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两颗水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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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被黑色的地平线削磨殆尽，只剩下一缕微软薄光，映落在沈纵川的脸上，他望着眼前这座孤立，坦荡，落寞的别墅，不自觉沉了一口气，也把秘密和心事藏在心底。
…张佑牵着他的手下车,月光朦胧地要死，在别墅上附上一层奢靡和神秘。
方圆几里都是山，只有这一间独居别墅隐蔽地藏在水星山后，山下就是整个水闻市。
“母亲把这栋父亲送给她的房子，命名为两颗水星。”沈纵川打开别墅门。
“名字有些怪。”张佑轻声嘀咕了一句，伴随着门开时的喑哑声。
…
房间布置很周正，既华丽，金碧辉煌，也带有一份简洁的美，两层的空间不大不小，阳台的方向故意突出去，仿佛是故意为了接近太阳。
“我们终于可以安稳几天了。”沈纵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叠在一块。
“你想早点休息吗？”张佑没有注意到细节，只是周转于沈纵川面色不顺的样子。
“也可以，不过我怕你饿了，专门托人给你送了一块儿蛋糕…”
“谢谢你，沈纵川。”张佑心里笑着。
“你谢我什么?”沈纵川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笑，接着背过身，解开外套的扣子。
“什么?”张佑没听懂，默默地问了一句。
“我先去休息了，你注意安全。”沈纵川迈开腿，走上楼梯…别墅的木梯响声，像是幽灵的低语。
“好的。”张佑放下的心又开始慢慢潋滟，只是目送着沈纵川走向二楼的独卧。
……几乎是瞬间，别墅的门被敲响。
张佑手指发凉，轻轻走过去开门，黑夜中，白车亮着灯……
一个管家打扮的人下了车，笑着看着张佑。
“你是少爷的人，我知道。”
接着边把蛋糕放在张佑预先捧起的手上，不生不息，锁了车，替张佑关上别墅门，接着开始耐心地自我介绍。
“猎户哲，我是沈纵川小时候的管家，张先生嫌我名字难记地话，就称我哲就好。”
挺古早的称呼，张佑内心不免莫名笑了一下，不过是最后一次了，在他吃完那个难吃的蛋糕之后。
在进食完蛋糕后，张佑里面就跑去洗漱，刷牙地时候却觉得困意如同魔兽般霸占了自己的大脑，边糊里糊涂地随便找了张有床的房间睡了，途中，哲还忙手忙脚地帮他关门什么的，只不过，他像只被眼神操纵的机器人。
沈纵川并没有回房，他那双锋利地眼神在一层地空间里刻画着这一切。
“记得把信放在他床头。”高空中，沈纵川俯视着哲，声音正好能让他听见。
一个绮丽地微笑绽放后，张佑乖乖地进入了梦乡。
……
躺在床上，一切的一切，像是表盘上的指针，在沈纵川眼前转着，而那块表，却有些老旧，在一个叫做张佑的地方卡了卡，于是时间只能倒流，倒流到他们相遇的那一天，让沈纵川再为张佑设计一个局，再冷漠地送他一句后会无期。
张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变成了一直章鱼，在海里游着，却发现海越来越小，最后小成了一个水池，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海里，而是在一个简陋的木盆里，往前眺望，一个渔夫正拿着屠刀向自己走来……
噩梦初醒，看到的第一眼却是耀眼的阳光，炫浴在张佑的脸上，张佑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床一团糟。
牛皮纸信封的折角硌住大腿，他移了移身子，把那张印着某人大名的信封拿起来——
“沈纵川?”
拆开信封，拿出信纸，干净的白纸，墨色的字，让人平静的口吻——
“张佑，早安。
今天我要去参加我们这边集团的午宴。我也邀请你来…
你要去的话，吩咐昨天送你蛋糕的管家就好了。”
张佑看着这些文字，泛起迷糊，但耳朵响起清晰的嗓音——
“张先生，起床了吗？”
“进来吧哲。”张佑穿上鞋子，走到门边，门正好被推开，带着点微风，早晨光穿一个内衫有点冷，张佑打了个哆嗦。
哲的装扮和昨晚的一模一样，给张佑一种庄重端和的感觉。
“少爷吩咐，早餐准备好了。”
“谢谢…”张佑走出门外，淡淡的薄光从老别墅的玻璃窗透进来，从二楼折过，撒进一楼的大厅，张佑有种彷徨间走入中世纪教堂的感觉…
走向大餐桌，孤独地坐在北角的座位上，张佑默默地吃着早餐，猎户哲只是安安静静地清理着别墅的角角落落，张佑眼睛不自觉闪了一下。
一座老别墅，哲一五一十工作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他的忠贞，还是沈家的奴役呢？张佑不知道。
反正他三下五初二就吃完了看似精致的简单和蔬菜。
接下来，放下刀叉，哲熟练地从他手边收下餐具，准备去清洗，张佑趁机问了一句。
“沈先生今天对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张先生，少爷这边要我在您吃完早饭的半小时后，送你到达比邻酒店参加宴会。”
猎户哲边洗着餐具边恭敬地说，留给张佑一个神秘的背影。
……
张佑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还穿着薄衫，便想起要去换衣服。
……走入昨天他睡的房间，刚睡醒一会儿的迷糊让张佑没有意识到那个衣柜里，塞满了沈纵川的旧衣服。
白色衬衣还是淡蓝色衬衣? 张佑选择了白色的衬衣。
穿上去他的锁骨渐渐将领子撑起…稍微宽松一点。
张佑又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外套，这是他没有涉足过的风格。
——
他甚至在右耳带了一个黑色星星耳钉。
而门外看着这一切的哲正泛着迷糊，他搞不懂，难道少爷和他仇人家的儿子，关系已经变得这么密切了吗？……
张佑没换裤子，还是那件黑色的阔腿裤，他利落地打开门，却看见哲跟幽灵一样站在门边，不禁心里打了些寒，但还是礼貌地问了句。
“可以提前去吗？”
哲打量了下张佑的样子，微笑着说。
“越早越好。”
…车上，张佑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心里翻着浪。
自己居然，意外地进入了一个陌生人的一生。
为了他逃生，为了他驻足在水闻，为了他前往一个陌生的宴会，为了他路过繁星数量的美景…
张佑前面的人生是安宁的，像是一块平原，但是命运给予了他一块隆起，不可磨灭的痕迹——沈纵川
路过山川，淌过见觅桥，蓝哺桥，水闻港的沙滩轨道，深入内陆的水星山。
终于，车子在一个繁华但少人的片区慢了下来，四周的桉树长得高大，绿树的茵光磨灭不了别墅群的芳华，车子开到一个空旷的区域，在一个高大华丽的复式建筑前停下，门派上用英文和法文分别写着——比邻酒店。
——- Proximity Hotel
——Hôtel Bilin
“到了，张先生。”哲下来车，礼貌优雅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谢谢。”张佑麻利地下了车，走到建筑前抬起头看。
华丽的巴洛克风格，楼顶高塔的十字架，草坪上矗立的灰狼雕像，哲的中世纪西装……一切的一切都让张佑觉得神秘无比。
但越是神秘的东西，越容易让人感到棘手。
哲帮张佑打开了酒店的大门。
进门就有两个带着墨镜的服务生，用着请的手势示意张佑踩着高级木材的地板朝里走去。
走过玄关，一切映入眼帘，目光所至的一切让张佑放慢了脚步，甚至说是震惊。
一只体型较大的孔雀，正站在人们提前布置好的透明箱里，而那箱子被牢牢地挂在酒店穹顶的吊灯上。
张佑走入人群，一部分人在狂欢，另部分人声音轻地谈着生意。
但更多的人，更多西装革履的人，只是和他一样，看着那只孔雀。
不到半分钟，那蓝孔雀抖了抖羽毛，开了屏。
孔雀背后，几十双眼睛蓝绿相间的眼睛回视着凝视他的人们。
恐惧，恶心，傲慢，粗鄙。
充斥着整个外表看起来圣洁的建筑内，忽然，二楼有个人拿起火柴，移出一道火光，扔向装孔雀的塑料箱顶，火焰开始顺势蔓延。
蓝紫色的焰心很快就烧到孔雀，烧得它惊恐地鸣叫，但底下的人还是默不作声，甚至有些人还拿起酒杯欢呼着。
张佑缩了缩瞳孔，再也看不下去，他扭头看了看哲那张看惯了一切，带着冷漠表情的脸，边开始拼命往前跑。
哲像个机器人一样，看着张佑的背影，出神了一会儿，慢步跟上去。
张佑跑得并不快，因为前面推搡的人很多，名人贵族们的香水味混在一块儿，呛得张佑眼泪溜走。
他一直低着头走，走离了人群，从楼梯来到了三楼的走廊。扒着栏杆往下望，那只烧着的孔雀，正在自己眼前慢慢融化，张佑知道自己要被呛得流眼泪了，所以继续低头拼命往前走着。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只修长的，带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
摆了个中世纪邀舞的手势…
张佑好奇抬眸，却被刺了眼。
是沈纵川。
只不过，他的眼神很怪。
他还手无遮拦地捏了捏自己带着耳钉的耳垂。
有些痒痒的，张佑轻颤了下，随即张口。
“你让我来的?
沈纵川嘴角轻巧上扬，松开了捏着张佑耳垂的手“不请自来”。
那张精致的手伴随着张佑疑惑的吐息自然垂下，然后随着沈纵川傲慢的态度往前摆动着——沈纵川正要往下走，去收拾那只“烧鸟”。
“你去哪？”张佑还是开了口，太着急牙齿磨住了舌头。
“下二楼处理些事情…”沈纵川的声音随着他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张佑赶紧迈步子跟上这位西装革履的室友。
这里装修完美，上下楼梯的时候，不会发出令人发怵的脚步声，但是另一种极端，十分平静，平静的人感到死寂。
沈纵川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感受着自己牵引着张佑是力量，心里暗暗微笑。
“火柴是你的?”沈纵川面色和悦地看着矗在栏杆旁的一个男人。
男人渐渐才从孔雀的撕叫中清醒，扭头有点惶恐地看着“沈总。”
他唛喏不清事实，只是抱着沈纵川的皮鞋，一个劲儿的揉，一个劲儿的谄媚。
沈纵川对他那油头垢面的样子感到反胃，用另一只脚踢开了他，不知从哪里跟来的猎户哲手快地拿起手铐扣住他，往楼底下的一个黑暗房间里送。
沈纵川扭头，发现张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只是走进了他，轻快地说了句。
“要我继续带你参观这里?”
其实张佑对这里反感无比，但看着沈纵川和以往不同的，真诚地发亮的眼神，张佑选择了和沈纵川一起。
“嗯。”
第一个地方，在他们直走经过的诡谲的壁画长廊，墙面上绣着每一代沈氏家族领袖的模样。
张佑在走到最后留意到，墙壁留了一个规整的空位，应该未来要增制一个公司领袖的壁画。
第二个地方，在他们重新上到三楼后，拐弯的房间里，空落落的房间里，只放着一个小书架，书架上也只放了一本书。
《柏林谍影》约翰·勒卡雷著
张佑不太了解这本书，但知道这是有关卧底的。
最后，他带着张佑来到了整个比邻酒店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个小平台，类似于一个悬空的内部瞭望台。
沈纵川拉着张佑的手，走到栏杆边。
没有恐高症的两人往下望，看到的确是比恐高症发作时更吓人的场景。
——那些所谓“少爷，大人”的所作所为
那只孔雀的羽毛被那些人撕扯下来，他们把羽毛插在自己夫人的头上，随着迭起的音乐，跳起双人舞来。
每一片孔雀羽毛，眼状的花纹，在舞步中摆动，像是地狱中盯着高处看的恶眼。
灰烬味压不过名贵的香水味…
张佑用上帝视角，看着下面的一幕幕，不免出了神，但还是听见沈纵川在自己耳边嘲讽地开口。
“深四集团，表面上都是社会的精英，其实他们背地里，都是一条条在臭水里舞动的蛔虫。”
“这次宴会，是我准备的，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我为什么背叛深四，来到你面前?”
“背叛深四?”张佑瞳孔缩了缩，手从栏杆上移下，揪住自己的衣角。
“嗯。”沈纵川笑着点头，看向张佑的眼神充满了底气。
“我还嫌我演技太差…你看出来。”沈纵川甚至有些自嘲，但还是自信地拿起张佑垂在衣角的手，让他自然放下。
他一五一十告诉了张佑实情：
“我住进小星，其实就是为了陪深四演一场戏。
让他们故意怀疑我和张家有关联，在你从小星逃走后，我对我爸谎称我抓到了你做人质，让他信服我，让沈玺接我来水闻接管深四在水闻的势力。
但我爸，沈岗安完全不知道，我在水闻有独立公司…这场公司联合宴会，就是我特意设的鸿门宴，我让深四的人都来了。”
……“什么叫鸿门宴?”张佑正蒙蒙地说着，但语气里多了一份对沈纵川的钦佩。
“所以你是利用我当你谋反的跳板?”
“没时间说了，他们找到线索了。”沈纵川迅速让哲拿出一根可以固定的绳索，然后绑在栏杆的根基处…
“好呀，沈少爷，原来你是来骗我们的，你走不了的。”那群深四精英已然从两个楼梯道里来到了平台……
沈纵川忽的猛然来气张佑的手，带着他往下跳，一只手牢牢抓攀着绳索，两人顺着绳索往下滑，直到二楼的阳台，哲也紧随其后，通过打翻二楼的桌子后桌布，为沈纵川和张佑拖延时间。
“沈纵川?怎么办?”张佑有些慌张，眼皮直跳。
“我已经提前报警了。警察马上会来”沈纵川眼神坚毅地看着张佑，捏了捏张佑不停摆动的手指。
“跳，和我一起。”
在高悬出室外的二楼阳台上，阳光很大，落在沈纵川和张佑的身上。
张佑这一刻终于明白沈纵川的计划，于是他沉住呼吸，和沈纵川一起跨过栏杆，从二楼跳下。
落在地上，沈纵川稍微扛了下他，帮他缓解下冲击力。
张佑感觉沈纵川的怀很坚固，他仿佛抱着死的决心在干这件事。
沈纵川还是觉得他所处的地方不安全，于是拉着张佑快速逃跑。
“为什么想这么做?”奔跑中，张佑问出他心中的问题。
“张佑，你在我的生命中意义无可比拟，只有你能救我!”沈纵川答非所问，只是这样虔诚地对着沈纵川说着。
……
张佑听不到什么，只听见前句，沈纵川叫着自己的名字，和后句的，只有你才能救我。
“我知道了。”
奔跑着的他们，像是终于解脱了太阳舒服的，两颗水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两颗水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