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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机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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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绿的雾慢慢凝聚,若隐若现的形勾得他不自控地前踏一步,又在他动身以后忽然消散,重新凝成了一个与他有些相似的人类。

      “你是神子,怎么会在这里?”那人紧皱眉头,话语里尽是谴责,“你走了,信徒们呢?”

      男人的身上分出一缕雾,团着团着又成型了。“是啊,”另一个女人忽然就出现了,她温和又柔顺,几乎是记忆里贯穿他人生的、对绝大多数女人都有的印象,“你要去开解信徒,带他们走向极乐……”

      童磨细想,他竟然已经足有两三年不曾见过男人头顶的教主帽,不曾履行作为教主的职责。当初他拍拍屁股跑掉之前用掉了最后的良心,把教会的事务全部交付给了最狂热的一个信徒。虽然好像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好在他实在忠诚可靠,每个月都来信告知童磨极乐教的状况,搞得童磨现在根本不接冰太郎接过来的纸片状的东西。反正在普世意义上,会比他做鬼的时候干得好。

      志一不是最靠近他的信徒,还保有着堪称可笑的纯真,不过好在极乐教有如此支撑的能力,能够支撑他去救济每一个或是暴风雨、或是暴风雪、或是烈日下绝境中的人们。

      给予他们食物、衣物、遮蔽的居所,直到他们能够继续毫无负担地呼吸。

      “志一会干得很好的噢。”童磨轻飘飘道,轻易惹怒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他们不可置信地咬牙,仿佛听到看到什么天崩地裂的消息,原本模糊而小巧的身影霎时在短暂的扭曲后拔地而起,变得又高又大,比起人更像两头愤怒的巨兽,直把童磨的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像是经文一样的话语不甚激烈却绕着他转来转去。

      「你辜负了我和你父亲!更辜负了信服你的信徒们!」

      「我们很失望。」

      「你太自私了,真不像我和你父亲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怎么偏偏是你?」

      「别忘了是谁给你活着的机会。」

      「你不该在这里!」

      「……」

      两个怒目圆瞪的人眼白充血,鲜红的血丝横亘在眼球上一跳一跳,好像里面的流经的血液就要喷射出来,与他半点不相似的眼眸如黑色的漩涡,比寻常的鬼更像鬼。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童磨并不受伤,反而怀念地勾起嘴角。

      清冷的极乐教诞生了神子,是教主与其妻子求得的神降。这个消息在二十多年前传遍了附近的乡里,狂热的教徒和走投无路的平民长途跋涉,衣衫褴褛,风餐露宿甚至在半路撒手人寰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获得神子的赐福,一切都是值得的。

      佛像之下,教主抱着神子,用那曾解开女教徒腰带的手拍了拍身边的妻子,满意又骄傲地高举起他的儿子。他和妻子都没有为这个一出生就有着一双彩虹般艳色眼眸的孩子取姓名,所以从出生起,神子只是神子。

      没有很久,教主倒在血泊之中,因为膨胀的心挤满了他的脑子,妻子的忠诚也蒙蔽了他的眼睛,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妻子其实早就不同于顺从的教徒。她会拿起屠刀,在他大意地解开教徒的腰带时斩断他的双手,然后把他大卸八块。

      童磨慢慢把黄金扇收回胸口,随后拔出腰间的日轮刀,冰蓝色的寒光几乎已能碎裂暗沉的雾。

      他回想起一个路过极乐教的习武者,喜欢在极乐教的不远处晨练。附近的小孩也都喜欢习武者,里面有不少是极乐教收留的孩子。他们和他隔着房门和墙壁,在长长的游廊兴高采烈地说着昨天、今天和明天,习武者会教他们很多很多。

      童磨也去看过。躲过父母和信徒,只是好奇地站在不远处,看习武者放开手脚后的一招一式。是风,是水,它们宛若被降伏了一般缠绕上习武者的四肢乃至刀身,又顺势而出,把一巨石一击穿破——虽然记忆算不上清晰,但是当时的震撼感童磨还是记得一点。那般的威力,倘若他在做鬼时碰见,应该也不容易对付吧?

      习武者的动作几乎和此刻的他合一,对……就是这一招,会很有用吧!

      咔嚓碎裂的声音在耳膜附近炸开,鲜血慢慢顺着耳道流出,本以为会天光大亮,但是只是那对虚伪的夫妻不见了踪影,青绿的身影坐在他身前,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只听得石子摩擦鞋底,原来他竟回到了那个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吹凉了血液,吹起了衣摆。空旷的悬崖下是涌流的水,永不停息地流着,直到地老天荒,这里都会留存每一滴水流过的痕迹。

      她穿着他选的衣服,特意选用金丝缝的纹蜿蜒在衣物上,月光下仍旧闪耀,衬着她的芙蓉面。她曾经高兴地摸过,逐渐消失的茧不再能阻隔她的触觉,指尖感受到的柔软不输孩子脸庞的肌肤,摸着摸着动作便慢下来,知晓这绝对是她付不起的价钱,却并不知其中的价值远超她预估的那个天价。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满足又羞赧地笑。

      然而现在上面染上了别人的血,金丝已被血浸染,凝在上面的血块遮得金线都发不出光。啊,说不定还有她的血,毕竟笨手笨脚逃跑的路上她也弄伤了她自己,是一看就很难养回来的伤。

      又向前几步,细细密密的低语逐渐清晰,光听便觉着带有涕泪的苦涩,与他记忆里如出一辙,逼得他停在原地。

      他忽然出刀,没有对着人,却倏然劈开整个幻境。

      没有人能再接替幻境,血鬼术凝成的浓雾逐渐飘散,隔绝了现实的空间是一片血色,映得童磨的脸都变得可怖,丝丝缕缕如血丝的碎片冲着他飞过来,被他扇子一转一一挡住。

      “呀,总是去看别人的记忆可不是好习惯呢,”童磨戏谑的声音依旧,“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攻击方式。”

      话音刚落,比响凯快了数倍的杀招已经逼近了身体,童磨的下意识让他躲过了这一招,却难逃紧追不舍的下一招,玉面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缓缓流出,鬼的气息也更加浓厚。

      这样的速度和气息,远远超过童磨重新做人后遇到的所有人和鬼,和做鬼时相比,应该就比大正时的猗窝座弱一些。嗯……要不要求助呢,要是来了都一起死了可就不好了,那主公可就不剩几个柱可用了呢。

      短短的几十次交锋,鬼还无形但童磨已经有了不少伤在身上,未干的血液粘连在头发、皮肤和衣服上,撕扯和动作的时候光是痛都够他喝一壶。终究是为了小命着想,他不再犹豫些有的没的,连着两次重击给了冰太郎飞出鬼的狩猎范围的机会。他也没有忘记可能危在旦夕的小炼狱,反正都去叫外援了,能多叫几个是几个,帮不了他,说不准还能救个炼狱和其他人或者耗到太阳出来。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啊!童磨晃着脑袋想。

      没有欢快多久,更该说是没有办法再去想一些战斗之外的事情。他又被利爪抓得难以起身,碎裂的布料黏在伤口上跟着动作一起展,内里半扯不扯的小血块上还有点神经,虽然面上不显,童磨也疼得眯了眼,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这下浑身都在痛。

      多久了?连他也会痛得难受了。血哗哗地流,要是就这么一身血地死掉,倒还不如在那个幻境里和琴叶一起死掉。他垂着眼,任由血晕进眼睛,而后虹瞳变红瞳,腥气就往鼻腔窜。

      直冲命门的一刀逼近,雪白在刀口迸溅,眼看着就要扎进心脏,童磨也被压得喉口出血……什么啊,从地狱里才出来多久,他不是已经赎完罪了吗?

      迷迷蒙蒙中,童磨看到了异色,是他见过的山间的青色,还有火光,噢,还有更多是些柔柔的水,把他包裹起来,冰冰凉凉,身上的血液混进水里他也不嫌弃,只是觉得这样有些奇怪,眼皮也很重。

      “冰柱大人!”

      炼狱这小子好大的嗓门,居然把在水里的他都吵醒了。

      一个小时前,炼狱是被小花啄醒的,一睁眼就是小花水汪汪的眼睛,水润过的羽毛亮晶晶的,见他醒了很快叽叽喳喳地大叫:“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他安抚过后,只听得一阵微弱的鼓声,强烈的鬼气凭空显现,抬眼便是狰狞的下弦鬼。

      他先是心头一震,很快镇定下来:他看见了,这鬼身上有伤,刚才的鼓声也远不如百姓们说得那么亮,弱似蝉鸣,而且伤口上还带着冰碴子——定是被冰柱大人打伤的。那就说明即便对面是个下弦,冰柱大人也为他提供了些优势。炼狱忽然笑了笑,祖祖辈辈一脉相承的上挑的眼尾少见地往下走。

      火光映在眼底,他想起几个柱大人所教。全身心地呼吸也是不够的,火之呼吸他也没有全数掌握,如此想来,离成为柱,他还有好长的路要走,绝不能在这里倒下来。

      说到底,他只能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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