杨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考虑的结果,是更拼命地压缩时间。
她重新调整计划表,在文化课复习的间隙,强行插入乐理知识学习和创作练习。深夜,父母房间灯熄后,她房间的灯还亮着,窗边映出她抱着吉他轻轻拨弦的剪影,偶尔有零星的、忧伤或温柔的旋律飘出,融化在春夜的微风里。
周六下午,苏槐照例去市图书馆。
刷完一套文综卷后,她起身去社科区,想找一本关于音乐史的书放松一下。
社科区书架很高,她要找的那本《西方音乐简史》放在最上层。
她踮起脚,手指勉强能碰到书脊,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正努力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她头顶上方伸过,轻而易举地取下了那本书。
苏槐一愣,回头。
心脏再次不规律地悸动。
是陆时桉。
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衬得肤色愈冷,气质清冽。
他手里拿着那本《西方音乐简史》,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也认出了她是那天在校门口见过的女孩。
“谢谢。”苏槐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陆时桉没说话,只是将书递给她。
两人的手指在书脊处有极其短暂的触碰,苏槐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迅速接过书,抱在怀里。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靠窗的座位,那里摊开着几本厚重的、看起来像是经济学或金融类的书籍。
苏槐抱着书,站在原地,还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皮肤的微凉触感。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借阅台办理手续。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好。她翻开借来的书,想检查一下有无破损,却从书页中滑落一张小小的、素雅的便签纸。
她捡起来。便签上是一行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墨色深邃:
“The stars are not afraid to appear like fireflies.”
(群星从不畏惧自己看似萤火。)
没有署名。
苏槐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字迹……清峻有力,银钩铁画,与那张星星卡片上的字迹,极其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卡片上的字体更加成熟和精炼。
她猛地回头,看向图书馆大门。陆时桉的身影早已不见。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苏槐捏着那张便签,站在街边,春日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和裙角。
卡片,便签,陆时桉。
这些毫无关联的碎片,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悄悄串联起来。
她将便签小心地夹回书里,连同那颗因疑惑而加速跳动的心,一起带回了家。
那张星星卡片依旧安静地躺在日记本里,银色字迹在台灯下闪烁。
“别怕,重新开始。”
或许,她真的应该开始调查一下,那个叫陆时桉的男生,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