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雏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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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客厅里的雏菊已经全部死光。
张佑醒后，并没有发现沈纵川。
微信上，沈纵川的账号只是发了一句:“有事儿出门。”
雨后的空气清新，但今天是阴天，太阳仍然被遮着，灰色的光进入客厅，让张佑不觉间感到一丝莫名的疲倦。
茶几上，雏菊花的白色花瓣七零八落，只剩下孤零零的花蕊，像无头蛇一样盘转在花盆中。
忽然门外响起了巨大的轰鸣，紧接着就是砸一层门的声音，张佑有些不安，但还是略带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直到一群带着墨镜的人气冲冲地打开玄关的门，进入张佑的视线。
……
半分钟不到，张佑被简单捆绑，四个黑衣人全都走出门外，拿着对讲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佑看过这样的小说情节，所以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于是，被绑在沙发上的一用力，把自己的身子往前探，然后，被重力携带，摔在地上，正好用肩膀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玻璃杯没碎，只是裂痕慢慢扩大，张佑追上时间，用力，用仅能活动的十根手指，把玻璃杯掰碎，然后拿起玻璃片，一点点切掉绳子。
黑衣人已经挂了电话，张佑一用力，磨烂了手指…
趁着最后的两三秒，张佑从客厅的窗户翻出，那是他们进来时看不到的死角。
“人跑了。”
“追…”
……
张佑狂暴地跑着，往北方的山路里跑，他不知道那边的路怎么样，会不会有蛇，有熊，有一切凶猛到比手枪还厉害的东西，但他满脑子就是跑。
他知道他落在那些黑衣人手里，最后的结果就是为了见到沈岗安，被他逼着交出有关父亲的线索在他心里，那不可能成真。
所以他跑出来了六七里，直到周围只剩下寂静，直到泪涕泗横流，直到空气中的寒意让自己毛骨悚然。
这里俨然是伴星南山的山顶，往北眺望，可以看到其与北山之间，淅淅索索的峡谷……
张佑粗略地抹掉脸上的一切，然后着急赶着下山的路…
周围的松林长得高大，但在急需逃跑的张佑眼里只能算是障碍。
快要到达山底的时候，一个人从张佑的视野里长出来，一个黑色卫衣，灰色裤子的男人，一看就能猜到身份……张佑故意方面脚步，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如此狼狈。
谁知对方却向自己快步走来，甚至敞开怀抱，把自己抱住。
“对不起，忘了你。”
“我们现在去哪？”张佑丝毫不在意沈纵川的道歉，还有他眼里流转的愧疚之流，他只奔着目的走。
“我特意来接你的，再跨越伴星北山，还有狩猎湖，有条公路上，有我的公司的专用司机。”沈纵川一口气把话说完，有些接不过气。
“好，走吧。”张佑明白了路程，就立马想出发。
“怎么了？”他刚走出三两步，手腕却被沈纵川牵住。
“那边是东边，张佑。”沈纵川有点教育小孩子的感觉，带着玩笑地笑笑“我们应该走北边。”他顺便指了指北边是哪里。
张佑高中是学地理的。
被这么一说，有点被打击，就气鼓鼓地抱怨一句。
“还不是你…”
沈纵川内心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张佑气的不是被迫逃跑这件事，而是被质疑能力。
没走两步，沈纵川发现张佑越走越慢，于是迂回脚步，往回走。
“你干嘛？”张佑抬起眸子，有些模糊地看着沈纵川。
“别低血糖了。”沈纵川说罢，拿出一颗桃子味的糖果，搁到张佑的手掌上。
张佑之前在公司开会时，会桌上总会搁一杯咖啡，而且尤其苦，所以沈纵川时常在洗过衣服后，让保姆在自己的外套里搁一颗糖。
把糖塞进嘴里，张佑觉得看得清楚多了，也许是心理作用。
爬北山的时候，明显比较舒坦，北山坡度低，两人才过正午就走上了下山路。
“他们今天早上绑的你吗？”沈纵川眼神关心张佑。
“可能昨天晚上你父亲来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张佑手遮了遮太阳。
“看来我父亲的疑心，比我想象的都重。”沈纵川路过一片大大的常春藤。
“沈纵川，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张佑语气透露出他的累。
“你累了?那我们慢点走吧。”沈纵川回头看着张佑。
“我只在乎事情。”张佑一字一句。
“我爸应该是想从你身上知道些事情…”沈纵川看着路上的石头。
“他总觉得张禀石害得他家破人亡，所以就想用同样的方式来报复他。”
“他想要挑拨你们家的内部关系，好让张氏集团在内部瓦解。”
沈纵川循循善诱地说着。
张佑不禁自嘲——抓我有用吗？
“他知道我住小星，可能是利用了某种软件，获取了我的定位。”沈纵川眼神仔细。
“我今早去伴星山，我妈生前的别墅，但在半路上，就收到了我父亲的电话，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你应该在劫难逃。”
“没想到你还逃出来了。”沈纵川语气中带着些许赞仰的意思。
信息量有点大，张佑不免闭上了嘴，阳光澈亮地映在沈纵川的后发上，张佑走在他的背后，他总觉得，这样的沈纵川，好熟悉，又好不一样。
他仔细看着沈纵川的耳朵，脖子，发呆。也意识不到自己在干嘛。
直到沈纵川扭头告诉他，要穿过沙漠了。
张佑才从意识的泥潭里爬出来。
“就两公里，没事的。”沈纵川趁机挂了下张佑的鼻子。
张佑的鼻子不是那么挺，但是鼻头软软的，沈纵川觉得摸起来很舒服。
张佑愣在原地了两秒，鼻子不痒，心里有什么东西痒了一下。
……
两人要渡过的是尘河沙漠的东北角。
沙丘一座连着一座，脚下是松软的沙子，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两人艰难地前进着，直到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嘴唇也开始干裂，张佑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沈纵川，他没有接水壶，看着远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有一片绿洲。
一抹标准的绿，旁边就有清澈见底的狩猎胡。
两人立即前往了绿洲。
水壶里的水很快就被喝完了…张佑有些热，在到达湖边地时候，默默地蹲下，捧起一股清澈，覆在胳膊上。
沈纵川也学着张佑的样子，感受到了一丝凉爽和乐趣。
张佑看着沈纵川的样子，轻轻微笑。
沈纵川也对上张佑的目光，两人之间的空气渐渐慢流。
……沈纵川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靠近张佑，但又有些犹豫
看着张佑近在咫尺的脸庞，沈纵川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湖面风渐渐地大了起来，吹动张佑眼角的发梢。
沈纵川却就这样一直看着张佑，仿佛想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
水流声很安静，心跳声很喧哗。
张佑我微微垂下眼帘...等着风，等着水流，等着时间。
另一边，沈纵川缓缓靠近身边人，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慢慢靠近，将他拥入怀中。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沈纵川的怀里。
沈纵川双手轻轻环抱着张佑，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可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微风拂过湖面的声音，他们完全意识不到这是一场逃离。
“沈纵川，你走的时候，那盆雏菊死了。”张佑的睫毛轻轻地扑腾一下，语气慢慢的。
“你很在意那盆雏菊吗？”沈纵川偷偷蹭蹭张佑的后劲。
张佑很迟钝，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回复了一句。
“那盆雏菊是我种的，但没想到，你没来几天，它就死了。”
“我害死的吗？”沈纵川语气古怪。
“超自然现象吧。”张佑有些无奈地轻笑。
……
这片刻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湖面的风已经吹乱了张佑的头发，白色的阳光落在他灰色的卫衣上，与沈纵川的黑色卫衣连在一块。
张佑在心里偷偷问沈纵川——“你喜欢穿黑色?”
……现实里，却站起来，说“我们现在走吗？”
“嗯……”不得不割舍这份难得的宁静与亲昵，沈纵川心里有些眷恋。
两人不慌不忙地朝西走了1.5公里，看到了公路的告示牌。
水闻就在西北方。
等车时，天色渐渐暗下来，沈纵川和张佑站在路边
不时回头看看南方的高山，像是一把锁。
辰有市的繁华背后是无数双集团的大手，不带人性地分拣一切，也许这是张佑选择放弃身世加持，当个普通图书职员的原因。
“你……在遇到我之前，都在做什么呢？”张佑察觉到沈纵川情绪的变化，静静地问。
沈纵川听到张佑的问题，思绪飘远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张佑在他一旁蹲下，好奇地问他。
沈纵川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沉默片刻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我在寻找……关于我存在意义的答案。”
张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轮月亮淡淡影入傍晚的空中。
傍晚的昏暗中，沈纵川表情模糊，但能从语气感受到他的认真
“我一直在寻找答案，直到……遇到了你。”
“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再那么孤单了。”
某个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那个模糊的身影，语气渐渐变得柔和。
他声音有些颤抖，但似乎鼓足了很大的情绪。
“我想……这个答案，就是你。”
……某人呼吸一滞
许久后，张佑才轻声开口
“沈纵川……”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你……已经找到了。”
张佑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沈先生的心上
“因为……我也是。”
……
此时，那盆雏菊真正地死了，凋零，毁灭，就像此时的落日，走入了它的终点。
馥郁传香，走入长夜。
……
车终于来了，是一辆灰车，看起来很高端。
司机停在两人面前，降下车窗，张佑和沈纵川都愣了愣。
“表姐，你怎么来了?”沈纵川有点不着脑筋。
“怎么，救你们就这态度。”沈玺抹下墨镜。
“谢谢。”张佑连忙在旁边找补。
车门打开，两人坐上后座。
傍晚的夜空十分好看，沈玺调侃一句“你们像是那种私奔的。”
张佑不觉间烧了脸，沈纵川有些尴尬，把车窗降了下来。
风首先打乱了张佑的刘海，其次是沈纵川，沈玺在前面开车，只是长发飘逸。
一只手温柔地摆正了张佑的刘海，他扭头。
沈纵川和落日都在温暖地看着他。
以及面前人发自内心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雏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