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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事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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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外的操场漆黑一片,好似有两三个人影在拖着身子,朝着所见之处的一抹光亮缓缓移动。
八月份时,这里的高中通常是极其安静的,只有高三的牲口关在这里补课,一二年级早已在七月初就已经卷起铺盖走人。
白天高三教学楼坐满了埋头苦读的毕业生,就连晚上,一些宿舍也集体打着灯刷题背书。
316寝室,有人躺在上铺,气若游丝地背着资料上的好词好句。
“我要留下点什么东西……在人们的心中……在世界的……角落……”
下铺的人于是也照模照样气若游丝地接了一句:“你在世界各个角落里……拉屎……在我们心中你亦是……屎……”
上铺的人静默两秒,“操”了一声,笑骂:“镇书澜你有病吧。”
镇书澜就干脆敲了敲上铺的床板,哑着嗓子轻声控诉:“你的声音有点儿催眠,打扰我做题了。明天去食堂请你喝十杯豆浆,麻烦你把嘴闭上。”
“……你妈的食堂豆浆免费,用你请啊。”
麻木而寂静的氛围这才有所缓冲,几个人低声笑了好一阵,直到有人猛撞了一下寝室门才安静下来。
待外面没有动静了,有人看了眼时间,不可置信道:“都三点了还来查寝啊?这么敬业,工资是很多吗?”
有人无精打采,拉长了慵懒的调子回应:“而且外面三十多度呢……”
镇书澜趴在卷子上,想到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几位年轻女老师每到夏天洗了澡就不肯出寝室,都把查寝的任务托给男老师。
忽然,寝室门上的小窗口盖子发出一些响动,几人赶紧用被子枕头捂住灯,在盖子掀开之前一键入睡。
然而盖子只是这样轻微响了一下,并未掀开。
有人小声抱怨:“……今天哪个老师查寝啊我操。”
查寝被抓是要扣分、写三千字检讨加扫一个月操场的。
被这么一打岔,几人心惊胆战,干脆各自关了灯小眠一会儿,晚上再战。
镇书澜卷了卷子放在一旁,后脑枕着手臂许久没有困意,于是在心里默背文言文。
恍惚间,门上小窗口的盖子似乎又响了一下,然后掀开了。
一夜无事,三个小时后。
“报——隔壁林越晖没来班上,好像逃课了。”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真的,我五点就去他班上蹲他了,蹲到现在还没蹲到,他寝室的人也说一大早就没见着人。”
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林越晖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到班刷卷子,也会有同学趁着这会儿没人跨班找他讨论题目或者借作业抄。
而现在六点十八,早读还有两分钟开始。
一小群人堵在教室门口大惊小怪地讨论,而镇书澜还坐在座位上背他的文言文,背着背着一头栽在桌面上,被同桌拍醒了。
“……怎么困成这样,昨晚你不是和我们一块儿睡的么?”
镇书澜迷迷糊糊睁眼还没回答,又听见同桌凑在耳边小声问:“哎,你们分手之后他没闹什么情绪吧?”
“能闹什么情绪,”铃响了,他打了个呵欠悠悠站起来,把凳子放到桌面上,不甚在意地垂着眼,“他有情绪这玩意儿?”
同桌听了讪讪的笑,也是,林越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情绪的人,更别说找前任闹情绪了。
可是……
“他好像陷得蛮深的……”
镇书澜听到这儿下巴微抬,看着前方的天花板哼笑一声,打断道:“曲靖贤——”
曲靖贤没说话了。
“设计我的是你,现在惋惜的也是你。你们都演戏演上瘾了?”
“……没有没有。”
“想试试吗,我倒不介意帮你戒个瘾。”
看见镇书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曲靖贤立刻抱拳:“打扰了哥。”
耳边都是催眠的读书声,镇书澜强打起精神,翻到《陈情表》开始读,读完又开始背,直到下了早读,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没记进去。
白白浪费一寸金,他闭了闭眼深刻地反省几秒,又迅速掏出一本英语题册开始刷。
日日夜夜在题海里漫无目地游荡,有时甚至模糊了时间,再一看日子已是八月末,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开学季。
难得有个一天半的月假,镇书澜早早地便上床休息。
近两个月睡得太晚,大概每天熬到两三点,这会儿才九点多,镇书澜躺在床上一时酝酿不出睡意。
室友陆陆续续回来,带回室外的闷热气息,有的忙着洗澡,有的伏案看书。
直到十点,宿舍门上的小窗又一阵轻响。
有人咕哝了一句:“风吧……”
下一刻,曲靖贤推门而入,进来后背靠着门将门轻轻压上,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
“说,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刺激的新片了,怎么还有人在门口把风。”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他环顾一圈,发现算他一个,寝室六个人居然都到齐了,忽然觉得很新奇。
“怎么都在?没回家啊?”以往都是一放假就没影儿了,留他一个留守儿童独守空房。
有人冷笑一声,抬起手,拇指和食指间拉了个距离:“一天半的假期,卷子这么厚一沓,你回家有心思写吗?”
曲靖贤摸了摸鼻子:“……也是。那你们还不睡么?多好的休息时间。”
那人又是一声冷笑:“你有心思睡吗。”
曲靖贤:“……”完了,这人怕不是学魔怔了。
又有人朝曲靖贤看过来,面露疑惑:“你又没回家,怎么现在才回寝室啊?”
曲靖贤拿了干净衣服准备洗漱,解释时顺便吊一下室友的胃口:“在教室和隔壁班八卦了些事儿,等下再跟你们讲,让你们搞学习的心思都没。”
“……嚯。”
曲靖贤一回来,寝室里怕是一时半会儿静不下来了。镇书澜叹了口气坐起来,静默几秒,翻开了枕下的文言文翻译。
他正分神想着,这个点了居然还有人在教室专门讨论八卦,这是得有多闲。
一个室友路过他的床铺,瞄他一眼:“稀奇,镇书澜都还没背完文言文呐?”
镇书澜靠着墙翻了一页,摸出耳机幽幽地回答:“文言文催眠呐。”
“……”
假日的宿舍没有宵禁,寝室的白炽灯大开着。
寝室一进门,浴室在左边,是传统的把手式推拉门。厕所在右边,是滑动式的毛玻璃门。
构造其实有些奇怪,浴室门和厕所门相对,把浴室门打开时,门还能一整个挡住进寝室的那小段过道。
最开始是计划浴室厕所统一用滑动门的,谁知对接的老师把推拉门和滑动门的数量弄混了,上面又不想再花钱定制,无法只好这样了结。
门上的盖子又扑棱着响了几声,有人烦了,起身从柜子翻出胶带,想把门上那个小盖子黏住。
浴室门适时打开挡住了他的去路,随后也“吱呀”响起盖子打开的声音。
“你拿个胶带干嘛?”曲靖贤从浴室里面出来,瞥见齐珩手里拿着的东西,顺口问了一句。
“我靠,”齐珩立刻一整个捂住眼睛背过身去,语气嫌弃:“你怎么光个膀子?”
“……我刚跑步了啊,现在还在出汗。”
刚才听见寝室门盖子打开的声音时,其余四个人都往门口看,却看到只穿了条红内裤的曲靖贤。
其余四个人:“……”
这会儿浴室门一关,寝室门上的盖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
结合曲靖贤回来时说的第一句话,镇书澜背后没由来地发寒,他当即问:“在校的人多么?”
刚才他们五个没人出去,会不会是别人串寝,然后曲靖贤看错了?
“正要说呢,”曲靖贤站在空调下方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林越晖在学校失踪了。”
几人早有所耳闻,只是从不相信,因此也没放在心上。经曲靖贤着重提起,寝室几人皆是一愣,静静听着他往下讲。
“那些年轻班主任怕事儿,很早就把自己学生赶回去了,不给留校。剩下几个老顽固,觉得自己见识多,非说人小林是自己跑出去的,哪会有人凭空消失的?所以他们就没特意跟学生说回家住这事儿,包括我们班。隔壁班倒是都回去的差不多了,毕竟失踪的就是他们班上的。”
有人问:“所以真失踪了?”
“是啊,挺离奇的。要我说啊,我们学校看得还不严么?苍蝇进来了都飞不出去,结果一大活人直接蒸发了,监控还坏了,快一个月了还没调查清楚,你们不觉得很戏剧吗?”
镇书澜混沌的神经这才轻轻跳了一下。
失踪了……
室友不知该如何评价林越晖失踪一事,一时安静。
见他们不再八卦,镇书澜不安地蜷了蜷手指,和着水吞了颗退烧药,才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曲靖贤知道他在问林越晖,犹豫一会儿才说:“就是那天早上,我不是说他逃课嘛?就是那天人不见了的。”
镇书澜偏头咳嗽几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垂眸继续翻文言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自从和林越晖分手后,镇书澜总是上火,且低烧不退、情绪不佳。
有人小心翼翼问他:“澜哥,你和隔壁林越晖……”
镇书澜刚想说没什么事,门外的走廊上就传来一声非常爷们儿的“卧槽”。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又是“砰”的一下,隔壁寝室关门的力道之大,让他们隔着墙都能感到空气在颤动,墙上也真真切切落了灰下来。
那声“卧槽”里的惊吓非常明显,曲靖贤被乐着了,听出了这是隔壁寝室某个姓夏的男生的声音,嘴里一边说着“我去问问怎么了”,一边随意套了件短袖,然后走到寝室门前一把拉开。
几人还未从曲靖贤身上收回目光,冷不丁也瞧见门框处站了一个衣衫褴褛、歪头晃脑的“人”。
它眼睛里糊的都是黑色血块,眼睛周围的皮肤裂痕里挂着稀泥,隐隐有白色的蛆一样的虫在里面蠕动。
嘴巴和眼部真真倒还好说,更让人容易觉得接受不了的是他眼部之外裸露出来的几乎发黑的皮肤——
上面布满了熟米粒大小的椭圆深坑,紧紧的一个挨着一个,有的甚至连到了一起,里面嵌有数粒芝麻大小的白色卵状物。
曲靖贤本就有密集恐惧症,这会儿再一和它贴脸,陡然将它身上的密密麻麻看得尤为清楚。
桌上,曲靖贤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那个“人”扭动着身子刚一抬手就冷不丁被人吼了一嗓子,本就缓慢的动作忽然顿住。
接着寝室门就被眼疾手快一把甩出去,“轰”的一声紧紧贴在门框上,整面墙的墙皮窸窸窣窣落了几块。
室内,六个人猛然意识到,这个东西刚才可能一直立在门前,盯着小窗口往里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