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而别》Gardeniae

3、第 3 章

　　盛夏的蝉鸣几乎盖过了讲台上的声音。一整节课，温清樾都没怎么听进去——不是不想，是不能。教室里的空调开得极低，冷风正对着他后颈吹，吹得他脑袋发僵，思维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悄悄偏过头，瞥了一眼旁边新来的同桌。顾青衍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很高，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拓出一小片阴影。长得真漂亮……不对，是英气。温清樾正胡乱想着，那双眼睛却突然转了过来，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顾青衍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就这一下，温清樾吓得立刻举起课本，整张脸缩到了书后。

　　讲台上的老师重重咳了几声，目光如炬地扫向顾青衍。顾及他是新生，到底没点名，只是眼神里写满了警告。发呆的没被抓，看人发呆的倒被逮了个正着。顾青衍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看向黑板。

　　一节课下来，温清樾蔫得像被晒塌的叶子。课间祁夏来找他时，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再瞧见他旁边坐着的人，更是倒抽一口凉气，扒在门框边不敢进来，只一个劲朝温清樾使眼色。

　　温清樾看懂了，却宁愿自己没懂。他磨蹭了一下，小声开口：“那个……能让我出去一下吗？”

　　顾青衍笔尖未停，仿佛没听见。

　　温清樾和门外的祁夏隔空对望，一瞬间竟生出些“牛郎织女”般的凄凉——中间隔着条名叫“顾青衍”的银河。

　　他撇撇嘴，闷闷不乐地趴回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圈。

　　这时，旁边一直匀速书写的笔尖停下了。顾青衍摘下一只耳机，侧过脸看他。

　　“干嘛？”声音有点冷不防。

　　温清樾吓了一跳，愣愣抬头。

　　“刚戴着耳机，”顾青衍语气平淡，“没听清。”

　　“哦……我就是想问，能不能让我出去一下……”温清樾越说声越小，耳根有些发热。

　　顾青衍静静看了他几秒，直看得他窘迫地低下脑袋，才开口道：“下次直接戳我就行。”

　　说完便朝里挪了挪椅子。

　　温清樾如蒙大赦，飞快溜了出去。在过道上站定，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句话，慢半拍地点头：“好、好的，谢谢，再见。”

　　“……”

　　顾青衍没接话，但温清樾就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他，大有一副“你不回应我就不走”的架势。顾青衍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回了句：“没事。不客气。再见。”

　　得到答复的温清樾眼睛弯了弯，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

　　“我的天！‘冰山脸’怎么在你们班？还成了你同桌？”走廊长椅上，祁夏差点跳起来，“他没欺负你吧？”

　　“你又给人换外号了？”温清樾有点茫然，“上节课不还叫‘不是好人’吗？”

　　“哎呀这不重要！”祁夏扶额，“你重点歪到哪儿去了！”

　　“哦……”温清樾想了想，认真道，“不过‘冰山脸’确实挺适合他。”

　　话音刚落，那位“冰山脸”本人就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两人瞬间噤声，缩成一团，极力降低存在感。

　　顾青衍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隔壁四班。两人目送他背影消失，刚松口气，祁夏的吐槽欲正要爆发，温清樾忽然碰了碰她——顾青衍回来了，简直像会瞬移。

　　“他是鬼吗？飘来飘去的。”祁夏压低声音，心有余悸。

　　温清樾认真思索两秒：“应该不是。”

　　“废话！”祁夏丢给他一个白眼。

　　上课铃适时响起。祁夏摆摆手：“走了走了，中午别等我，我要出去一趟。”

　　温清樾点头，转身回教室。顾青衍正垂眸看着手机。他想起那句“下次直接戳我”，犹豫片刻，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臂。

　　“啧。”顾青衍眉头一皱，抬眼时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温清樾立刻不敢吭声了，心里小小声嘀咕：不是你说的吗……

　　顾青衍瞥了他一眼，还是挪开了椅子。温清樾刚要进去，忽然浑身一僵——这节是什么课？语文！他这个语文课代表还没去搬作业！

　　比起旁边这座“冰山”，语文老师那位“女魔头”显然可怕得多。温清樾顾不上解释，转身就朝办公室狂奔。

　　被无视的顾青衍盯着他仓皇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他烦躁地收起手机，把桌子往前推了些，椅子向后撤了点——留了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但肯定会卡得不太舒服。

　　温清樾在办公室门口和语文老师撞了个正着。老师刚改完作业，脸上阴云密布，逮着他就是一通训斥。温清樾垂着脑袋不敢吭声，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漫起湿意。他有点泪失禁，越是紧张越忍不住。

　　好不容易挨完骂，他搬着作业回座位，果然被那道狭窄的缝隙卡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忍着鼻酸，又碰了碰顾青衍。

　　顾青衍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泛红的眼角，睫毛还湿漉漉地挂着一点未擦净的泪光。

　　顾青衍：“？”

　　温清樾见他没动，心里更委屈了，正想回头求助后座，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握住。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克制。

　　温清樾茫然抬眼。

　　顾青衍什么也没说，松开手，利落地将椅子向外拉开。

　　蝉声聒噪，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照进教室，照亮那个偷偷用袖口蹭眼角的身影。忽然一阵热风吹进来，掀起书页，也吹散了方才凝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