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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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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苏槐醒来时,意识还停留在昨夜江边的晚风和陆时桉背上安稳的温度。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脸颊蹭到柔软的棉质枕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陆时桉惯用的洗衣液味道,这些天已经浸透了客房的每一寸空气。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亮着,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槐槐,我和你爸坐早上七点半的大巴,估计十点左右就能到家了。给你带了外婆做的酱菜,中午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醒了给妈回个电话。」
十点。
苏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十点!现在几点了?
她抓起手机看时间——8:47。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父母要回来了,而她还在陆时桉家!他们完全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借住在这里,一直以为她住在家里!
慌乱像冷水浇头而下,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苏槐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她得赶紧回去,赶在父母到家之前!
她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她这些天换洗的衣物,她胡乱地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背包,又冲到卫生间,把洗漱用品一股脑扫进洗漱包。
动作太急,漱口杯从洗手台边缘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阿槐?”陆时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你没事吧?”
苏槐打开门,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慌张:“陆时桉,我爸妈……他们十点就到家了!”
陆时桉显然刚醒不久,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地露出一截锁骨。
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别急,我送你回去。”
“我得赶在他们之前到家……”苏槐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继续往背包里塞东西,“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住在这儿……”
“我知道。”陆时桉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背包,“你先去洗漱换衣服,我让陈叔备车。”他的声音沉稳,像一剂定心针,“来得及。”
苏槐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她点点头,转身回卫生间快速洗漱。冷水扑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了。
九点十分,两人坐上车。陈叔显然已经了解情况,车开得平稳却迅速。
“早餐。”陆时桉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温热的豆浆,“路上吃。”
苏槐接过,却没有胃口。她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袋的边缘。
“别紧张。”陆时桉握住她的手,“叔叔阿姨见过我,对我印象应该不差。”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们……”苏槐咬住嘴唇。
“那就今天让他们知道。”陆时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槐转头看他。晨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坚定。
“你……”她张了张嘴。
“早晚都要知道的。”陆时桉松开她的手,转而替她理了理额前翘起的碎发,“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先不上去。但苏槐,我不觉得我们需要隐瞒。”
他的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苏槐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豆浆杯。
是啊,早晚都要知道的。她重生回来,能和陆时桉在一起,本就是最大的幸运。父母那边……她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车拐进老街时,刚好九点四十分。
苏槐松了口气——还有二十分钟,足够她上楼放下东西,收拾一下房间,假装这些天一直乖乖在家。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僵住了。
楼道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苏母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低头翻找钥匙。苏父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一边擦汗一边说:“你说槐槐这丫头,电话也不接,是不是还没醒……”
车缓缓停下。
苏槐坐在车里,看着十米开外的父母,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陈叔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这个动作引起了苏父苏母的注意,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苏槐硬着头皮下车,手里还拎着那个装了三明治的纸袋。陆时桉也从另一侧下车,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干净清爽,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在老街斑驳的背景前显得格外突出。
“爸,妈……”苏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苏母的目光在她和陆时桉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女儿手里的纸袋上——那显然不是老街早餐店会用的包装。
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某种了然,最后化为一个温和的笑容:“大巴开得快。这不是小陆吗?又麻烦你送我们槐槐回来。”
陆时桉走上前,微微颔首:“叔叔阿姨好。”
“哎呀,还真是!”苏父眼睛一亮,笑呵呵地走上前,“小陆啊,又见面了!上次比赛送槐槐回来,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叔叔客气了。”陆时桉语气坦然,“今天正好顺路。”
“顺路顺路!”苏父连连点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早就送她回来。”
这话说得平常,但苏槐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么早,从哪里送回来?
苏母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笑容依旧温和:“既然来了,就上楼坐坐吧。正好我们带了老家的特产,你也尝尝。”
“妈……”苏槐想说什么,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时桉看了苏槐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头:“那就打扰了。”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里光线昏暗,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苏槐走在最前面,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陆时桉跟在她身后,再后面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父母。
打开家门,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窗帘半掩着,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苏槐急忙把背包放进自己房间,又折返回来,发现陆时桉已经站在客厅里,正静静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家。
“坐,快坐。”苏母放下布袋,热情地招呼,“家里小,别介意啊。”
“不会。”陆时桉在沙发上坐下,姿态自然,没有半分拘谨或嫌弃。
苏父放下旅行包,一边擦汗一边说:“老婆,把酱菜拿出来,还有妈做的腊肉,中午都做了!”
“知道知道。”苏母笑着应,又转向陆时桉,“小陆啊,中午就在家吃饭,阿姨做几个拿手菜。”
“妈……”苏槐想开口。
“好,谢谢阿姨。”陆时桉却已经应了下来。
苏槐愣住了。她看向陆时桉,他正接过苏母递来的水杯,修长的手指握着普通的玻璃杯,动作优雅得不像话。
他也看向她,眼神平静,仿佛在说:交给我。
接下来的时间,苏槐像是做梦一样。母亲在厨房忙碌,陆时桉陪着父亲在客厅聊天——聊比赛,聊学习,聊音乐。
陆时桉回答得礼貌而得体,既不炫耀也不卑微,只是平静地陈述。苏父听得频频点头,眼里的赞赏越来越浓。
苏槐被母亲叫进厨房帮忙洗菜。水龙头哗哗作响,苏母一边切肉一边轻声问:“槐槐,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小陆……是不是在一起了?”
菜叶从苏槐手中滑落,在水池里打了个转。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嗯。”
苏母切菜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继续,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什么时候的事?”
“初赛之后……”苏槐小声说,“正式在一起,是初赛之后。”
“那他……”苏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知道咱们家这情况吗?”
“知道。”苏槐转身面对母亲,声音虽然轻但坚定,“妈,他不在乎这些。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苏母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温度,有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幸福。
她叹了口气,又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妈看出来了。他对你好,你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
“妈……”苏槐眼眶一热。
“行了,洗菜吧。”苏母转回身,声音里带着笑,“中午多做几个菜,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午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腊肉炒蒜苗,还有外婆特制的酱菜。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苏父开了瓶啤酒,也给陆时桉倒了一杯。
“小陆啊,来,陪叔叔喝一杯。”苏父举起杯子。
陆时桉端起酒杯:“谢谢叔叔。”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槐坐在陆时桉旁边,看着他和父亲自然而然地聊天,看着他为母亲夹菜,看着他在这个简陋却温馨的家里,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像是……融入了这里。
饭后,苏母收拾碗筷,突然说:“槐槐,楼下小卖部好像进了新牌子的酸奶,你去买两盒回来,晚上喝。”
苏槐知道这是故意支开她。她看向陆时桉,他轻轻点头,示意她放心。
她下楼,买了酸奶,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楼下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夏末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抬头看向四楼自家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们会说什么呢?父母会问什么?陆时桉会怎么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槐终于忍不住,轻手轻脚地上楼。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她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家里情况,我们大概也看得出一些。”是父亲的声音,比平时严肃,“槐槐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不求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平安快乐。”
“我明白。”陆时桉的声音很清晰,“叔叔阿姨,我家的情况确实……不太一样。但请你们相信,我对苏槐是认真的。”
“你们年纪还小,未来变数很多。”母亲的声音温和却郑重,“小陆,阿姨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短暂的沉默。
然后陆时桉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叔叔阿姨,我不敢保证未来会一帆风顺。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两件事:第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尊重苏槐的选择,保护她,支持她;第二,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配得上她的喜欢。”
门外,苏槐的鼻子一酸。
“这孩子……”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话倒是实在。”
“叔叔阿姨,”陆时桉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家境差异,年龄,未来的不确定……这些我都想过。但对我来说,苏槐值得我克服所有困难。如果你们允许,我想以结婚为前提和她交往。”
苏槐捂住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父亲爽朗的笑声:“好!有你这句话,叔叔就放心了!”
“不过,”母亲补充道,“你们现在还小,学业最重要。谈恋爱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习,也不能……做出格的事。”
“我明白。”陆时桉应得很快,“阿姨放心。”
苏槐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三人同时看过来。父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陆时桉则看着她,眼神温柔。
“酸奶买回来了。”苏槐把袋子放在桌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正好,”苏母站起身,“小陆啊,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谢谢阿姨。”陆时桉起身,又转向苏父,“谢谢叔叔。”
苏槐送他下楼。走到楼道口,陆时桉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哭了?”
“没有。”苏槐嘴硬,眼睛却还红着。
陆时桉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别哭,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苏槐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陆时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对他们说那些话。”苏槐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对待我们之间的一切。”
陆时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夏末的风穿过楼道,带着微凉的惬意。
“阿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对我而言,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苏槐把脸埋在他肩头,用力点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不再只是两个人的秘密。它得到了最重要的认可,在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在这个平凡的夏日午后。
陆时桉离开后,苏槐回到家里。父母正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相视一笑。
“槐槐,来,坐。”苏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槐走过去坐下,有些忐忑。
“小陆这孩子,”苏父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赏,“不错,真的不错。有担当,有礼貌,关键是对你真心。”
苏母握住女儿的手:“妈妈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槐槐,妈妈还是要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也是两个家庭的事。他的家庭……和我们不太一样,以后可能会遇到一些现实问题。”
“我知道。”苏槐点头,“妈,我不怕。”
“好,”苏母笑了,“只要你开心,爸妈就支持你。”
苏槐眼眶又热了。她靠在母亲肩头,感受着这份平凡却坚实的温暖。
窗外,夕阳西下,把老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厨房里飘出晚饭的香气,父亲打开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一切都那么平常,却又那么不同。
因为从今天起,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她的爱情,在这个夏末,得到了最珍贵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