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什么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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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转！”冰太郎昂首挺胸，连挥舞翅膀时的角度都带着思考。小花跟着它飞，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是让它神气坏了。
炼狱心里为小花高兴着，它梦想遇到的意中人已经在它身边，在他看护不到的地方，冰太郎说不定能帮到小花。不过此刻他更高兴的是自己能够和冰柱大人一起出来杀鬼。
虽然鬼杀队里面许多人都说冰柱大人总让他们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是炼狱却没有。他继承了先祖的直觉，在他面对冰柱大人的时候，他虽然不能得到像是主公大人一样的温暖，却能一样地感受到如丝般的善意。
他走在童磨的身边，不曾见过的光景随着赶路的进程一点一点纳入眼中，闻见面馆的飘香时险些走不动道。
“小炼狱，再不走就把你丢在这里噢～”
“对不起——！”
他们愈是靠近浅草，炼狱就愈是显得格格不入，童磨在冰太郎的催促、炼狱的连连拒绝下，扇子一转抵着少年的后背将他推了进去。
炼狱看着童磨叫来店家，虽然流程似乎有些差错，但是要干什么，冰柱大人都一清二楚，还指挥着他转过去。他拘谨地让人量着身体，脑中回忆起第一次制作队服的时候，同样是站在原地任由隐队员测量，可那时他绝对没有这么紧张，为什么呢？炼狱羽毛般的发尾向上翘起一点，愈发像一只焰火中的鸟。
炼狱苦苦思索，等店家彻底量完了，他才找到了理由：对……穿上队服、然后去斩杀鬼是他的使命，但是眼下的衣服却是冰柱大人口中的礼物。如此贵重，是他没有接触过的料子，听说还是什么舶来品……他定然要把这身衣服传下去，绝不能辜负了冰柱大人的好意！
店家和童磨可不知道他的一番思索，确定了两日后才能拿到的衣服。这当然不会拖累他们的任务，毕竟到夜晚的时候，他们穿什么都无所谓了。
淅淅沥沥的雨更容易遮盖鬼的踪迹，炼狱和童磨兵分几路，在这繁华的城市穿梭，比鬼更像鬼魅。
擦身而过的热闹与他们无关，他们扫过一眼便又消失于人群，但是瘆人的哀嚎却会拽住他们的裤脚，将他们拖进鬼最喜爱的黑暗与隐秘里。
这是一天里最冷的时段，再微小的雨也随时间浇透外衣，炼狱呼出一口热气，不同寻常的紧张感让他更加用力地紧握刀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疼痛更激发冷静，随后准备冲进窸窸窣窣的黑暗。
他刚起势拔刀，却被熟悉的寒冰挡住去路，只能惊讶抬头：“为什么……”
“留着一条命杀别的鬼吧。”童磨慢悠悠道，黑暗里，炼狱看不清他嘴角到底有没有笑意——他早就发现童磨是一个心口不一、表里不一的人——此刻他深切地怀疑是没有的。
「留着一条命杀别的鬼。」真不像鬼杀队的人会说的话。不能退缩，不能胆怯，不能懈怠……稍有不慎，不光自己会被残忍杀害，与自己一同死去的或许不仅仅会有无辜的其他人、更有自己曾并肩作战的同伴。过去他一直告诉自己，至少、至少要死在同伴之前，说不定就坚持到了天亮，说不定同伴能够活下来。
炼狱一时迟疑，童磨却不给他犹豫思考的机会。他直接撸了人就跑，顺便挑了最近的一户人家跳窗而入，把熟睡的一家人吓得不轻。童磨并不在意惊醒又警惕的男主人的大骂，不过他目前没有玩命的打算，于是转眼间一个手刀，男主人便昏了过去，剩下一屋子妇孺惊恐地看着他，喉咙紧得喊不出声，唯有最大的女孩偷偷拿了斧子冲过来，要赶走来意不明的入侵者。
“好女孩儿，我欣赏你的勇敢，可惜真不是时候。”
如同过去所有在他二十岁以后出现在教会里的勇敢的女孩一样，除了幸运的、不聪明的琴叶，都没有例外地选择了糟糕的时机、糟糕的方式。嘛，不过那位大人可是说过了，那些女孩都上了天堂，用他在地狱的苦转世享福去了。
眨眼之间，一室之内再无鬼杀队之外清醒的人类，转移的工作也好做很多。
黑暗其实是公平的，人也有被黑暗所庇护的权利。童磨和后知后觉的炼狱在黑暗中转移了靠近神庙的人家，在一间陌生的教会落脚。与此同时，那怪异又恐怖的预感彻底远离了炼狱。
虽然不是时机，但这是童磨第一次踏足其他人所有的教会，新鲜感更加舒缓了他的脸色，若是炼狱没有紧紧跟着他，凭炼狱此刻肃穆的眉眼，教会内的信徒们是不会认为他们是一同前来的人。
“这边请，”信徒拉开一个空闲的居室，里面铺好了些床，“会再有人来送衣物，请再等候一会。”
“多谢。”
信徒离开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炼狱也小心翼翼把那一家人安顿好，精神头不大好的孩子们都已经入睡，只大人和那个女孩微皱眉心，连睡梦也不安宁。
就在炼狱打算好和冰柱大人静坐一夜时，房间的门被扣响，一双见得到疤痕的瘦骨嶙峋的手缓缓拉开门，探头进来的女人拖来了干净的衣物。
她一眼就看见了曾在家乡见过的怪人，瑟缩了一下，转而想起这里是何处，又安心下来，“大人，这是干净的衣服，可还有什么需要？”
童磨撑起下巴，笑眯眯的，“没有了哦。你怎么来这里了呢？”
怪人竟然也记得她吗？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磕磕绊绊道，“出、出了些事情，我逃来了这里。”
“那你的孩子呢？”
炼狱侧过头去看问个不停的男人，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打断。
“我、我的孩子……您见过他吗？”她更是惊诧，碧绿的眼睛瞪大了，烛光在她的眼睛里悄悄舞动，竟是衬得她的一双眼睛极亮，像一头林间的鹿，无比灵动。女人不觉得眼前怪人有见过孩子的可能，却又没有把握全然否定，含含糊糊地小声说着，“他和我一起来的，现在已经睡着了。”她又想起了来之前所见的孩子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露出浅笑。
童磨眯了眯眼，故作惊讶，捂嘴矫揉造作，说起话来慢悠悠，“啊呀，这么晚了，真是麻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哦。”
“……噢，谢谢大人。”
她蓝色的发尾甩到身后，慢慢地退出了这重新静谧的居室。
炼狱没敢多看，心里直觉不适合说话，只是继续集中呼吸。
好像陌生，又好像有些什么，那个女人似乎还已经有了丈夫和孩子。
“走吧，小炼狱，”身边的男人忽然站起，“应该差不多了呢，该去解决后患了。”
炼狱抬头，头发惊得炸起：后患？
「留着一条命……杀别的鬼。」
日出的光贴上足尖时，炼狱的日轮刀挥出火光，乍一眼看过去，鬼消散的接口处如同被他的招式焚烧，而非太阳。
那是新生的鬼。还未吃过人，指甲不够尖利，力量也不敌炼狱，轻易就被砍下头颅。不过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因为没来得及吞吃人肉，否则地上一具尸体都不会留。到时候就算是炼狱想，也无法给无辜之人收尸，让他们安然入土。
“等一下，不要这么着急噢炼狱，”童磨的扇尖止住了炼狱的动作，一张无辜的脸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虽然失败了，但是他们身上应该还有鬼王的血，不能浪费了。”
炼狱手一抖，明明听懂了话，却还是想要揽过那句残尸。最终还是在童磨的一句“这样或许能救更多人”中放了手，呼叫驻扎在附近的隐部队。
隐部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抽一管快要粘稠的血，即便混着乌黑的鲜血其实没什么不对，他们也感到毛骨悚然，很快将逝去的人用担架拉走，准备埋到附近的山头，立几个无名碑。
太阳升起没有多久，街上却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童磨脸上仍旧是不变的笑容，好像在思索哀悯刚才的一切，但是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他的扇子扇不出什么名堂，只是徒给这副接近人类的身体增添冷意，索性啪地一下收回了衣袖里。
他有些意外，现下的他，明显有些不快的情绪。
为什么呢？
啊，肯定是因为炼狱这个可恶的孩子突然安安静静的，好像他是个大恶人一样，他这次明明救了好多人呀！和以前在极乐教的时候一样，接济那些满嘴苦苦苦的人，是好事吧？要是没有他，炼狱会死、那一家人会死，被弱小的鬼杀死的人也会有许许多多……就算他以前吃了很多人杀了很多人，可炼狱是没理由讨厌他的呀！
“为什么呢？”他问，难得的执拗，难得的在意。
“什么……为什么？”炼狱惊讶地抬头，才发觉冰柱大人站在他的身边，他们已经在热闹街市的死角。
那把羡煞旁人的、总是无声诉说着华贵的扇子又打开了，遮住冰柱大人的半张脸，挡住迷迷糊糊的思绪。
“没事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