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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4 ...

  •   萧韫月的马车消失在雨幕深处,将军府偏厅烛火摇曳。

      秦迟钰仍立在门前,衣袍被夜风吹得凛凛作响。

      “将军,莫要受凉。”秦一走近,见主子若有所思,他轻声道,“公主殿下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秦迟钰摇头,转身回厅。他走到案前,看着方才萧韫月坐过的位置。茶盏尚温,杯沿留着一抹极淡的胭脂印。

      “她不信我。”秦迟钰沉吟。

      不信是应当的。若换做是他,面对太子的鹰犬突然投诚,只怕疑心更重。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拿出诚意。

      有些事情,公主若不便做,便可由他来做。
      他身为武将,行事倒方便了许多。

      秦迟钰道:“秦一,查一查,那些战死将士家中可有孤女?还有世家女子中,可有才学出众者又不甘久居闺阁的?”

      秦一愣住:“将军这是……”

      “公主想要女子入朝,单靠贫家女不够。”秦迟钰眼中闪过锐光,“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若能将世家女子也拉入局中,让那些老臣从中捞得好处,这些老臣便不会轻易反对女子参政。”

      这是她在现代读史时悟出的道理。史书上那些不得善终之人,大多因为他们变法之时只为百姓谋利,却又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萧韫月前世输,就输在只救贫苦,未管世家。

      萧韫月那般,即便受百姓爱戴,又能如何?
      纵然百姓为她落泪,却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另外,”秦迟钰补充道,“从戏班里寻几位可靠的武师,要女子。悄悄送到京郊别院,我有用。”

      秦一虽不解,还是领命退下。

      秦迟钰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剑锋映着烛光,寒光凛冽。他试着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看样子,这具身体还是有些肌肉记忆的。只要勤加练习,必能恢复到全盛时期。来日所有变故,他得护得住公主。

      可他也知道,空有强健的身体是不够的。

      萧韫月要的,可不是一把只会打仗的刀。
      她要的,是能劈开礼法枷锁、能为她铺就登天之路的开山斧。

      雨声渐密,敲在瓦上当当作响。

      秦迟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忽然想起书中对萧韫月身死的描写。那时他读至此,泪湿书页。

      如今既来了,就绝不能让那一幕重演。

      萧韫月回府时已近子时。

      闻雨为她解下斗篷,低声道:“殿下,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晚膳之后便咳血了。”

      萧韫月脚步一顿,道:“既是晚膳之后,为何现在才来报。”

      闻雨道:“殿下恕罪,是太子有意不让殿下知晓。”

      好个萧北玦,好个太子。
      父皇的病,比前世早了半年。

      是萧北玦做的吗?

      “太医怎么说?”萧韫月问。

      “太医说陛下是旧疾复发,需静养。”闻雨声音更轻,“只是,陛下这旧疾发得太突然了,偏偏太子殿下一早就入宫侍疾,而今算下来已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谋划许多事了。

      萧韫月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萧北玦处心谋划,防不胜防。他此次进宫,无非就是想要兵权。可她们的父皇更是多疑,怎会轻易让出权柄。

      她能摄政,除了她们的父皇想为萧北玦铺路,亦是她们的父皇想要多方势力相互制衡。她们的父皇,连他的好儿子也没有尽信。

      如此,倒更好离间了。

      “听雪,”闻雨走后,萧韫月道,“你觉得秦迟钰此人如何?”

      听雪沉吟片刻:“奴婢愚见,秦将军似乎与传闻大不相同。他那些关于女子学堂的话,句句在理,不像是武夫能想出来的。”

      “是啊,不像。”萧韫月指尖抚过纸面,“你说他会不会早已是太子的入幕之宾,故意做戏,所说一切皆为了害本宫?”
      秦迟钰说的那些事情在理,却又有些危险。

      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只是,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她已经窥见了结局,又有什么可怕呢?

      “殿下,”听雪小心翼翼道,“奴婢倒觉得,无论秦将军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提出的那些法子……或许可用。”

      萧韫月抬眼:“你继续说。”

      听雪道:“女子习武、学兵法、甚至随军……这些事,朝中绝无人敢提。可若真能成,殿下手中便多了一股力量。现下依附于殿下的官员,毕竟也不是一开始便跟着殿下的。”

      萧韫月点头。
      前世她输就输在孤立无援。满朝文武表明恭敬,却皆视她为异类。那些依附于她的男官,稍有风吹草动便作鸟兽散。若真能培养出一批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将会与前世大不相同……

      萧韫月眼中燃起火焰,“是了,无论秦迟钰目的为何,他指的这条路,本宫要走。”

      只是,要如何走这条路,萧韫月还未想好。

      三日后。

      秋雨初歇,天高云淡。

      秦迟钰策马至京郊十里处一座僻静院落。这是他三日前命秦一置办的宅邸,名义上是养伤别院,实则是为那批女子准备的习武之所。

      院中已立着七名少女,最大的不过十七,最小的才八岁。她们穿着粗布衣裳,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

      她们有的是武将之女,因是女子不得习武。有的是贫家女,空有天赋却无门路,只能在戏班子里打杂。

      “将军。”为首的女子上前行礼。她名唤陆英,是已故陆将军的庶女,因是女子不得继承父志,一直郁郁。
      再有两年,她便要出嫁,可她不愿这般。是以秦一找到她时,她当即表明愿意追随将军。

      秦迟钰打量她,见她身姿挺拔,问:“可会骑马?”

      “会。”陆英抬头,眼中闪着光亮,“父亲在世时曾教过我骑射。”

      “好。”秦迟钰满意点头,“从今日起,你们在此习武。我会请武师教你们骑射、剑术、兵法。”

      “但有一条。”秦迟钰扫视众女,一字一句:“此事绝密,若泄露半分,你们定性命不保。”
      因还未真的取得萧韫月的信任,秦迟钰并未提公主的名号。

      众女齐齐跪地:“谨遵将军令!”

      秦迟钰扶起陆英,他来前已经了解过这些女子的出身,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心中不平,你们也想上阵杀敌,也想建功立业。今日我给你们这个机会,但前路艰险,随时可能丧命。你们可想清楚了?”

      陆英道:“将军,我父亲战死沙场时,我便想着,若我是男儿,便可接替他守边关,便不会让胡虏再害更多百姓。我不求封侯拜将,只求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战场上,告诉天下人,这些事情男子能为,女子亦能。”

      “不。”秦迟钰冷声否决了她的话。
      众女茫然地看着秦迟钰,只听他道:“你不可以不求封侯拜相。你们必须拜官受命,必须拥有权势,才不至于成为别人的棋子。你们不该因为是女子,便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

      秦迟钰一番话,让众女都愣住了。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同她们说过。

      小时候,她们便听长辈说,女子要贤良淑德,要相夫教子。建功立业是男人该做的,女子只需要在男子征战沙场时守好这个家便是。

      虽然她们也会想要像男子一般,可女子不得入朝堂,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即便有人能成为女官,但也只是宫中的内侍,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官员。而成为女官,已经是她们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拜官受命……
      这个秦将军,为何要这般说?

      她们,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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