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
蝉声被烈日碾成金箔的碎片，簌簌洒落。暑气如烙铁，一寸一寸，将斑驳的树影烫进滚烫的地面。
树影如水纹摇曳，两位穿藏青校服的少年并肩走过。光斑在他们肩头跳跃，像一群沉默的、金色的雀。
“怎么突然回来了？”一道嗓音响起，温润如浸过溪水的玉石，在闷热的空气里漾开清浅的涟漪。
“你以为我想回来？”另一道声音却冷得像淬过冬夜的铁，轻易截断了那抹温存。
身旁的人轻笑，笑声里带着了然的促狭：“顾少爷今日火气不小。萧彻不在，我倒是成了现成的盾牌。”
扇骨一合，Alpha顺势勾起一缕青丝，绕着扇身轻轻打了个旋儿。发丝滑落时，阳光正巧打在上面。
顾青衍静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晃动的枝叶：“……他人呢？”
“应该是去追Omega了。新来的那位，挺很合他眼缘的。”
“害人精。”顾青衍吐出二字，字字凝着霜。
身旁的Alpha眉梢微挑，唇角勾了勾，算是默认。
行至校门檐下阴影处，顾青衍抬手，将腕上抑制手环的档位调到最高。
“嘀——”一声清鸣划破沉闷，刚迈入校门的两人步伐同时一顿。
“夏夏——等等！别跑啊——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萧彻的声音由远及近，裹着夏日的燥意。
顾青衍蹙眉望去。萧彻正追着两个Omega，前头那个几乎将脸埋进同伴肩窝，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抓着同伴往前跑，身旁的同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抓着往前跑了好几步。
“有病。”顾青衍使了个眼色给身旁Alpha。
Alpha会意，将扇子抵在唇边，唇角噙着一缕淡笑，不疾不徐踱步上前，伸手——精准地拎住了萧彻后颈的衣料。
“哎哟！”萧彻一个趔趄，扭头瞪眼，“时翊你！”
“适可而止。”时翊声线平稳，松了手。
“我这叫追寻真爱！你不懂。”萧彻为自己辩解。
时翊并不接话，撩了一下青丝，朝顾青衍的方向略抬下颌：“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的Omega要遭殃了。”
时翊笑眯眯的看着萧彻。
萧彻一怔，顺着望去，立马瞪大眼睛——
顾青衍正向后微仰，双手抬起，是一个略带僵硬的回避姿态。一个Omega撞在他胸前，因这后退的力道再度失衡，单薄肩头轻颤。一旁的另一个Omega连连低呼，伸手去扶。
顾青衍闭了闭眼，深吸气，才将那股想要将怀里Omega扔走的冲动压回胸腔。
撞入怀中的Omega终于站稳，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蓦然撞进顾青衍视线——清澈得仿佛深山初融的雪水，通透，明净，此刻却清清楚楚映出他紧蹙的眉宇，和眼底未及敛去的那丝烦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看路，还连累他撞到你……”祁夏慌忙扶住温清樾的胳膊，将他轻轻带离顾青衍身前。
温清樾还有些恍惚，却已本能地弯下腰，声音轻得像羽毛：“抱歉。”
顾青衍未语，只垂眸，拍拂过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
温清樾便一直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纤瘦的脊背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直到祁夏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肘，他才直起身。
眼前已空。
“夏夏！你们没事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萧彻小跑过来。
祁夏侧身避开，拽住温清樾手腕，转身便走。
温清樾却在转身前，回首望了一眼。
不远处，顾青衍正转过身，朝与他们相悖的方向离去。
两人的目光在燥热的空气中轻轻一触。
似蝶翼掠过水面，涟漪未起，便已消散在灼灼光影里。
祁夏挽着温清樾往教室走去，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懊恼：“对不起啊清樾……都怪我跑太快了。”
温清樾抿唇笑了笑：“没事的。”
祁夏轻叹一声，声音压低了些：“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多紧张——那人脸色冷得像冰，眼神也凶，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果然，和萧彻混在一起的，都……”
话未说完，温清樾已抬手推开了教室门。光线从门缝漫出来，恰好照亮了门边立着的那道身影。
“……都不是什么好人。”祁夏的后半句话，轻轻落进了突如其来的寂静里。
顾青衍就站在那儿。
“或许吧——”温清樾因为被门挡着，所以没看见门口的顾青衍。
祁夏给温清樾使了个眼色。
温清樾疑惑的探出脑袋。
很不巧，又和顾青衍对上视线。
顾青衍微微侧首，目光淡而凉地从两人身上掠过，没什么情绪，却让空气无端凝滞了几分。
祁夏呼吸一滞，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窘迫的红。
可顾青衍根本没停留。
他仿佛只是路过一株草、一片影，连眼风都未多给，只径直走向坐在讲台边的萧彻，低声说了句什么，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便转身离开。
与温清樾擦肩时，一阵清冽的气息无声漫过。
不似风，却比风更薄，更凉，像冬夜窗上忽然凝起的霜痕，只一瞬，便拂过了温清樾的呼吸。
他怔然站在原地，直到上课铃骤然响起，清越的铃声撞碎片刻的失神。他这才轻轻拍了拍祁夏的肩，声音温静：“我先回班了。”
祁夏点点头，望着顾青衍离开的方向，小声喃喃：“还好他不是我们班的……”
然而世事总爱与人玩笑。
顾青衍偏偏就是温清樾班上的。
温清樾刚在座位坐下，一抬眼，便看见讲台上站着的人。
午后光线斜斜铺进教室，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修长而冷淡的轮廓。
老师的声音温和响起：“欢迎顾青衍同学。青衍，你自己找个空位坐下吧。”
话音落下，教室里浮起一阵低低的窸窣。顾青衍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只剩下两个位置：讲台旁那个显眼的“专座”，以及倒数第二排，温清樾身旁那个靠窗的空位。
温清樾垂下眼，从书包里取出一包纸巾，轻轻放在身旁的桌面上。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某种无意识的安抚，又像一点自欺欺人的祈愿。
——别选这里。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近了。
停在桌边时，窗外的光被挡去一片。温清樾抬起眼，正对上顾青衍低垂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深，像没有星月的夜。
顾青衍没有说话，只伸出修长干净的手，将桌上那包纸巾往温清樾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纸巾擦过桌面，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