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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前世记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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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桉在医院观察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医生确认没有大碍后,陈叔接他回了家。但他坚持让司机先去接了苏槐。
别墅三楼的玻璃花房里,晨光透过天窗洒下,在白色的茉莉花瓣上跳跃。
陆时桉靠在藤编秋千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凤眼里的迷茫和震动,已被一种沉静的、近乎宿命的了然所取代。
他握着苏槐的手,指尖很凉,却握得很紧,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像那些记忆碎片一样消散。
“阿槐,我在晕倒后看到一些……画面。”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连接,“很乱,不连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别人的电影。”
苏槐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我看到你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唱歌,台下有很多人……你看起来……更成熟一些。”他努力回忆着,眉头微蹙。
“还有一个地方,有很多星星,我们坐在一起,你叫我……”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温柔,“你叫我‘安安’。”
苏槐的指尖猛地一颤。这个称呼……在她模糊的前世记忆边缘,似乎确实存在过,亲密而自然。
陆时桉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然后……是光,很刺眼的车灯,刹车的声音……我看到自己冲过去……”他闭上眼睛,仿佛那画面带来的惊悸依然清晰,“接着是医院,你在病床上,没有醒……我好像……哭了很久。”
他睁开眼,眼底泛着血丝,看向苏槐时,有种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认为那只是梦。”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苏槐,我们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经历过这些?你是不是……”
他停住了,似乎那个结论过于荒诞,难以说出口。
苏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一直守着重生这个秘密,如同守着一个脆弱而孤独的珍宝。
此刻,在他面前,在这个同样被诡异记忆困扰的少年面前,那层壁垒轰然倒塌。
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我……”她抬起泪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我死过一次,在2021年。车祸。然后……我回到了现在。”
陆时桉怔住了,尽管心中早有模糊的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违背常理的答案,依然让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然而,比起震惊,一种更强大的、如同拼图终于找到最后一块的释然和痛彻心扉的领悟,席卷了他。
“所以……那些歌,是你……”他喃喃道。
“是我‘以前’写的。”苏槐点头,终于能说出这个压在心底的秘密,“《逆光生长》就是《微光》……只不过是我在不同情境下的作品。我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出现在2012年……”
提到《微光》,陆时桉眼神一凝,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抽离出理智。他想起那个诡异的版权备案记录。
“关于《微光》,还有那个‘AH’……”他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思绪,“我昨晚……或者说,在那些混乱的记忆闪回之后,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示意苏槐稍等,起身去了书房,片刻后拿回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顾燃之前调查到的、关于那个冷门版权备案库的记录打印件,以及他自己找到的一些东西。
“这个备案库的记录显示,‘AH’名下《微光》等几首歌的备案人,是我。备案时间被模糊处理,但技术恢复显示,实际的操作时间……是2012年3月。”陆时桉指着文件上一行数据,“三年前,我确实……做过一件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看向苏槐,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自我怀疑:“那段时间,我总在做一些断续的、关于音乐的梦,梦里有一些模糊的旋律片段。醒来后,我会下意识地把它们记下来。我不知道那些旋律从哪里来,只是觉得……很重要,不能被遗忘,甚至需要被‘保护’起来。”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我通过一些非正式的途径,在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备案库里,用‘AH’这个化名,注册了几段旋律的雏形……其中就包括《微光》。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注册后我就失去了这段记忆,直到昨晚才想了起来。我当时以为,那只是我无意识的创作冲动。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那是他残存的前世记忆,在冥冥中驱使着他,为尚未归来的她,提前守护住那些属于她的声音。
只是这笨拙的保护,如今却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苏槐明白了。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暖流同时冲撞着她的心脏。原来,在她茫然不知的时候,在时光的另一端,他已经用他所能想到的方式,在等待、在守护。
“可是,唐诗研她们怎么会拿到这些……”苏槐不解。
“这就是她们‘高明’的地方,也是恶毒的地方。”陆时桉眼神转冷,“她们不知道这些旋律的真正来源,只是不知从什么渠道查到了‘AH’名下这些无人知晓的备案。然后,她们利用这个,精心编织了‘抄袭’的谎言。”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决断:“但她们算错了两点。第一,她们伪造的证据链本身就有时间和技术上的漏洞。第二,她们没想到,这些旋律的真正创作者,此刻就在这里,而且……”
他看向苏槐,目光温柔而坚定:“而且我们,正在一起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真相大白,反击便有了清晰的路径。
陆时桉没有耽搁。他整合了李教授的专业分析报告,指出“抄袭”不成立及时间证据造假、自己那份“AH”备案记录的真实操作时间证明、顾燃查到的唐诗研表姐公司向那家律师事务所支付“咨询费”的大额转账记录,以及一份逻辑清晰的说明,直接提交给了比赛组委会和学校。
证据确凿,动机明显,性质恶劣。
组委会的反应很快。撤销了对“逆光”团队的全部调查,恢复其决赛资格,并发布公告澄清。
学校方面,鉴于唐诗研多次散布谣言、捏造证据、严重损害同学名誉并干扰重要赛事,给予了严厉的记过处分,并取消其本年度一切评优及保送推荐资格。
唐家虽然势力不小,但在如此确凿的证据和陆家隐而不发的压力下,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据说唐诗研在家里大闹一场后,被父母紧急送往国外“读书深造”,暂时离开了南城这个是非之地。
危机解除,阴云散去。但经历过这一切的两人,心境已然不同。
知道前世曾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失去过彼此,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感,和隐隐对未知命运的担忧,同时缠绕在他们心头。
夜晚,陆时桉送苏槐回家。走到老街口,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阿槐,”他叫她,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前发生过的,我们无法改变。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夏夜的微凉,动作却无比温柔:“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也怕。怕那些模糊记忆里的悲剧,怕有什么不可抗的力量再次把你带走。”
他顿了顿,凤眼里燃烧起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光芒:“所以,这一世,我会更早地抓住你,更紧地守着你。
我会变得更强,保护好你,也保护好我们自己的人生。那些记忆……不是枷锁,是提醒。提醒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苏槐望着他,看着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看着他眼底那份超越年龄的坚毅和深情,心中的惶恐似乎被一点点熨平。
她伸出手,覆上他抚着自己脸颊的手背,用力点头:“嗯。我们一起。”
这一次,他们不是懵懂的少年少女,而是带着伤痕与记忆的“故人”。
他们的感情,在懵懂心动之上,叠加了生死别离的厚重与失而复得的珍视,如同经历过凛冽寒冬的树木,根系缠绕得更深,指向共同的未来。
回到家,苏槐在书桌前,毫无意外地又看到了那张凭空出现的淡蓝色卡片。
第十张。银色的字迹在台灯下流淌着静谧而恒久的光: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无论时光如何错位,我都会找到你。
7.2
没有具体日期,只有一句仿佛穿越了漫长光阴的诺言。
苏槐将卡片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疑惑它的来源。那是另一个时空的陆时桉,或者说,是潜藏在现在这个陆时桉灵魂深处的那个“安安”,跨越了遗忘的屏障,传递给她的讯号。
无论前世,抑或今生,无论记忆清晰还是模糊。他们终究,在时光的洪流中,再次相遇,彼此确认。
而未来的路,他们将携手同行,不再让悲剧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