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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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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神族太子大婚失踪,神族各界抓人盘问,尤其对魔族痛下杀手,魔域乱成一团。
父王母后为避免更多族人遭受侵害,合力开启终极防御大阵“永夜帷幕”。这是非常消耗魂力的阵法,一旦启动,不死也伤。
我气得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
摆在眼前的困局是,如果我现在送曜回去,他肯定被迫再成婚,神王跟野心勃勃的星辰家族强强联手,魔族危矣。如果待毁婚已成定局再放回,这期间魔族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为什么?为什么魔族的命运横竖都是死局?我拎着酒壶,‘吨吨吨’猛灌,醉醺醺地跑到地牢,又疯又怒,把气撒在曜身上:“哼,好一个了不起的神族殿下,区区失踪几天,就搅得三界鸡犬不宁,你们乱杀无辜,蛮横无理!卑鄙无耻!”
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你们神族,除了会欺负人,还会什么!”
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我发泄。直到我力竭松开他,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
我猛地抬头,眼泪横流,恶狠狠地瞪着他:“对不起有用吗?能让你的族人高看一眼吗?能让我魔族子民不被屠杀吗?”
他蹲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他的手很暖,像魔域罕见的阳光。
“别担心,如果神族发现了我的踪迹,我会说因逃婚误入魔族,是你救了我。”他说,“我会帮你。”
我抽泣着看向他。地牢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心情稍稍平复,手抖地举起手中烈酒,晃到他嘴边,示意他喝。曜却傻呼呼地看着我,我无奈强行灌了他一口,看他呛得满脸通红,我破涕为笑。
曜缓过气后,看我放松下来,认真品味后道:“凛冽如火,入喉回甘,像你们的性格。”
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魔族的东西,我笑得更开怀了。在酒意中,不经聊起了童年,聊起了彼此背负的期望与压力,距离悄然拉近,我俩醉躺在一起。
自此,我把曜当成了朋友,对他卸下了所有防备。
之后我便让他住在我的魔宫,只是魔族恶劣的环境,让这个干净无尘的殿下,需要消耗巨大法力,才能隐藏住神迹。魔域没有能补充他力量的食物,就只能这样战战兢兢地熬过一天又一天。
这些日子,我又见到了他的另一面:博学、仁善、对不公的愤怒,以及想要改变的决心。我们会在永夜下无话不谈,他会给我讲神界的星辰,我会告诉他魔族的传说。争吵、理解、甚至偶尔的笑声,在黑暗中飘荡。
曜越来越虚弱,只怕行踪是隐藏不住了,我决定带他去看看这片养育我的贫瘠土地。
曜隐藏了神光,穿着斗篷,跟在我身后。
他看到了为争夺一小块劣质光苔而打架的孩童,看到了因光热不足而奄奄一息的老人,看到了战士们眼中被压抑的怒火与绝望。
我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眼中深深的震撼与不忍。他蹲下身,用温和的神力安抚一个生病的孩子,那孩子竟在他怀中停止了哭泣。
“我……我不知道是这样。”他声音沙哑,“我在神界读到的卷宗,只说魔族……贪婪、需加管束。”
“现在你知道了!”我语气不善,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我们遇到了神族巡逻队欺凌魔族村民,曜毫不犹豫地站了出去,制止暴行。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又一次融化。
我看着惶惶的族人,看着身边眼神坚定的曜,我知道,再见的时刻到了。
曜说,“回去后,我会向父神陈情。”
我摇摇头,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和决绝:“没用的。温言软语,打动不了铁石心肠。”
我带他去了魔域很多地方,直到大祭司乘着魔骨鹰着急忙慌地找到我,悲愤道:“公主,神族大军压境,以‘太子被挟’为由,要求魔族交人,否则踏平魔域,魔王为护子民,被迫出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被神族设计擒拿!魔后重伤昏迷,唉!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心彻底乱了。
曜在震惊与痛惜中,敏锐指出:“大军来得太快,这不像寻常报复,倒像……早有预谋。
” 他沉默良久,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再抬头时,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公主查明真相来不及了,我这就跟他们回去。”
“去送死吗?”
“不,我去说理!”他声音沉稳有力,眼中是真切的痛惜,“我亲眼所见,魔域生存维艰,绝非虚言!我父神……或许被蒙蔽了。我是太子,我的证词,比千万句申诉更有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两族因误会导致更多无谓的牺牲!”
“而且,这里……也是三界的一部分,这里的子民,不该被如此对待。”他眼中的真诚和担当,像一道光,击碎了我最后的犹豫。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好,我要跟你一起去。但不是去乞求,是去……审判。”
“啊?啊?这…这……这位是神族殿下?”苍老的大祭司来来回回指着我俩,气得捶胸顿足。
很快神族精锐部队追来,战斗中,曜为保护心神大乱的我,手臂被光矢所伤,神力侵蚀伤口,痛苦异常。我咬牙为他吸取光毒,自己的手也被灼伤。幸好大祭司在,几句咒语就把所有追兵定在那儿,然后用魔族秘术为我们清理了余毒。
曜低声说:“看来,有人不想我活着回去说话。”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那个“讨公道”的念头,第一次混杂了为他洗刷污名的决心。
“大祭司带神族殿下离开,我断后!”我将人推到大祭司身旁。
“好,殿下快跟老夫走。”大祭司颤颤巍巍拉人上了鹰背。
曜担忧地看着我。
“放心,我去去便回。”我几鞭子抽出去,便将那些定住的神族将士打得灰飞烟灭。吹响口哨,唤出黑炭,它踏着幽蓝火焰,奔去了另一个方向。
魔域最高的“断魂崖”,崖下是吞噬一切的虚空风暴,崖边却顽强地生长着一小片在永夜中也能发出微光的“烬火花”,这是以魔族王室血脉命名的花,象征着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意志。
我小心翼翼地采下开得最盛的那一朵,指尖拂过花瓣时,神情哀伤。
“走吧!”
黑炭风驰电掣地回赶,我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四周烽烟四起,家园已化为焦土,族人死伤惨重。我在废墟中看到四分五裂的魔骨鹰,还有因阵法反噬而重伤昏迷的太子曜。
大祭司恐怕已凶多吉少。
我将人抱上马背,赶向魔宫。
神兵已将魔宫围得水泄不通,光箭如雨,但宫门未破,因为魔士们不断加强防御结界。我尽情地挥动骨鞭,杀出一条血路,冲进魔宫。
我让魔医全力救治曜,随后便去修复防御结界,将毕生修为注入其中,结界稳固不少。
几个时辰后,侍从通报,曜醒过来了。
魔医们见到我,纷纷从骨床边退开。
曜撑起身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他们不是我父王的部下,是想将我谋杀栽赃于魔族,大祭司已被他们俘虏。”
原来这场阴谋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
死局,终究还是死局。
我从腰间魔袋里,取出花递给他。
“这是什么?”曜接过这朵在黑暗中摇曳生姿的小花,感受到一种奇异而顽强的生命力。
“烬火花。我们魔族的象征。”我故作轻松,眼神却异常认真,“拿着它。如果……如果回到你的光明神域,发现一切都无法改变,至少……让它代替我看着,你所见过的繁华,是什么样子。”
曜看着手中的花,又看向我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份“礼物”的重量。这不仅仅是一朵花,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个孤注一掷的托付。
他将花紧紧握在手心,郑重地说:“我会带它去看,也会……带你去看。”
这是一个超越种族立场的、男人对女人的承诺。
“等母后醒来,把这封信交给她。”我吩咐一旁魔医。
随即拿出虚空符,用尽最后魔力撕开一道空间。
跨上黑影驹,伸手邀请,曜虚弱地走下骨床,拽住我的手,我一把拉他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