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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夕阳将河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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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河滩的卵石染得一片暖橙,溪水潺潺淌过,漾着鎏金般的波光。
雷惊凡在溪边生了堆火。
秋燥的干柴一点就燃,火焰噼啪作响,很快驱散了周遭的凉意。跃动的火光将鱼肉烤得滋滋作响,渗出油花,焦香混着草木的清芬飘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唐九啾盯着那团摇曳的火光,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香气,心里那点刻意维持的冷硬,竟被这灼热的烟火气悄悄烘软了一角。
“尝尝?”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尾音轻轻上扬。
雷惊凡不知何时蹲到了他旁边,将一串冒着热气、肥美流汁的鱼段递到他眼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秋鱼最肥,我手艺可不赖。”
唐九啾盯着那串递到眼前的鱼,眼睑微垂,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的鱼肉在唇齿间迸出鲜甜的汁水,鲜美的滋味顿时在舌尖化开,让人几乎想要反射性地眯起眼。
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嚼,却固执地垂着眼,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只在眼前的食物上。
可当鱼肉滑下喉咙,一股暖意从胃里漫开,他那始终下撇的嘴角便悄悄缓和了弧度,连带着眼底那点疏离与不悦,也如春日的薄冰遇暖,在不知不觉间,无声地消融了。
几乎是在唐九啾周身气息软化下来的同一刻,雷惊凡心里那口气一松,他像是终于通过了某种严苛的考验,胆子也立刻肥了起来,笑嘻嘻地又凑近了几分,用肩头轻轻碰了下唐九啾,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不生气了吧?”
唐九啾没应声,却也没躲开他碰过来的肩膀,只是垂着眼将最后一口鱼肉咽下,随即伸手,又自顾自地取了一串。
雷惊凡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脚边的火堆,火星子簌簌溅起,将两人周遭的空气都烘得暖融融的。一阵惬意的小调,便在这片暖意中,无意识地从他唇边流泻出来。
唐九啾咀嚼的动作慢了些。这调子他听过许多次,散漫的,落拓的,却头一次像此刻这般悠然。他抬眼瞥向身旁的人,火光在那俊朗的轮廓上跳跃,看得他心头莫名一动,话已轻声问出了口:
“你总哼的这个,是什么?”
雷惊凡哼唱的调子停了停,他侧过头,火光在他眼底跃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就在唐九啾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收回提问时,他却开了口。
只是再开口时,脸上惯常的散漫笑意淡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沉静:
“我老家的老家伙们都会的调子。”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继续道,“我师父……他以前最爱哼。我听着听着,就会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唐九啾面前提起自己的事情。
唐九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是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雷惊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他把我带回君山,我是在那儿长大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唐九啾的心湖。他看见雷惊凡说完,便转回头,拿起枯枝又去拨弄那堆火,只留给他一个被火光勾勒的、瞧不出端倪的侧影。
——那片湖中漾开的,是酸涩的涟漪。涟漪无声却汹涌,漫过胸腔,直抵喉头,堵得唐九啾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低下头,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身下的草皮,良久,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溢出一声:
“…嗯。”
雷惊凡...果然是丐帮弟子。
他并不意外。
短暂的沉默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追问:“那你……怎么又来成都了?”
拨弄火堆的枯枝,骤然停在半空。
雷惊凡凝视着跃动的火焰,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良久,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悲喜的声调,低低地说:
“我师父死了。”
“两年前。”
话音落下,两人皆一时无话,只余火堆的噼啪轻响。
此刻,暮色已悄然褪尽,天光渐隐,星子渐明。
唐九啾拎过他带来的那坛温好的酒,默不作声地往雷惊凡身边挪了挪,直至胳膊相贴,近到能感知对方衣衫下透出的体温。
他没有看他,只是将酒坛递去。
雷惊凡微微一怔,接过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入喉,灼得喉咙发烫,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冷郁仿佛被酒意和身侧的体温化开了一道细缝。
后来,那一夜说了多少,没人记得清。
只知黎明前,雷惊凡的头偏向唐九啾的肩,短暂地靠了一会儿;而唐九啾的指尖,悄悄攥住了对方的衣角——仿佛怕人再被往事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