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不想当人吗》万仔

2、芝士皮肤

　　室内一时安静极了，只有手机闹个不停，像死亡的脚步正在走近。

　　想到恐怖片里的经典片段，一般你以为你把某个东西甩掉了，可只要你一转身，它不是出现在你面前，就是出现在你身后。

　　曲靖贤心都凉了半截，手死死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头，只见其余五个人脸上清一色的凝重苍白。

　　他又逐一环视了房间的每个阴暗角落，心才渐渐又活过来。

　　尽管刚才那一幕太过梦幻，镇书澜还是没忍住短促笑了声:“……你刚才吼的那句‘操你妈’比隔壁小夏喊的‘卧槽’还恐怖。”

　　曲靖贤的心这会才真正落到实处，他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脸上的表情还没缓过来:“你们知道我看见啥了吗刚才？”

　　几秒的安静之后，几人接连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和激动。

　　“我看见了……一个人？”

　　“我还以为我已经出现幻觉了，我看了它好几眼了它还没消失！”

　　“咦——它身上好恶心，都长得什么东西啊。”

　　只见曲靖贤后知后觉“操”了好几声，嘴里念叨着:“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丧尸吗？这儿也不是釜山行片场啊。”

　　他们愣怔的间隙里，打给曲靖贤的电话自动挂断，转而又打到了镇书澜的手机上。

　　镇书澜缓了缓神，看见来电人正是隔壁小夏，于是接通时打开了免提，对方连忙问:“澜哥，走廊上有个东西，你们刚刚是不是开门了？”

　　“……嗯。已经看见了。”

　　其他人的目光一齐聚过来，盯着发着亮的手机屏。

　　“卧槽你知道吗？那玩意儿他妈刚才一直掀我们寝室门上的小盖子！我寻思回来时也没起风呀，以为是哪个同学恶作剧呢，一开门直接给我胆子干破了。”

　　听完对方的讲述，这边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之前门上的动静都是它弄出来的吗，而且应该一个月前就开始了？

　　这下连镇书澜也不淡定了，心里一阵不可思议，火气又冒了出来。

　　这他妈都掀了多久小窗口了，每天晚上走廊都有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游走，怎么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想到最开始时那晚，凌晨三点门上那道撞击声，当时它或许就是想进来的。

　　但寝室门是关上后自动上锁，没有门卡从外面是打不开的，于是接下来一个月它都按时问候寝室，天天掀一下寝室门上的盖子，几个人光想象那个画面就一阵头皮发麻。

　　电话那边嘈杂一秒，换了个人讲话:“喂？镇书澜还在吗？”

　　镇书澜应了一声，对方又说:“敢不敢和夏某出去一探究竟？”

　　对面背景音登时传来一声哀嚎:“哥！你走了我怎么办！”

　　夏珏回头也嚎了一声:“就在寝室门口，我能走哪去！”

　　然后他凑近话筒又问了一遍:“镇书澜，去不去？”

　　镇书澜顿时皱起眉，要笑不笑:“你没病吧。”

　　“你不好奇吗？”

　　“好奇个屁，非要那东西给你拖出去你才老实啊？”

　　“……林越晖失踪那晚，他在寝室留了字条，但字不像他写的，也不像高中生写的，我猜是外面那玩意儿写的。怎么样，现在还不好奇？”

　　几人一下子愣住。字条，这是前所未有的新信息。

　　曲靖贤着急地想和镇书澜对视，奈何镇书澜压根不看他。

　　镇书澜：“写的什么？”

　　“哈哈哈，好奇了吧，想知道就跟我——”

　　话没说完镇书澜就挂了电话。

　　尽管小窗口只有掌心大小，但它还是隔了面玻璃，盖子装在玻璃外侧，从室内无法将盖子打开。

　　镇书澜凑在窗口上往缝里望了半天，又试探地踢了踢门，感觉没什么动静了，他才深吸一口气，慢慢将门把手往下按。

　　“滴滴——”门解了锁，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身后几个室友倒吸一口凉气，挨在一起防备地看着那条缝外的走廊。

　　走廊没开灯，借着瓷砖墙上反射的倒影，镇书澜确定近处的走廊已经空了。隔壁317的门也已打开一点点，露出些许微光，夏珏探身左右望了望。

　　他冲镇书澜比了个手势:“OK，新发现+1。”

　　“？”

　　“这玩意儿会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镇书澜这才偏头，注意到他们这一楼走廊的大门是关着的，大门一出去楼梯口。

　　这扇铁制栏杆式大门打开需要门卡或密码，打开和合上时也会发出两声清脆“滴答”声。

　　寝室门不隔音，刚才他们并没有听见大门开关的声音，所以那个“人”肯定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夏珏从317出来反手轻轻掩上寝室门，一边走过来一边从兜里掏了个小透明密封袋递给他，扬了扬下巴。

　　“喏，这是那天晚上我床上发现的。”

　　“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我床位离门比较近吧？当时我起来上厕所，刚好碰见林越晖拿了烟出去。他当时没把门关严，我上完厕所回来还能闻见一股很淡的烟味。我怕风把门吹上给他关外面，就打算背几个英语单词等他回来，单词本在我枕头边上，它就夹在单词本里，一摸还有点潮湿，也不太好闻，我当时就打了个激灵。”

　　纸就是很普通的草稿纸，巴掌大小，因为沾过水，现在干了皱巴巴的。上面的字用黑笔写的，很大，歪歪扭扭，还有很多错误笔画，不过大体上看一眼就能知道写的什么。

　　我出去玩了，大概一个月回来。

　　——林越晖

　　不像人写的东西。镇书澜感到心脏没由来地一阵剧烈跳动，很重很重。

　　咕咚——咕咚——咕咚——

　　他沉声问:“警察知道么，这个算是证物吧，没交给警察？”

　　夏珏耸了耸肩，眉头微皱:“发现林越晖不见了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告诉班主任啊，班主任上报学校后学校应该也是报警了的，但就来了一个便衣警察。他先是去调监控，但监控不是坏了么，他又挨个问我们寝室的人那晚林越晖做了什么。当时凌晨三点啊，他们都做梦呢，所以都没有回答。我就说，他出去抽烟，然后一晚上没回来，我出去看的时候走廊根本没人，我也很确定没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声音，他是凭空消失的。那警察一听脸色就变了，什么都不再问就赶紧走了，只说会好好调查，我就也忘了把这纸条给他看。”

　　林越晖没有父母，远在国外的姑姑会定期给他转生活费，所以林越晖失踪，他没有家人来学校闹，学校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姑姑。

　　后面夏珏他们特意问过班主任调查的进度，班主任脸色凝重，只说调查进度保密，让他们不要把这件事到处说，还说他们高三了，晚上要早点睡。夏珏觉得事有蹊跷，便也没有把那张字条的事儿告诉别人。

　　然而现在亲眼见到了走廊上夜夜徘徊着这么个东西，他更加确定林越晖失踪可能不属于科学范畴。

　　林越晖刚转来一学期的时候，317寝室里玩真心话大冒险，夏珏按照卡牌问林越晖:“如果你要死了，第一个告知的人会是谁？”

　　林越晖的回答是:“镇书澜吧。”

　　夏珏不解:“为啥是他？”

　　林越晖神情似笑非笑，却让人感到莫名认真，好像还带着心酸。

　　“让他浅浅开心一下，毕竟没人跟他争第一了。”

　　所以想了很久，夏珏还是决定告诉镇书澜，尽管林越晖和镇书澜早就分了手。

　　镇书澜捏着那只小封袋，久久的说不出话，只觉得脑子一团乱。他忽然很想念林越晖那张拽得不可一世的面瘫脸。

　　寝室里的灯光轻轻照在地上，拉长两人浅淡的身影。

　　从寝室里钻出来的冷气呼呼地刮着小腿，镇书澜打了个寒颤，稍稍退后，偏头，抬眼看向隔壁寝室大开的门。

　　刚才夏珏一直挡着，这会儿他才注意到不对劲。

　　“你们寝室走了几个？”

　　“剩一半。我和我弟，还有那个……”夏珏顺着他的目光侧身一看，话音陡然止住。

　　“坏了……”镇书澜赶紧拉开身后的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五张天真好奇的脸立刻一齐朝他望过来。

　　同时，夏决已经冲了出去:“夏琅！”

　　这一声喊并未得到回应，镇书澜一把摔了门几步冲到隔壁寝室门口，他推开撑在门框上的夏珏，进到寝室内。

　　地上有溅出的血滴，砸成由大到小的一排娇艳的血花。

　　除刚才冲进来的两人以外，寝室唯一一个人坐在上铺正茫然地望着他们，放下手机问:“怎么了？”

　　看见地上的一抹红他大吃一惊，猛然意识到可能是夏琅出事了:“那东西进来了？！”

　　寝室内部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藏身的地方，镇书澜绕过夏珏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冷静一点，然后在寝室内部找寻细节。

　　夏珏克制着呼吸朝上铺的人大声质问:“你说呢？！出现了这种东西你是怎么还有心思打游戏的！我弟不见了！”

　　“……？打个游戏怎么了？我怕有动静听不见，我还特意没带耳机，我手机音量都调到最小了！我怎么知道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就不该玩儿游戏，我早跟你们说了林越晖不见的时候就是无声无息的，让你们互相注意着点儿，现在好了！”

　　“你弟不见你怪给我？！谁让你自己非要出去，呵，还一探究竟？不然出事的就是我这个无关的人了，多好啊！”

　　谁又希望真的有人出事呢？况且还是朝夕相处两年关系确实不差的室友。

　　听见这话，夏珏憋了一肚子火不再说话，怨他也怨自己，只能转身对着墙撒气。

　　而镇书澜也在夏珏床上发现了一张异曲同工的字条，上面的字字形歪扭但笔画正确，一笔一划。

　　我回来了。

　　不要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