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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绿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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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你的亲人都死了吗?”
唰一下拉开的门吱呀作响,女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攥紧,吓得她手中物件险些掉落。
“……出什么事了吗,大人?”她轻轻放下东西,转而攥紧了帕子,孩子还在她的怀里安睡。
她尚且心存侥幸,或许只是她愚笨的脑子又搞砸了什么事情,但是并没有那么严重,毕竟她也没有负责过什么紧要的事情,全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是错了,只要继续赎罪便好。她还年轻,活着就能赎罪。
期冀的目光重新看过去,却哗地一声被那阴沉的脸色击退。
信徒无意为难她,可是她的存在可是会给教会惹来麻烦的,光是那对母子在教会门前闹一通都会给教会带来不小的损失,再让她留下去说不定官府也得来找麻烦。他言辞算不得激烈,比起山间的泼辣人更是温和,但话里话外都是不得回转的余地。
女人的泪涌上来,瘦弱的身体牢牢护住孩子,任由孩子紧紧扒住她的衣服,突然冲出了房间。信徒被她撞倒在地,已经老到脆的骨头嘎嘣一响,痛得他叫都叫不出声,只眼见逃窜的女人怯怯地对他躬了一身,就不见了踪影,随后愤愤地捶地。
童磨与炼狱二人是回来把救下的一家人转移的,半路遇上一瘸一拐脸色青白的信徒,炼狱顾及这小教会昨夜的恩惠,顺口问候一句,在信徒被愤怒和疼痛冲昏头脑的话语中得知事情的大半。
炼狱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方面可怜那个仓皇出逃,可能还要带着孩子继续颠沛流离的女人,一方面又有些担心这小小教会被野蛮的母子搅得天翻地覆,眼下更有这信徒命不久矣的模样。他只能谨慎地祝福:“望您早日康复。”
只他身侧的童磨眯了眯眼,扇子又放回身侧,发出咔哒一响。
他们一路行至昨夜的房间,那一家人瑟缩在一角,尚未反应过来的稚童还在囫囵吞枣教会提供的吃食,待长女和父母一起警惕地捞过他们以后嘴里仍一嚼一嚼,仿佛十天半个月没吃饭了——或许真是如此,毕竟是住在那样的地方。
“昨夜住在庙里的人家无一生还,那一片除他们以外,仅有你们家的血脉也很特殊,容易被怪物盯上,”他们先是简单解释了一番昨晚的古怪举动,“你们不信也可以在回去收拾的时候多看几眼,那里已经没人了。啊,不过要提醒你们的是,你们只剩不到六个小时,天黑下来,谁都不安全。”
“救你们一次是例行公事,你们要是不怕死,我们会在你们鬼化以后再杀了你们噢。”童磨竖着一根手指头晃来晃去,讲话毫不留情,脸上的笑都显得诡异,吓得炼狱往门的直线方向挪了一个屁股大小的位置,免得这一家人也都跟着吓跑了。
但和在场的人都不一样,童磨很开心。好久好久以前和不久的以前,面对着这样的苦命人,他要装模作样地开导,说一些似有若无的可笑的话,有时泪也要流出来——以哀悯的表演形式。他还是第一次,对着苦命人这么讲话呢!
像是:「那就去死好了呀!」、「关我什么事」、「好蠢」之类的话,过去通通都是不能说的,好吧,现在他也已经习惯,不会说得这么露骨,但是稍稍一点地露出完美面具下面的白骨和丑陋也是很有趣的。你瞧,他们都吓了一跳啊!
一番近似恐吓的忠告比委婉的拐弯抹角更有效率。这家人思考了两天,长女毅然选择奔着他们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培育师,剩下的人也去寻了附近的据点,暂居于藤屋——这是童磨和炼狱去到浅草落脚时,浅草的老婆婆告知他们的。
“抱歉冰柱大人,我还是想问,”炼狱踌躇了一路,眼下实在忍不住,“您消失的时候,是……”
“秘密噢。”童磨打断了他,用慢悠悠的语气,急匆匆地打断炼狱。
也许他想问的是关于那一家可怜人,也许他想问的是关乎逃命的女人,又或许他想问的是信徒徒然放松的模样究竟缘何……都不重要,都是秘密。
时刻紧跟的冰太郎被童磨一招美人计调走,和它的小花如胶似漆,稚嫩的预备炎柱在事关同伴时也不那么敏锐,只能后知后觉还懵懵懂懂。他们都不需要知道童磨久违地杀戮了人类,让那个女人能够安心地睡一晚,再离开这个地方。
与她相关的一切都像风,只轻轻吹过他,不会有然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童磨拿出扇子扇了又扇,扇走那晚女人和孩子的气息,转而映出恶鬼贪婪还自认隐蔽、弱而不自知到令他稍微有些厌烦的嘴脸。
“真是可惜,我今天,不是很有心情和你玩啊。”
针状的寒冰把鬼钉在原地,察觉不对赶来的炼狱眼见童磨又在普通人面前斩杀恶鬼。
“冰柱大人,”可就连炼狱也无暇顾及安抚普通人,气喘吁吁,“我探到了一个地方,应当、当是十二鬼月……”
与鬼相比,人总是势弱,他们并不常遇见十二鬼月的存在,更多的是十二鬼月之下不足一提的鬼。不过即使是不足一提,也能让鬼杀队的人付出不小的代价。虽然对自己的性命有所担忧,但炼狱很快把这压了下去——他已经到了浅草,这鬼的地盘,注定了不是他们杀掉鬼就是他们为鬼所杀,没什么好再疑虑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童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要尽快解决才行呢。
自从出事以来,浅草的夜晚总是隐隐有鼓声作响。妇人禁闭门窗,烦躁的孩童捂住耳朵,仍旧没有作用。有人说那是妖怪作祟,做了亏心事的人会被鼓声夺走性命。
「……可我并没有作恶」
两口鲜血喷涌而出,书舍的老板殒命,目睹惨状的妻子顾不得涕泪横流的狼狈,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奔走,而后一鼓声穿进耳内,她只能跪趴在地上,目眦欲裂,不明白为何身处此处,面对着妖怪。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还有一点钱,我家中,”她的腹部突然被贯穿,丧失的理智反而被唤起,“我家中……”
妖怪要吃掉她,她已经阻止不了了,却还奢望着能够保住家中的老小,求情的话很快停在嘴边,流出来的只有鲜红的血。
“总是这么着急啊,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最好吃的地方要完完整整的才好,你这样子又浪费又难治啊。”
金光一闪,响凯手中的人已经不见,再定神时,它的手也没了。
“对对,还会吸收不好,”童磨把断手踢远了些,轻轻地放下救下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弱得连下弦都做不下去吧?”
在他做鬼时尚在的下弦百分之一百当面听过他的忠告,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不过童磨却不大记得这全身是鼓的鬼,想来要么是早早被鬼杀队的人斩杀,要么是很快剥离了下弦的队伍,做一个没用的野鬼。
异常高大的身躯前是由血肉生出的几个鼓,响凯被童磨激怒,觉得他是在诅咒它跌下下弦的位置,而最近它也确实没什么长进,再努力也吞不下更多的人肉,白白浪费给了蛆虫。但它自然不会怪罪自己,认为是眼前这个妖孽一般的猎鬼人和其他蝼蚁般的人类的问题,于是带着恨意狠狠地拍下自己的鼓。
霎时原地起风,鼓声混着风声撕扯耳朵,足够迅速和扁平的风完全不输刀刃,没有丝毫阻碍和减速地割下童磨的衣角,所在的木屋更是几乎被风刃割成几瓣。
脾气真差。
童磨避过风刃,分神想到他的年轻同事风柱,只觉得这场仗合该由风间来解决。就算仍需要援兵,说不定就能有点突破。嗯……他是不是也该突破突破呢?他隐约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认知,下弦都好说,上弦恐怕就很有风险,比起做鬼的一跃登天来说是差远了。
做人总是比做鬼难,早在很久的以前他就知道这一点,现在更是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
——毕竟童磨总不能继续为了会下地狱的前老板打工,那就只能吃为人的苦了。
响凯迟迟杀不了这个骚包的猎鬼人,气得火冒三丈,不管不顾地击打起身前的鼓,本是计划好的顺序和杀招,却因为童磨的反击意外按出了计划外的鼓声。
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懊悔,等想起来那猎鬼人近在咫尺的虹瞳和脖颈前似有若无的凉意,庆幸和后怕的情绪就取代了懊悔占上风。
就算再不情愿,它也要承认这猎鬼人的实力和普通人以及几百年来来往往的其他猎鬼人不是一个级别,和它也不是。
与此同时,已经站定的童磨呆了一下,有些可惜地翘起嘴角。他已经感觉到了,他不在那响凯的领域之内,那么只能靠不知道恢复到什么程度的炼狱去解决被他消耗大半的下弦鬼。
他的身前,雾气卷起,那道青绿的影带着歌谣,一点一点要钻进他的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