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不想当人吗》万仔

3、第一印象

　　镇书澜出去那段时间，316几个人用镇书澜的手机立马给老师发了消息。

　　老师也很快上报了学校，然而收到的回复却是:肯定是看错了，叫他们几个不要乱说。

　　但互联网上的消息传的飞快，几个寝室群已经炸了锅。

　　老师在中间委婉转述校方的话，曲靖贤正要反驳，镇书澜忽然从外面拉开门看了他们一眼，神色慌张。

　　同时，他们听见几乎歇斯底里的一声喊，等到门被镇书澜彻底合上，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屏息注意外面的动静，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隔壁317的夏琅出事了。

　　他们直接打了电话给警察，然而警察听完他们的讲述，问他们的所在校区。

　　“在一中！桓城一中！”

　　那边停顿一下，说了句“知道了”，就很快挂了电话。

　　警察一夜未来。

　　这一天半的假期从周六中午十二点到周日下午六点，这期间几乎全校学生都知道了男寝316和317发生的事。

　　三楼走廊尽头刚好只有这两个寝室还有人，然后靠近楼梯口大门还有一个满编寝室，但他们表示并没有听见大门打开或关上的声音。

　　而绝大部分在校生都在晚上听到过门上掀小盖子的声音，因为太频繁了，所以都以为是风吹的。

　　有回家住的学生说，校外也有很多人失踪，新闻被压着不给曝出来，是一些国外记者和自媒体自制发布的视频。

　　校园一时人心惶惶。

　　周日下午六点二十。

　　为了保护学生安全，这次返校后学校实行全封闭式封锁。

　　学生们坐在教室内，心不在焉地观看今晚的新闻视频。

　　平时为了营造合适的氛围，班上会有人特意关灯，再拉上窗帘。

　　外面将灭的霞光透过蓝色窗帘照进来，给室内打上半边幽蓝带粉的底色，电子屏幕上的光影映得学生们脸上色彩变换莫测。

　　今天的新闻播报了一件平常只发生人们想象中的实事:新型动物病毒出现，感染者形似丧尸。

　　“……拦截一艘非法入境的货船，上面有大量腐烂的白人尸体……隐瞒了这件事，怕引起社会恐慌而偷偷研究……病毒繁衍传播迅速，就像蟑螂，当你发现了一只时，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成千上百只了……”

　　“……当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已经……立刻要求封锁消息……”

　　画面上镜头切换，巷子里，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它咬碎人的头骨，大口啃食里面的人脑。

　　“……初步分析发现，它们习惯单独行动且易攻击落单的人……封闭空间并非绝对安全，建议大家最好抱团……”

　　镇书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身后一步之外就是后门。

　　几乎每周新闻时间他都在补觉。

　　高三管得严，为方便查堂，高三教学楼教室靠走廊那侧墙采用四扇宽玻璃窗，前后各两扇，几乎占了整面墙的一半。

　　另一侧对着高二教学楼走廊，两栋楼之间种植了大面积观赏性绿植，为了更好的采光和控风，这侧墙前后各四扇窄玻璃窗，也占了这面墙的一半。

　　只有前排的窗户有窗帘，镇书澜他们后排就没有。

　　他后脑对着同桌，脸朝着窗户，本来就睡不踏实，这时新闻里提到“变种智人”时，好像有一片阴影忽然罩住了他。

　　他潜意识里以为是路过的学生或老师，可阴影又迟迟不退，他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什么，猛一睁眼，对上一双漆黑纯净的眸子。

　　它的皮肤灰白得几近莹润透明，皮肤下布有极其细碎的深紫血管，和昨晚第一次见到的变种智人非常不同。

　　视野里，窗外被它挡了一半的天空还挂着火烧一样的发着亮的红云，而它静静将胳膊交叠拄在窗台上，身后是绚烂晚霞。

　　它俯身趴着看他，神情疏冷泰然，姿态与正常人别无二致，沐浴在流火似的霞光里，还有种诡异的妖冶漂亮。

　　镇书澜不动声色地从桌子底下伸手拍了拍同桌的大腿，同桌没反应，他又偏头“哎”了一声，曲靖贤才往他这边靠近些，眼睛却还紧盯着屏幕。

　　曲靖贤:“嗯？”

　　同学们都皱着眉，一脸或凝重或惊疑地望着电子屏，根本没有人注意他这边，包括他同桌。

　　镇书澜:“……”

　　他忽然对夏琅的失踪有些感同身受，再一看窗外时，它已经不见了。

　　镇书澜并不觉得这是幻觉，并且他总觉得那张脸透着股熟悉的死人味。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林越晖。

　　不容他多想，下一刻，另一边后排靠窗的大组里，几个女生忽然尖叫起来。

　　众人寻声望去，一时间惊叫的惊叫，傻眼的傻眼。

　　暗淡暮色中，有只人影黏在玻璃窗外，手指正在摸索着窗户的边缘。

　　它在试着开窗。

　　它想进来。

　　“啊——！”

　　靠窗的女生们四散开，个别往男生堆里钻，扑到男朋友怀里；班长刚跑出去几步，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返回来锁了窗，再飞窜到镇书澜他们几个高个子男生身边。

　　灯被“啪嗒”一下打开。

　　它是一个衣衫破烂的男生，依稀可以辨认出它身上的校服。它的脑子破了一半，里面红的黄的东西糊了一脸。

　　新闻还在继续播着。

　　“……大鱼吃小鱼的等级分化……不会浪费食物，抓一个吃完一个……如果碰见吃了一半的，极有可能是因为猎者共同行动对付多个同类……周围肯定不止一个……要小心……”

　　“前门锁上！”镇书澜对着第一排的齐珩喊了一句，转身一把将后门上锁，同时发现，门口早已趴了一个变种智人，它正在尝试着拧锁。

　　门上嵌了一块长方形玻璃。发现门被锁上之后，它缓缓抬头，将脸凑到玻璃上，对着门后的镇书澜裂开嘴笑。

　　它脸上的小坑密密麻麻，笑起来时里面的白色卵状物受到肌肉挤压还往外突，镇书澜这才知道昨晚曲靖贤开门后贴脸受到的冲击到底有多大。

　　别说密集恐惧症患者曲靖贤了，就是他这个没密集恐惧症的看了都浑身发麻，鸡皮疙瘩一地一地的撒。

　　在1班注意力都聚集在窗外的那只变种智人身上时，隔壁2班也传来了混乱的喊叫声。

　　镇书澜眼睁睁看见门后这只变种智人笑得更加惊悚，脸上深坑里的白卵都被挤破，当着他的面爆开满脸棕黄色粥状物。

　　另一边窗外那只也露出同样惊悚的笑，它们一个爬一个走，都往隔壁班移过去。

　　不消片刻，整栋教学楼都吵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变种智人从墙上窗户上爬行而过。

　　很快，一声接一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走廊上涌出一大群人，尖叫着从1班门前涌过，转而又恐惧地涌来。

　　混乱中，其中几个人注意到1班还未失守，从人群中挤出来狂拍1班的门。

　　镇书澜起初并不犹豫，果断开锁迅速把正在慌张回头的同学拉进教室，再利落上锁。

　　他是一个一个往里拉的，他怕如果门大开人群奔涌而入，控制不了局面就容易被外面的东西钻空子。

　　守在前门的齐珩看见镇书澜的行为，犹豫了一下也不再管那么多，先救了再说。

　　然而外头的人实在太多，有些甚至来不及等到救助就大叫一声随着人群又奔往走廊另一头。

　　镇书澜不禁有些疑惑。

　　其他教室都乱成这样了，为什么1班教室安然无恙，甚至班前的走廊都没有看见真正的变种智人经过？

　　同时，新闻还在断断续续地播着专家讲话。

　　“……不能被抓伤咬伤，否则会小概率感染……”

　　所有人一怔。

　　空调呼呼地使劲吹着冷气，却怎么也吹不散众人额头一下子冒出的细密冷汗。

　　镇书澜很快做出反应，回头喊:“曲靖贤——”

　　什么都还没说，曲靖贤立马回神冲他比了个“OK”，然后冲所有人喊道:“其他班儿的人自己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受了伤的当然要被群体抛弃，一时间1班的人都惶恐地望着其他班上的人，不希望他们站出来，又怕他们不站出来。

　　推推搡搡一段时间里，守在前后门的人都不再开门，目光自行扫着明显凌乱或遮遮掩掩神情不自在的人。

　　曲靖贤从将近百来号人中抓住一个手臂有抓痕的男生，还没把他拽出来，他就先急忙解释起来。

　　“感染只是小概率！我是体育生身体很好，不会被感染的！”

　　当时变种智人强行破开窗户后就往靠窗的一个女生身上扑。刚好那是他女朋友，他想也没想就冲上去将这只变种智人和女朋友分开，然后护着女朋友一路逃离进1班。

　　混乱中他将自己女朋友保护的很好，而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抓伤了手臂。

　　所有人沉默着，他女朋友轻声开口，求情说:“镇书澜，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打小就没生过病，应该没事的……”

　　“肯定不会有事的……别赶他走，好吗？”

　　这个决定真的不好做。镇书澜一时没回应，往班长那递了一个眼神。

　　班长于是走上前，双臂张开抱了一下那个女生，然后抬头对曲靖贤下了口令，语气镇静坚定。

　　“那就先把他关到小房间。”

　　每个教室都配有一个杂物间，也算半个茶水房，墙最上方有个很大的通风口。这里面有饮水机，平时也可存放清洁工具，还有水龙头和水槽用来洗拖把。

　　日常生活里没人正儿八经地叫它杂物间，都是说的小房间。

　　人群里，有个女生趁着没人注意，将衣领往上提了提；一个男生抿去唇角一点不明显的血迹，二人都侥幸避开了后面的检查。

　　曲靖贤在人群里又拎出二十几号外班的人，然后一个个检查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否破损。

　　检查了一遍不够，班长又检查了一遍，二人都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众人都松了口气。

　　而闷热的小房间内，那个男生却浑身抽搐发抖，他自言自语地轻声念叨着:

　　“感染只是小概率事件……我身体好、运气也一向很好的……”

　　“没事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