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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6 ...

  •   秦迟钰回府不过半个时辰,公主的马车已悄然停在将军府后门。

      闻雨递上拜帖时,秦迟钰正对着一盘残局沉思。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这残棋是原主留下的,起先秦迟钰有些看不懂,但当他坐到棋盘前,不知是肌肉记忆,还是原身残存的记忆。看着这棋局,竟仿佛看到了今日的朝堂。

      原本的秦迟钰……当真是一个莽夫吗?难道说,那原书中的秦迟钰也并非他看到的那样?

      “秦一,快快请公主入书房。”秦迟钰起身更衣,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萧韫月来时,已换下朝服,一身月白暗纹锦袍,外罩青色斗篷。

      秦迟钰行礼道:“公主若有吩咐,命人传信,卑职自当去公主府问安。怎可劳动公主大驾,纡尊降贵,几次亲临臣下宅邸?”

      萧韫月并未与秦迟钰客套,而是径直走到棋盘前。

      “将军这局棋,下得险。”她看着棋局,指尖拈起一枚白子。

      秦迟钰道:“若不放手一搏,只怕要任人鱼肉了。”

      “任人鱼肉?”萧韫月落子,正中要害,“将军今日朝堂之举,可是让本宫大开眼界。推举陈当归为镇北都督,这是要将太子的心腹送到北境那苦寒之地去?将军有如此谋略,又有谁敢对将军做什么?”

      秦迟钰道:“若无公主点头,末将如何能落子?若不得公主垂怜,末将自然只能任人宰割。”

      萧韫月抬眸,眼中掠过锐光:“本宫原以为将军要争这个位置。我朝不设一品官职,正二品的镇北都督已是高官,多少人眼馋心热,将军便不动心?”

      秦迟钰起身,在棋盘对面坐下,拈起黑子:“末将若争,必成众矢之的。太子不会容,届时公主为难,末将也难施展。不如将这烫手山芋扔给太子的人,也好看他们鹬蚌相争。”

      “那么将军便不是太子的人?”萧韫月盯着棋盘,白子已呈合围之势,黑子看似岌岌可危。可仔细看去,黑子深处藏着连环杀招,只待时机。

      秦迟钰道:“末将……只愿做公主的人。”
      还未穿越到此处,秦迟钰便想辅佐萧韫月。而今来此,自是夙愿得偿。

      只是,他这番话带着些许歧义,萧韫月的呼吸停了一瞬,转而笑道:“不得不说,将军当真是好谋略。陈当归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若真去了北境,如何统领将士?不出三月,必生龃龉。”

      “何须三月。”秦迟钰又落一子,道:“北境五军将领,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只服能打仗的人。陈当归常年在朝中养尊处优,一个连血都没见过的兵部尚书,去了只会自取其辱。”

      萧韫月眼中笑意渐深:“所以将军此举,一石二鸟。一来离间太子与陈当归,二来……北境兵权仍在武将手中,将军也不必担心萧北玦要兔死狗烹。”

      秦迟钰最后落下一子,棋局胜负已定,他起身,单膝行礼,道:“末将愚钝,有一事不明。”

      萧韫月品了口茶,抬眼道:“讲。”

      “公主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要顺着末将的话?”秦迟钰直视她,“公主完全可以另选他人,甚至当场揭穿末将的用意。毕竟,公主从未真的信任末将。”

      萧韫月沉默良久。
      书房烛火跳跃,映着她清丽侧颜。窗外秋风飒飒,卷起庭中落叶。

      良久,她终于开口,语气温和有力:“本宫想看看,将军到底有多少本事,又有多少诚意。”

      秦迟钰知道时机已到,他再次起身,双膝跪地,道:“末将愿意追随公主殿下,绝无二心。”

      今日朝堂之上,他与公主皆是随机应变,可二人却又深知对方是何用意。可见公主与太子不同,公主当真是一位明主。

      若公主是男子……不,即便公主是女子,照样能够登上高位。

      面对秦迟钰再次表忠心,萧韫月未说信,也未说不信,而是将一枚玉佩放在棋盘上,道:“这是本宫的贴身之物。三日后,陈当归离京赴任,将军去送一送。届时将此玉给他,就说本宫知他才学,惜他抱负。北境虽苦,却是建功立业之地。若他能整顿边务,本宫保他前程。”

      秦迟钰愕然:“殿下这是……”

      “既然将军要使离间计,自然要做得周全。”萧韫月眼中闪过狡黠,“陈当归既怕太子,又贪功名。本宫给他一条退路,他必会动摇。”

      她看着秦迟钰:“将军今日之举不是要搅浑水吗?既然如此,那便搅得更浑些。”

      秦迟钰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公主的体温。

      秦迟钰……可做信物的物件那么多,为何偏偏是公主的贴身玉佩?
      令牌、手书都可,这玉佩未免太过……太过暧昧不明。

      秦迟钰忽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要用什么做信物那是公主的事,几时轮得到他来吃味?

      秦迟钰回过神,忙道:“末将领命。”

      三日后,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陈当归一身崭新官服,站在亭中,他望着长安城,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镇北都督,正二品官职,掌管北境五军。这本是天大的荣耀,可领旨之后,又惊觉这是烫手山芋。北境那些悍将,岂会服他一个文臣?太子虽表面恭贺,可眼神中的疏离,他已察觉。这官职又是公主殿下授予的,他这般,当真是左右为难。

      “陈大人。”

      陈当归回头,见秦迟钰策马而来。

      “秦将军?”陈当归忙迎上去,假意关怀道:“将军有伤在身,何必亲来相送?”

      秦迟钰下马,从怀中取出玉佩:“公主殿下命末将将此物交予大人。”

      陈当归接过,心中一震:“这是何意?”

      秦迟钰道:“公主知大人才学,惜大人抱负。北境虽苦,却是建功立业之地。若大人能整顿边务,让北境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公主定会保大人前程。”

      陈当归手一颤,玉佩险些落地。
      早听太子殿下说过,这位秦将军曾与公主私相授受。当初不少门客不信,认为秦将军身为武将,铮铮傲骨,如何会屈居女流之下。
      而今看来,当真是无空穴不来风。

      至于秦迟钰说的这番话,实在是意味深长。
      太子多疑,又不愿权柄分散,他投在太子门下,整日战战兢兢,稍有不慎便可能祸连三族。

      公主这般是在暗示他……可另投明主?
      只是,公主毕竟是女子,如何能成为皇储?来日太子登基,还有他好日子过吗?

      还是说,公主的野心远不止于摄政?

      “将军,”他压低声音,“公主殿下她……”

      “大人莫要误会,公主只是惜才。”秦迟钰打断他,“大人此去北境,若有难处,可传信于末将。北境诸将中,尉迟将军最是明理,大人可多倚重。”

      “将军为何帮我?”他忍不住问。
      朝堂之上,秦迟钰举荐他,他便心生疑窦。

      秦迟钰笑得坦荡:“末将不是帮大人,是帮北境百姓。大人若能在北境有所作为,百姓便少受些苦。你我皆为大昭的臣子,而非谁一人的臣子。我与大人自然应当戮力同心,为朝廷效力。”

      这话说得恳切,陈当归竟无言以对,良久才道:“多谢将军提点,陈某定不负所托。”

      秦迟钰回礼,翻身上马:“大人保重。北境风寒,记得添衣。”
      言罢,策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烟尘中。

      陈当归握着玉佩,望着长安城方向,久久不语。

      亭外,太子派来护送的侍卫首领上前:“大人,该启程了。”

      陈当归收起玉佩,淡淡道:“走吧。”

      马车碾过泥泞官道,车帘垂下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长安。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也不知归来时,是功成名就,还是尸骨无存。

      入夜,太子府里烛火通明,萧北玦坐在书案前,面色阴沉。

      “陈当归走了?”他问。

      方慎之垂首,道:“今日午时离京。秦迟钰去送了,可惜探子离得远,未能听清他们的对话。但见陈当归神色有异……只怕此人不可重用了。”

      萧北玦冷笑道:“好啊,若无本宫,他一个只懂得纸上谈兵的草包如何能当上兵部尚书?而今萧韫月不过给他了个虚位,他便如此忘本,当真是养不熟的狗。”

      方慎之道:“殿下息怒,不过是个虚位,来日再提拔便是。”

      萧北玦沉吟片刻,又道:“传令北境暗桩,盯紧陈当归。一举一动,皆要报来。”

      方慎之领命退下。

      萧北玦独坐殿中,脑海中浮现出今日朝堂上萧韫月与秦迟钰对视的那一眼。

      起先他并未放在心上,而今想来,那眼神瞧着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难道说这二人有何苟且?

      不,不可能。秦迟钰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如何能与萧韫月暗度陈仓。他有着武将的傲气,又如何甘愿屈居一介女流之下。

      可若不是,今日朝堂上,秦迟钰与萧韫月又那般一唱一和,弄得他措手不及。

      “皇姐啊皇姐,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萧北玦喃喃道:“你当真要违背祖宗之法,牝鸡司晨,与你的亲弟弟为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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