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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刻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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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分钟的新闻视频早已结束,在电子白板上循环播放,像催命的诅咒。
有人忍受不了,把视频换成了平时大家爱看的喜剧《查莉的成长日记》,然而现在没人有那个心情去看。
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他们只能借着月光,趴在窗边看外面的情况。
他们教室在顶楼,这一看就不得了。
树木偌大的树冠静静的,时而轻摇几下沙沙作响。
影影绰绰里,隔壁高二教学楼墙上,数不清的变种智人在爬行。他们估计自己教学楼也是一样的情况,绝望中又悄然生出一丝无奈与新奇。
时不时从窗边爬出一只变种智人,他们甚至还可以较为平静地一齐目送它爬走。
镇书澜依然守在后门,他也回头从门上的玻璃往外望,却发现走廊上,月亮之下,站了一个“人”。
仔细一看,它衣着很奇怪,与其说是衣服,更像是一层一层黑纱堆叠至不透明的状态,泛着流光溢彩般近黑色的细碎光泽,更显神秘莫测。
它仅仅是站在不远处,朝月亮抬着头,看不清神情。它被幽蓝夜色眷顾着,像是午夜打坐的幽灵,自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忧郁、孤独、风度翩翩、望穿秋水。
好像感受到镇书澜的视线,它偏头望过来,唇似乎僵硬着动了动。
镇书澜正想看个真切的时候,身后又是一小阵骚动,能听见有人极轻的惊叹。
他耐着性子转头,搞不懂又出了什么问题,见人群退后围在几米之外,离小房间远远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像怕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
心里一个“咯噔”,他警惕着又轻又缓地移过去,只见小房间里的人把自己的手臂和脸抓的没什么皮肤了,红通通像一个被泼了稀释了的红油漆的人!
他还在扒自己的头发,扯下头皮往嘴里塞,又撕咬自己胳膊上露出的血肉……至少他眼珠还是正常的,盯着教室里离自己远远的人群,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镇书澜一手扣着门沿,肩膀紧绷,试探着说了一句话。
“别吃了。”
里面的人抽泣呜咽起来,泪一流出眼眶就和血混在一起。
镇书澜注意到他的红红的眼白忽然碎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深藏的黑,接着又碎了一小块……
像逐渐晕开的几滴墨点子。
镇书澜吞了吞嗓子,回头看一眼惶恐的众人,再将门大开,低声对它说了句“抱歉”。
那个男生的女朋友知道,镇书澜刚才那个回头,其实看的是自己,她不能阻止他接下来的决定,只是轻轻落了滴泪。
它神情近乎哀求,镇书澜不忍去看,拽住它的后领将它从小房间拖出来,在几个女生的小声惊呼中,又将它拖出教室后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它的眼睛已经被全部染黑,反手要往镇书澜手臂上抓,镇书澜眼疾手快地躲开,一脚将它踹翻再迅速给门上锁。
而刚才外面站着的那只变种智人已经转过身来,漆黑的眸子好似看了门后的镇书澜一眼,抬脚便向他走过去。
镇书澜心里一紧。如果它们真的存在等级分化,那么这只等级应该不低,破开一扇陈年木门可能会很容易。
它要做什么?终于要闯进来了吗?
而这只变种智人只是走到后门口蹲下,伸手掐住了刚才他拖出来的变种智人的脖子。
好像新闻上的speaker说,它们吃同类,但又会互相合作。
镇书澜有些摸不着头脑,门上的玻璃窗口看到的视野范围有限,他干脆直接打开一条门缝。
曲靖贤刚放下手机一抬头,被他这一举动差点吓破音:“卧槽你干嘛?!”
镇书澜陡然被他吓了一跳,闭了闭眼,食指在口鼻前一竖,然后继续盯着门缝看。
不知何时,趴在地上的那只已经没有动静了,被另一只握着脖子。正在专心进食的那只安静蹲着,一只手横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着那只变种智人的脖子,低头大口咬着它的后颈。
刚开始镇书澜只注意到这东西是怎么吃同类的,觉得它吃相可谓优雅,后来才注意到它握在同类脖子上的细长手指。
镇书澜猛地瞪大眼睛——它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他之前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但是和林越晖分手那天,他一怒之下就将那枚戒指扔掉了。
黯然失神的时间里,门口的变种智人已经生生咬断了同类的脖子,五指抓着它的头颅,将其立在地面上。
曲靖贤原本也趴在门后看得不可思议,接着脸色一变:“我□□操它站起来了!”
镇书澜下意识就“哐当”一下合上门,脑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而在曲靖贤刚才惊乍之际,那个已经感染的男生的女朋友原本正摇头示意安慰她的同学们她没事,闻声无意间往后门那里一瞥——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门缝之外,立在地上的男朋友的头——它纯黑的眼睛瞪着她,一脸的皮开肉绽。
那个女生吓得尖叫,声音又刚好被震天响的关门声中和。她不住地往后扑,扑着扑着捂嘴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幕太恐怖了,几个同样看见那场面的人强忍胃里的不适,互相轻声鼓励安慰。班长抱着那个女生,也渐渐红了眼眶。
而下一刻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外面那只变种智人居然面向门后的人抬起胳膊,敲了敲门上的玻璃,玻璃上清晰留下了几点它指关节按出的血印子。
“啊——!”
一群人后退紧紧聚拢在一起,曲靖贤“操”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完了,都说最迷人的最危险,我感觉死神的镰刀已经勒在我脖子上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邪魅面孔,镇书澜暗自想,会不会是刚才他们的观察行为打扰到它进食了,因为新闻上也说过,它们不会浪费食物,除非是多个猎者联手对付多个同类——
但他们和它不是同类。
想到这,镇书澜眼睁睁看见它动作一顿,然后用它自己的袖子,抹去了玻璃上的血迹。
它们有等级分化,高等级以低等级同类为食,低等级以人类为食;不会浪费食物,若是食物吃到一半就不吃了,说明附近还有其他同类或人类需要它们去捕食。
他们的确不是它的目标。
“同类”另有其“人”。
这只变种智人放下胳膊,就这么无声地站在门口。
镇书澜盯了它一会儿,感觉它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打算,于是松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懒散地靠着墙,长腿伸着挡在门口。
班上目前还是安全的。有人小声抽泣,有人不住叹息,谁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偏偏这时有人想活跃一下气氛,起了逗弄的心思。
一只变种智人爬过窗户时,他忽的拍了拍窗面,那只变种智人就停住四肢,一双黑色的圆眼转过来,直勾勾盯住窗户后面的人。
几个女生叫了一声,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好端端的招惹它干嘛!”
那个男生见窗外的变种智人只是一动不动看他们,就安慰那几个女生:“你们那么怕干嘛,它进不来的啦。”
然后又猛地一拍窗户,“嗙”的一下,那只变种智人吓得四肢一松,从窗上掉下楼。
一小部分人被这一幕逗到了,但更多人脸上是震撼,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镇书澜直觉不妙。他们再怎么说也是被动的一方,但凡防守破了口,外面成百上千只变种智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得了的。
从新闻视频上的状况看,社会表面还远没有到混乱的程度,一所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总不会不派人来。
撑下去尚可有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道要撑多久,虽然教室没有足够的水和食物,但饿死也比被吃强。
“别的有些班级简直惨到家了,死的死逃的逃,”曲靖贤拿着手机到镇书澜身边坐下,真心感慨,“这么一看,我们还挺幸运的嘞。”
闻言,镇书澜曲起食指不断扣着眉心,叹了口气。
两人刚说上几句,不远处又是一阵惊叫连连。二人木着脸一扭头,是刚才掉下去的那只变种智人又爬了回来,正对着整个教室的人呲牙咧嘴。
“我操!它脸上烂了!”
“好恶心——”
“你说你搞它干嘛!?”
那个男生吞了口唾沫,转头正要辩解什么,耳边忽然一声玻璃脆响,随之而来的,是周围的喊叫。
他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只灰白带血的人手就抓住了他的天灵盖。
有人吓哭了,绝望地喊:“怎么办,窗户碎了啊——”
“啊!它要进来了!”
那只变种智人扒在窗户破口边,一只胳膊夹住那个男生的头把他往外拉,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操!”
他用力撑在墙上反抗着这股蛮力,嘴上不停呼救,却根本没人敢上来帮他——它好像只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只有不主动招惹它就好了,没事的。
慌乱之中那个男生一屁股跌坐在地,死死抓着他的变种智人一个不慎被一把反拉进教室,脸朝下摔在地上,“啪叽”一声,身上溅出少许暗黄色粘稠物。
整个教室的人都快疯了。
镇书澜差点一个冲出门去——有人一把推开镇书澜拉开门就想跑,一见门口还站了一只又赶紧回身反手“哐当”一下甩上门,扭头和刚才被他推得撞在桌沿的镇书澜大眼瞪小眼。
有人打开前门刚一冒头,和躲在门后的一只变种智人对上视线后又猛地缩回来关上门,滑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流眼泪。
“怎么办!”
“外面也全是这东西、那边走廊全是这东西!”
齐珩默默站在前门边伸手锁了门,脚步坐着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外班男生。
曲靖贤后背紧紧贴着镇书澜,冲那边窗户大吼:“我靠快把它扔出去啊!”
“特么的你来啊!”
“窗户都破了——”
那只变种智人把男生扑在地上,双手钳着他的胳膊,张大了嘴往他脖子上凑。
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坑坑洼洼的湿黏触感,男生一边后退激烈反抗,一边狼狈呼救:“把它弄走,我求你们了,把它弄走啊!”
镇书澜被曲靖贤一大个子挤得紧紧贴在门上,一抬头,冷不丁对上一双幽黑的眸子。
——外面那只变种智人居然直接把脸贴在了后门的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