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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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树林，来到公路，一切都变得和往常一样。但一切也被命运颠覆。
“我打了车，张佑!”沈纵川的手在张佑的背上轻抚了几下，帮他缓气儿。
“你确定，那些人不会跟来了?”张佑扭头看着，却在隐约间听见警车声。
“……”“不会了。”沈纵川轻笑。
到了酒店的时候，天气下起了小雨，有几颗落在了张佑的衣领里，让他感觉到脖子里湿了一小块…
回头望了望正站在房间玄关的沈纵川，站在暖光灯下，清楚地看着自己，像一颗恒星，而自己，而张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
他有点不清楚，为什么沈纵川的计划里会有自己…但也只能把心描摹着形状，刻出一个坑来，埋住这个问题。
他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了，他和沈纵川回不去小星了。
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水星山的别墅上生活了一辈子，他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走一个半小时的路，才能到达书店，他变得越来越瘦，沈纵川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关心。
思绪的彩带越来越长，直到捆绑着沈纵川，把他拉到自己的视线里…
“怎么在发呆…”沈纵川蹲下，食指挨了挨张佑的睫毛。
张佑眼睛一痒，身子缓缓地往后靠了靠，碰到了沙发背。
“我只是，还没缓过神。”张佑支吾着。
“…那我现在一五一十跟你说，我想让你帮助我，所以才让你参与到了这件事。”沈纵川再一次进入张佑的视野，目光炯炯。
“我知道了。”张佑犹豫了三秒。
…“你真好。”沈纵川笑了笑，那样的心情，和现在的天气完全不一样。
张佑的心情还是有点不稳，看了眼刚从门口进来，淋成落汤鸡的猎户哲。
沈纵川随着张佑的视线，看见哲，连忙走到他面前去给他拿毛巾
“对不起，哲哥。对不起啊。”
张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沈纵川会对管家叫哥，只是觉得猎户哲湿漉的样子多了很多阴鸷的感觉。
沈纵川和张佑都为忘记带哲这件事感到尴尬，屋内刚升起的温度又缓缓降下。
“少爷，没关系的。”哲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是拿着毛巾粗鲁地擦擦头，但眼神却细致地检查了下沈纵川的全身。
…“少爷，我去给你们做饭吧。”
“不用了，我今天下厨…”沈纵川礼貌拒绝，然后进了厨房，顺便给张佑捎了一句。
“今天有点冷，我给你做一个烤梨。”
张佑声音放大了声。
“我先休息一下，谢谢你了，沈纵川。”
瘫在沙发上，雨水的潮湿从阳台的窗缝中渐渐渗进来。
张佑注意到猎户哲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盆雏菊花。
放在了茶几上。
雏菊开得很艳，雨天无光，斑驳的阴影打在它身上，也很美丽。
厨房里的水雾慢慢飘到客厅，梨香四溢，热气腾腾的烤梨，被沈纵川小心翼翼地端出来。
张佑仿佛出了幻觉，他仿佛觉得沈纵川是在端着他那颗血糊糊，跳动的心脏。
……
这样想有些残忍，但张佑回想着先前比邻酒店发生的一切，觉得这些大差不差。
“尝尝。”沈纵川慷慨地用卫生纸抹了下鼻子上的水雾，另一只手拉着哲过来一起吃。
……
烤梨的味道在雨天中被衬得十分美味，三人一勺一勺地吃完了这段不可多得的美餐。
“怎么样?”沈纵川眨眨眼，侧头看着张佑。
张佑心跳慢慢加快，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怀疑沈纵川只是在套关系。
“好吃。”张佑慢慢挪到牙齿。
……空气一下子变得黏腻而安静，像一摊被雨淋透的泥土，埋葬了两人想要冒芽的心思。
“好了，都过去了，睡会吧。”沈纵川盯了张佑一会儿，才看出他眉毛下藏着的不安与烦闷，于是采取休克疗法。
给张佑拿了一张白色的毛毯，让他当被子，并送他进酒店的卧室。
看见张佑乖乖躺好，看见窗外大雨滂沱。
沈纵川心情复杂，他好像明白自己这样做不好…眼皮跳动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左手轻颤起来，嘴巴唛唛喏喏不知道如何蹉跎..
只是在一会儿，有一阵带着雨的风飘到他脑门儿的时候，他轻轻拉起门，光留一个粗缝，看着张佑说了句。
“张佑，放心好了。”
门被关上，逃出手机，沈纵川和Míneas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刚刚发出去的消息上。
“我有事，出一下门，你在酒店等我，好吗？”
…
沈纵川并没有等张佑回复自己，只是穿了件黑色的风衣，拿着透明伞，简单地出来门…下电梯…
走出酒店…走在雨幕里…走去他该去的地方
……
房间里，张佑躺在白色的被套里，手机压着他的无名指，他不想动。
“什么叫，只有他才能救沈纵川。”
“他有那个能力吗？”
如果一切都像沈纵川说的那么简单，那张佑甘愿去做，但是，在他那低矮的心里，沈纵川早就已经高了他不知道多少倍…
张佑正一团浆糊地想着…张殷怀月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张佑从被套里坐起来，视线里，自己的两条腿将被□□出来自己身子的阴影，很干净，很暗淡。
“哥! 别让沈纵川利用你了。”电话旁，张殷怀月的声音很大，响彻了张佑正平静的耳朵。
“放心怀月。”张佑还是对张殷怀月一如既往的安慰。
“这次不是，你跟着他，很容易被深四搞没…而且你看。”
几张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进入张佑的眼里。
张佑没点开看。
只是看见一句，沈纵川说的话。
“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有我的打算…谢谢小月关心…”张佑趁着张殷怀月停顿的间隙，关闭了电话。
视线里又多了一盆雏菊。张佑脑子试图疑惑
……客厅有一盆一模一样的雏菊，难不成是猎户哲一比一买的吗？
他心里安静不下来，从床上站起，坐到一旁的地毯上，穿上拖鞋，去了趟客厅。
猎户哲正安静地擦着那盆雏菊的花瓶。
“张先生?您休息好了?”哲听见脚步声，便敏锐地张开嘴巴询问张佑。
“没事。”张佑看着哲的动作，有点蒙。
“没事，了吗？”哲的语气很轻，就像在问出一个谜语。
张佑没搞懂意思。只是看着哲，顶着那张瘦削的脸站起。
“少爷有一件事，让我去办。”哲的心思仿佛是机器人一样的，但脸上的表情，忧郁的不成样子。
张佑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故意匆忙地抓了抓袖头。
“第一，沈少爷和我说，他帮你辞了工作。”
“第二，他让我带你去百合花桥。”
张佑的思维只顿在第一件事情上，他突然间感觉大脑一热，眼眶里占满了什么…袖头的纽扣，透明的纽扣，被他扣掉，掉在地板上，清脆，但无声。
张佑淡淡站在那里，脑袋里面乱作一团，甚至在想自己被辞退的场景。
但他还是镇静着，让泪水收回去，他知道自己因为沈纵川的事情，已经和店长李潜云请了半个月的假，却没想到沈纵川会搞这一出。
他搞不清楚沈纵川动机的发端，只是反复地，在内心质问幻想出来的，站在自己面前忏悔的沈纵川——“为什么。”
雨水更大了，一点点从阳台飞进，落在茶几，落在花瓶上，雏菊被雨水打得湿冷。
“走吧，张先生。”
哲突然穿得很平常，一件黑色短袖，深蓝牛仔裤，像个20多岁，普通的青年，和之前的管家装束完全不同。
张佑望着猎户哲关掉房间的灯，一片漆黑过后，他跟在哲后面，出了门。
下雨的水闻，很暗，湿漉，幽静。
张佑和哲在一把雨伞下走，走的很慢，但因为酒店就在百合花大桥的附近，他们才走了不到20分钟就到了。
桥上车很少，来往的车，溅起微薄的水花，将一切都渲染的模糊，迷茫。
……
走到大桥最中间的部分，雨突然开始变小，而风却越来越大。
猎户哲突然走在张佑的前面，把右手掌着的伞塞入张佑的手心儿，然后在前面，恭敬地看着张佑。
雨水把周围一切弄得干净，也显得灰灰的
“我要过胡喆的人生了，拜拜，张先生。”
“什么意思?”
“沈先生，已经背叛了深四。”
“?”
张佑看着猎户哲，也就是胡喆，一点点走入雨幕中，心情复杂，郁结。
那个在空山别墅里，看守了十几年的管家，终于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而自己……不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吗？但也不完全，自己比普通人多了份家世的枷锁。
……撑着那把伞，静静地听着雨落下的声音。
所有人，所有echo,所有回响，喊叫，都在提醒自己离开沈纵川。
但已经救过自己一次命的人，还会还自己吗？
他期望沈纵川给他的，是真正的感情，而不是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喂给街边小猫的怜悯。
雨中，张佑看向大桥底下，白水江进入了春潮，流地飞快，就像张佑这时脑中的思绪。
……
他还是觉得他无法跨越自己的自卑。那枚胎记，那份诅咒。
沈……沈纵川是什么人，自己，怎么可能是什么能拯救别人的人。
他又想起了，小时候路过街边时，弟弟闯祸时，自己挺身而出，被店主用水泼慢全身的感觉。
那是种被命运支配的恐惧，是一种绝望。
张佑不知道为何，想要干呕。
忍住。挺起身子，一直往前走，走过一层又一层水雾，直到他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桥的那头响来。
沈纵川应该是刚和辞职的胡喆吵架了，音调中带着颤抖。
张佑听得出来，他小时候，每次父亲殴打张殷怀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音调。
“你怎么来了?”
“等你。”张佑，语气微薄地弹出来两个字，撞在沈纵川的脸上。
两人彼此相望，延展的方向，和百合花大桥的方向一模一样。
“我不是让你在酒店等我吗？”沈纵川往张佑的方向走进了一步。
他望见张佑的表情，扭曲着，模糊着，看不出喜悲，像是一种被恐惧和反感霸占的情绪，但又外强中干的保持平静。
“你说什么我都应该听吗？”张佑抬高了声音，声音却颤得像危楼。
“我不是想要命令你的意思，我是想，如果那样你可以好好休息,这样的话……”“我不休息!”张佑好像是吼着把话从心里挖出来的。
沈纵川心里吓了一激灵，但只是微皱着眉头。
“我想要工作，我想要普通人的日子…”
“而不是躺在你的手心里，当一只无能的蚂蚁!”
“你先冷静…张佑”沈纵川说了一遍又一遍。
“等我推翻我爸的公司，和你父亲的公司达成合约，我们两家之间就再也……”“要等多久？!”
“那份工作是我实习了三年才得到的!”张佑再一次打断沈纵川的话。
“你怎么能？”张佑语气哽咽的不行。
“什么?!”沈纵川抓起张佑的左手，啪嗒啪嗒的雨水不停地落在那两只手上。
“你松开!”张佑使劲挣脱，打翻了沈纵川举着的伞。
“你跟我说清楚张佑…”沈纵川没时间顾及淋雨，只明亮地看着张佑，给他时间。
张佑虽然打着伞，但眼泪在下雨，一点点淹没这座桥梁。
“你喜欢我就要掌控我的一切吗？”
沈纵川像是中了剑，被这句话刺在原地不动，如鲠在喉。
张佑抬起头，眼泪被风当成礼物带走，回馈他一个无奈的笑。
他知道他不是在笑任何人，不是在笑白色的，翻滚的江水，不是在笑眼前这个已经混乱了的沈纵川，不是在笑那个心死的猎户哲。
只是笑着自己，笑着那一眼能看到尽头的命运。
这一刻，张佑的命运彩带，缠绕住沈纵川的脖子，他呼吸，很深。
“我确实喜欢你。”沈纵川笑着。
……
但现在不行，张佑心想。
绝对不行。一道家族的山足以压死他们，何谈两座。
“我会帮你推翻深四，在那之后，让我离开，好吗？”
张佑一字一顿，眼神极有力量。
沈纵川拉起张佑的手更紧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推翻什么深四，我要的是自由和爱，是你。”
“我不是想利用你，我喜欢原本的你。”
沈纵川语气越来越急迫。
在说道你的时候，张佑迅速地挣脱开被牵着，沾满雨水的手，一个沉重的耳光落在沈纵川的脸上。
“我一条贱命，不配给你。”
……
张佑又低下头，刘海全部垂落。
潮湿和疼痛在沈纵川的脸上蔓延看，刺痛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看不清张佑的模样，只是在一颗眼泪落下后，说。
“可不可以等我?”
“可不可以，永别。”张佑背过身子，旋起一股雨水，淡寞地离去。
……
前面的人，打着伞，漫步着离开。
沈纵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白越来越小。
他感到梦魇再一次来了，他的梦魇从来是命运，那丛在热火中盛开不断的，懦弱的雏菊。
……
沈纵川捡起伞，在雨中默默离去，他知道自己走进了别人设好的圈套，他更知道，他们彼此都没有承认对方喜欢自己的勇气。
他梦想着背离一切，拿到自由，拿到自己说出爱的权利。
他终不知道时间与命运如何对付。
……
这场命运的雨默默剥离着一切，一点点，细密无比。
张佑一个人回了小星，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已经到了深夜。
打开门，那盆雏菊已经枯得只剩下了几个根。
客厅的白灯昏沉，张佑认真地，在抽屉抽出一张信纸，将它们包起来，放在自己的心里。
永远也不要发芽……
直到，成为阳光下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热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