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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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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卯时将至,天蒙蒙亮,文武百官候在太极殿外。秋露沾衣,带着几许凉意。
秦迟钰一身玄色圆领袍,立于武将行列之首。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为了少些麻烦,对外仍称身子不适。
卯时正,钟鼓齐鸣。
龙椅上空无一人,唯有那御座旁的雕凤椅上坐着一女子。
高位之上并非旁人,而是大昭的长公主萧韫月。
萧韫月一身绛色绣金凤的朝服,凤冠在殿中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她容颜清冷,目光扫过之处,众人皆垂首。
秦迟钰抬眼望去,恰与萧韫月视线相交。
只这一眼,惹得秦迟钰心神一荡,他只觉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只是,萧韫月的眼神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下一瞬,萧韫月开口,声音清亮,道:“父皇龙体欠安,今日由本宫临朝。诸位大臣,可有事启奏?”
话音刚落,御史方慎之上前一步,举起板笏,道:“启禀长公主,臣有本奏。”
萧韫月眸光微冷,道:“御史大人请讲。”
“启禀长公主,”方慎之拱手,语气恳切,“近日北境虽捷报频传,然军务调度多有不便。各军各自为政,粮饷器械分配不均,长此以往,恐生祸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臣以为,当收回北境各军兵权,由兵部统一调度。如此既可统筹全局,又可防武将拥兵自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武将行列中,已有数人变色。虎贲将军尉迟洪烈忍不住出列:“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北境与长安相去甚远,若事事需兵部先行决断,只怕会延误了战机。胡虏来去如风,边关大事岂能等得文书往返?”
“尉迟将军此言差矣。”太子党羽兵部尚书陈当归出列反驳,“古来藩镇割据之祸,皆因兵权旁落。御史大人此议,正是防患于未然。还是说,尉迟将军已经生了不臣之心。”
“你!”尉迟洪烈毕竟不是文臣,饶舌一事落了下风。被陈当归这般一说,他竟不知如何辩驳。若说忠心,他仅凭一张嘴也道不明白。
陈当归此话一出,那些征战沙场的武将顿时只觉得心凉。
两派争执渐起,朝堂之上气氛骤然紧张。
秦迟钰冷眼旁观,心中清明如镜。原作中那个武夫秦将军为表忠心,方慎之开团他秒跟,带头就将兵权交了出去。武将之中,唯有他手中兵马最多,他这般,便是逼着其余武将乖乖听太子之命。
现在有他在,即便他把握不住这么多兵马,也绝不会将兵权交给太子。大不了就把水搅浑,谁都别想好过。
秦迟钰抬眼望向萧韫月,只见萧韫月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指尖轻轻叩击扶手。
难道说,公主殿下已有对策?
“诸位。”萧韫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御史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此话一出,太子党羽面露喜色。
“然尉迟将军所言,亦是实情。”萧韫月话锋一转,道:“北境战事瞬息万变,若次次都要请示京城,确会延误战机。”
文臣武将面面相觑,只等着萧韫月继续说。
“本宫倒有一策,”萧韫月目光扫过众臣,道:“兵权不收,但设镇北都督府,总领边关军务。由镇北都督坐镇,若有紧急军务可临机决断。若无战事,只需每半月将边关事宜上报兵部备案即可。”
此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由一个女子开口增设官职,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即便陛下许公主摄政,可这也有些不成体统。
偏偏萧韫月就是有这个权力。
当真是牝鸡司晨,祸乱超朝纲了。
萧北玦冷声道:“那么皇姐认为,哪位大人可以担此重任啊?”
他倒要看看,朝堂之上,有谁敢与他作对。
萧韫月看向秦迟钰,道:“秦将军战功赫赫,又熟知北境,自然可堪此任。”
“不可!”萧北玦与秦迟钰同时开口,更叫众人心生疑窦。
萧北玦狐疑地看了秦迟钰一眼。
这般好事,秦迟钰怎会拒绝?
难道这个武夫伤得太重,昏了头了?
亦或者,秦迟钰改变了主意,又想来巴结他?
萧韫月见萧北玦上钩,她微微勾唇,对萧北玦道:“皇弟倒是说说,有何不可?”
萧北玦道:“秦将军虽有大功于社稷,但年少资浅。”
萧韫月道:“古往今来,年少成名者不在少数,皇弟此言未免太过狭隘。”
萧北玦道:“皇姐且看秦将军近日屡遭弹劾,便知若委以重任,恐怕难以服众。”
“弹劾?”萧韫月道:“皇弟所说的那些弹劾,可是方大人上的奏疏?方大人总说秦将军桀骜,说秦将军好战。可胡虏屡屡犯我边境,一旦破城,便屠杀老弱妇孺。秦将军若真的先奏了长安再反击,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受苦。还是说,让方大人镇守边关,方大人便能让胡虏秋毫无犯,许我大昭一派海晏河清?”
御史方慎之道:“殿下恕罪,臣久居朝堂,对边境之事有失察之处,望殿下与将军海涵。只是,秦将军即便有赫赫战功,却不擅文书。如此要职,他如何能担得?”
秦迟钰见方慎之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他勾唇道:“公主殿下息怒,太子殿下与方大人所言极是,末将不过一介武夫,只会舞刀弄剑,若动辄便末将写那些军机要务,实在是难为末将了。依末将愚见,如此要职必得一文武双全之人才可胜任。”
萧韫月挑眉:“那么依秦将军之见,何人既能不负皇恩,又能让诸位将士信服呢?”
秦迟钰朗声道:“末将以为,唯有兵部尚书陈大人可堪此任。陈大人不仅熟读兵书,又才学出众,实乃不二人选。”
秦迟钰此话一出,武将之中不知何人嗤笑了一声。
萧韫月点头,不等群臣反应过来,当即道:“既然秦将军举荐,诸位大臣又无异议,便由陈大人暂代镇北都督一职,不日前往边关。”
陈当归只觉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等好事,居然能落到他的头上。不等有人出言反对,他便跪下谢恩。
萧北玦与方慎之对视一眼,他们显然没弄清楚萧韫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提拔他们的人,于萧韫月有何好处呢?
退朝之后,秦迟钰与朝臣客套了几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要回府。
回到府中,秦一见他神清气爽,问:“将军,今日早朝可有喜事?”
将军难得不是敛眉,难道是圣上要褒奖将军?亦或者是责罚了那些弹劾之人?
秦迟钰道:“自然是有喜事了。公主殿下为了边关,特设镇北都督府。往后若蛮夷进犯,或是要主动出击,可不必请示朝廷,只需知会镇北都督府即可。”
秦一眼睛一亮:“难道殿下要封将军为镇北大都督?”
秦迟钰道:“不是我,是原来的兵部尚书陈当归。”
此话一出,秦一当即变成了苦瓜脸。
“陈大人这些日子可没少弹劾将军您,若是他成了镇北大都督,那往后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吗?”
谁都知道陈当归是太子的人,偏偏他家主子不愿依附太子,秦一可不是要替他家主子发愁。
秦迟钰摇头:“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更遑论他陈当归。”
不过是镇北都督的虚名,哪个武将会真的把他当做上司?而今各自的兵马都在手中,镇北都督府能奈他们何?
那陈当归的爵位是公主授予的,萧北玦多疑,必会与他生出嫌隙。少了这枚棋子,萧北玦再想夺兵权可不是易事。
秦迟钰不说,秦一便不解。不论怎么样,都像是太子得了好处呀。
秦迟钰没打算让秦一知晓,他知道,长公主殿下已经看清楚了他的意图。
只要长公主懂,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