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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复赛危机 ...

  •   当天晚上,苏槐写完作业,准备收拾书包时,在夹层里摸到了一张熟悉的卡片。

      第九张星星卡片。淡蓝色的星云纹路,银色字迹:

      牵你的手时,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6.22

      日期是今天。

      苏槐捏着卡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想起今天在图书馆,陆时桉教她做题时,左手在桌下一直轻轻握着她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就那么自然地、坚定地包裹着她的手。

      那时她心里确实在想——好像就这样牵着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把卡片小心地收进木盒里,和其他八张放在一起。然后拿出手机,给陆时桉发了条信息:

      「在干嘛?」

      几秒后,回复来了:

      「想你。」

      简单的两个字,让苏槐的脸颊发烫。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傻笑。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距离复赛只剩三天。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期待和临战前的沉寂。

      然而,一盆冰水在周日深夜猝不及防地泼下,打破了所有表面的平静。

      周一清晨,一个匿名帖子悄然爬上校园论坛热榜,标题像淬毒的匕首:

      【深度扒皮!‘原创才女’or‘抄袭惯犯’?深扒‘逆光生长’与某小众歌手旧作的惊人相似度!】

      帖子里,发帖人“音乐侦探”用冷静客观的口吻,详细列举了《逆光生长》的副歌旋律、和声走向与一首名为《微光》的歌曲的对比。甚至附上了精心制作的对比音频和五线谱对比图,相似之处被用红圈醒目地标出。

      发帖人声称,《微光》发表于三年前,作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现已隐退的网络歌手“AH”,并附上了模糊的发布平台截图和日期。

      帖子迅速发酵,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真的假的?这也太像了!”

      “我说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原来是‘借鉴’的啊。”

      “初赛第一就是靠这个拿的?太讽刺了吧。”

      “等一个官方解释。”

      苏槐看到帖子时,正在食堂吃早餐。林微慌忙把手机递给她,脸色煞白:“阿槐,你快看!”

      苏槐的手指冰凉,点开那个对比音频。当熟悉的旋律——她前世的早期作品《微光》的片段——通过劣质扬声器流淌出来时,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荒诞的震惊和迷茫。

      为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会存在《微光》?那个“AH”是谁?是她自己吗?难道还有别的重生者?

      还是……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所谓的“前世记忆”不过是她潜意识的投射,而那些歌,其实本就存在,只是她“以为”是自己写的?

      混乱的思绪几乎将她淹没。直到林微用力摇晃她的肩膀:“阿槐!阿槐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班主任李老师面色凝重地出现在教室门口:“苏槐,来教务处一趟。”

      教务处里,年级主任和音乐组的老师都在,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个帖子。气氛严肃。

      “苏槐同学,”年级主任推了推眼镜,“论坛上的指控,你看到了。这件事影响很坏,尤其在复赛前夕。我们需要你给出解释。”

      苏槐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旋律对比,喉咙发紧。“老师,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异常坚持,“我没有抄袭。”

      “但对方提供了很详细的证据,包括发布时间,远早于你的创作。”音乐老师语气委婉,“当然,我们愿意相信你。只是现在舆论压力很大,你需要提供更有力的证明,证明你的原创性,或者……解释这种高度相似。”

      证明?怎么证明?证明那些旋律来自她“前世”的记忆?苏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种熟悉的孤立无援感再次攫住了她。

      消息传到陆时桉那里时,他正在学生会处理文件。周雨晴急匆匆跑来告诉他,他立刻丢下手中的事。

      他先动用了些关系,试图查找那个“AH”和《微光》的原始发布信息。然而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不安——发帖人提供的那个小众音乐平台,三年前的数据记录模糊不清,所谓“AH”的用户信息一片空白,连注册邮箱都无从追溯。

      那首《微光》就像凭空出现又消失的幽灵,除了帖子里提供的截图和音频片段,在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其他存在的痕迹。

      查不到“AH”,但顾燃那边很快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发帖的IP地址——追踪结果毫不意外地指向了唐诗研家的住址。

      然而,仅凭IP地址,无法直接证明就是唐诗研本人所为,她完全可以推脱是家里其他人或访客用了网络。

      证据链在这里出现了断档。他们能证明指控源头来自唐诗研家,却无法直接将她定罪,也无法彻底澄清那首诡异的《微光》的来历。

      一时间,调查陷入了僵局。而论坛上的质疑声,已经如野火般蔓延。

      午休时间,苏槐没有去任何地方。她躲进了一中最偏僻的那间老旧琴房,反锁了门。

      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耳边反复回响着《微光》的旋律,和她记忆中自己前世在狭小出租屋里,抱着吉他写下这首歌的每一个细节。那种重叠又撕裂的感觉几乎让她崩溃。

      是梦吗?这重生的一切,陆时桉,林微,音乐,舞台……难道只是她昏迷时的一场漫长美梦?而那些她珍视的“原创”,其实不过是她在梦里窃取了他人的果实?

      自我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越收越紧。她不敢开机,不敢面对任何人的询问或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槐茫然地抬起头,模糊的泪眼中,看到紧闭的窗户被从外面推开。陆时桉利落地撑起身体,从不算宽敞的窗口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穿着校服白衬衫,因为动作,额前碎发有些凌乱,气息微促。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满脸泪痕的她。

      他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很轻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眼泪。

      “别哭。”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陆时桉,”苏槐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抓住他袖口的手指冰凉,“如果……如果我真的抄袭了呢?如果那些歌……根本不是我写的……”她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陆时桉静静地看着她,凤眼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般的信任。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泪眼看向自己。

      “苏槐,看着我。”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她混乱的心房,“我相信你。”

      “可证据……”

      “证据可以伪造,来历不明的歌曲可以捏造。”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但你的音乐里的东西,伪造不了。那是你的情感,你的经历,你灌注进去的生命力。我听得出来。”

      “那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抄袭了别人的成果?如果……”苏槐问。

      “你不会。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原创的不易。”陆时桉打断她。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这中间有什么我们还没弄清楚的误会,那又如何?”

      苏槐怔怔地望着他。

      “我陪你。”陆时桉的声音放柔了些,却更有力量,“我陪你一起面对,一起澄清,一起道歉。然后,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写。写只属于苏槐的歌。”

      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并肩承担的承诺。这句话像一只有力温暖的手,将几乎沉溺在冰冷迷雾中的她,稳稳地拉了出来。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不再是恐慌和绝望,而是一种混杂着委屈、释然和巨大感动的宣泄。

      陆时桉任由她哭,只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那天傍晚,陆时桉没有直接送苏槐回家,而是带她去了南城一个隐蔽的地下音乐酒吧。

      酒吧很小,灯光昏暗,空气里混杂着啤酒、香烟和旧木头的气息。台上,一支看起来年纪不小的摇滚乐队正在调试设备,主唱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穿着磨损的皮夹克。

      演出开始,音乐粗糙、直接,甚至有些“难听”,却充满了赤裸裸的生命力和不顾一切的宣泄。

      没有精致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排,只有嘶吼、咆哮和最原始的情感冲撞。

      演出间隙,主唱拿起一瓶水灌了几口,对着寥寥无几的观众,哑着嗓子说:“玩音乐玩了二十年,啥是原创,啥是抄袭?老子搞不懂那些屁话。”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浑浊却锐利:“我就知道,你站上这儿,拿着这玩意儿(他拍了拍话筒),你心里有话,真话,屁话,脏话,什么话都行,但你得他妈的是真的。假的,再华丽,也是狗屎。真的,再难听,也有骨头。”

      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苏槐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粗粝不羁的身影,耳边回荡着他那句“你心里有话……得是真的”。

      醍醐灌顶。

      一直以来,她是不是太执着于“证明”自己了?证明这一世的不同,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那些歌曲的“所有权”?以至于忘记了最初触动她的、让她想要歌唱的,仅仅是内心真实涌动的情感本身?

      《逆光生长》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它的旋律多么精巧独特,而是因为它承载了真实的渴望、挣扎和希望。那份真实,才是它真正的“原创”灵魂。

      离开酒吧时,夜风清凉。苏槐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淤积的沉重散去了大半。

      “复赛,”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不再迷茫,“我们还能赶上吗?”

      陆时桉握紧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能。”他只说了一个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向即将到来的、充满挑战的明天。迷雾或许还未完全散尽,但至少,她重新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簇不肯熄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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