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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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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黑伞底下站着一个黑色的人,是沈岗安。
“爸?”沈纵川往后推了半步。
“拿着吧,我回去了。”沈岗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眉梢像微风拂草。
很不巧,张佑在墙角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并且看到了十分清楚的四个大字。
——张殷怀月
“你怎么有我弟弟的档案。”张佑心中蔓过一层不安的灰尘。
随即他把目光对准沈纵川。
刚洗过澡的他目光里仿佛带着水,让张佑不觉怔了怔。
“等我换上衣服,我们出去说。”沈纵川语气淡淡。
“为什么不能在这说……?”张佑还没说完,就看见沈纵川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门被轻轻地摔上。
……
一两分钟过后,他穿着黑色连帽外套出来,什么也没说,直接开门向外走去,张佑下意识地跟上,在玄关处拿了把伞。
外面天色很暗,阴沉的雨把天染成灰蓝色。
沈纵川的伞是透明的,路灯昏厥的光下,能看到缤纷的雨点,张佑就这样追过去。像是找到了海面上的一座岛。
“我和你弟弟,之前有很多不好的事。”沈纵川感受到张佑已经到达自己的肩膀旁,喃喃开口。
“他怎么你了吗?”张佑声音放低了一些。
“反正是,关于我母亲的事……”沈纵川不愿回想那些恩怨,就把话题的靶向对准徐芸。
“我可以知道你母亲的姓名吗?”张佑回道。
“徐芸。”沈纵川接着说。
“徐芸阿姨? 我好像记得她。”张佑语气里缠着点色彩。
“嗯?”沈纵川脚步放慢了些。
……
张佑把那段经历告诉了沈纵川——
8岁时,有一个头戴蕾丝发带的阿姨,经常来张佑家里做客,每次都会带一大堆好吃的。每次阿姨带给张佑的果冻,都会被张殷怀月抢走……
阿姨个子不是很高,但是性情很温和,会经常夸张佑懂事,也会帮张佑哄张殷怀月,日子久了,张佑和张殷怀月便会叫她——徐阿姨。
张佑9岁去了奶奶家住
后面的经历,是张殷怀月告诉他的:
…有一次,记得是一个夏天,阿姨带着一个西瓜来到了张家,脸色不好看,接过西瓜时,张殷怀月看到了她手臂上的疤痕,新的旧的都有。
张殷怀月把西瓜搬到厨房后,他清楚地看着,徐芸正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看着张禀石,也就是自己的爸爸。
那个眼神里,有恨,有恶心,更有一种数不清的爱。
……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阿姨了。
张殷怀月说,那次的西瓜吃起来是酸的,潮的……
“手上有疤?还有,我妈和你爸是什么关系?”沈纵川脚步更慢了,眼神里带着些许奇怪,看着张佑。”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也想知道。”张佑平静到。
雨珠连串地落在两把雨伞上,渐渐已经嘈杂不了他们的耳朵。
……
他们走的那条路是一条死路
渐渐的,一条蓝紫色的蓝花楹小径出现在两人的眼前,雨水好像将这风景的饱和度提高了一点,沈纵川眼睛好使,远远望去,看到了小路尽头的青色石墙。
“那边是死路,还要走吗?”张佑声音哑哑地。
“没关系,走到尽头拐回来就好了。”沈纵川往张佑的身边靠了靠。
张佑感受到体温的变动,稍微有些紧张。
一片蓝紫色的花铺陈在泥土上,却没有被泥水沾染半点,全部涌入两人的视野。
……
沈纵川慢慢开口。
“我其实恨你弟弟。”
“为什么。”张佑摸不着头脑,余光中,沈纵川占据的面积大了些。
“就像命里过不去一样,很多地方都恨他。”沈纵川握紧伞柄。
“那你一定也会恨我吧。”踩到一片蓝花楹的花瓣,张佑低了头,前额的头发轻轻地蔓过眼角。
“我要是恨你,就不会救你。”沈纵川先是轻笑一声,接着侧瞰着张佑的头发。
“我当时看你的第一眼,真把你当成他了。”沈纵川在张佑沉默间隙,补了一句。
——我那天坐车出车祸,是你设计的吧。沈纵川脑海里突然闪过张佑的声音
他手心有些微汗,他恐惧张佑真的发现他那天的计划是故意为之,所以暗暗地合上了嘴,等待张佑的答复。
“我弟弟,他其实过得并不好。”张佑看了看伞沿落下的雨珠。
“嗯。”沈纵川有些无情地答了声。
……
“其实我觉得,你来小星,并不是只为了自由那么简单。”张佑走到了路尽头,他转过身子,携带着毫厘的雨水,卷入沈纵川的耳朵里。
“真的吗?”沈纵川装作有些难以置信,两只眼不含一切地看着张佑。
“你接近我,只是为了了解我弟弟的一切,好扶持你爸的公司吗?”张佑语气有些硬,和他那张在雨水下更加柔和的脸完全不同。
“第一,我没有故意接近你,第二,我不会再回我爸的公司了。我有我自己的公司。”
沈纵川地语气比他更硬。
索幸张佑马上就返回柔和了一下,悄悄地叹了口气。
沈纵川明白他的意思,话题应该到主旨了。
“我拿你弟弟的资料,确实有想要害他的想法。”
“但我现在不会了,我更倾向于什么都不管。”
这两句话就像中世纪欧洲骑士横跨在国王头上的刀,让张佑陷入了迷思。
“其实我并不想让你因为仇恨,就放弃这一切。”张佑语速有点快,语气也带点激烈。
“我来小星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忘掉仇恨,重新生活。”沈纵川补充道。
气氛忽然开始陷入沉默,雨水声加大,沈纵川慢悠悠地转身,和张佑一切走上返回的路线。
裂空的神明恼怒地降临,把世间所有的仇恨都化作一道道紫红的闪电,投掷在高天之上。
雷声滚滚,仿若沈纵川和张佑的心跳。
……
“忘掉仇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已经走到半路,张佑突然开口,嗓音清澈。
“很难。”沈纵川又往张佑的方向靠了靠。张佑没有回避。
“我知道,你作为一个大公司老板的儿子,肯定带着一些迫不得已的意味才会去干这些事。”张佑继续说着,目光一直看着前方。
“其实我很愿意。”
“我觉得我的母亲不应该那样惨淡地离开。”沈纵川回答着,天空又落下一道雷电。刺入两人的血脉。
“阿姨的死因,还是不知道吗?”张佑问道。
“不是你们张家害得吗?”沈纵川声音越来越低。
“我从不和我爸和我弟聊你们家公司的事,所以我不知情。”张佑不卑不亢。
“当然,我也愿意帮你去了解。”有一道雷,带着闪电,伴着张佑的声音。
……
“我没说你不能恨我。”张佑走在了前面。
雨仿若又下大了一些。
张佑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命运,已经与沈纵川处在了对立面,他不害怕沈纵川会把他怎么样,因而他知道他平凡,在外人眼里,他远不足以搬倒整个深四公司。
沈纵川被张佑的话哽住了嗓子。
蓝花楹的花瓣还在被雨打落,有一朵花瓣被打在沈纵川的透明伞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和张佑外套的颜色很相似。
那种安静的,温柔的蓝。
“对于我而言,恨你不是我的使命,而是我的命运。”沈纵川说着。
“但我已经不想再被沈纵川这个人的命运束缚。”沈纵川有些含糊地说,张佑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看他一眼。
沈纵川在这之前,总觉得张佑是个慢热,沉顿的人。
直到他被他的眼神锁定。
那个眼神平静而有力,像是春天的雨,润物无声。
“我记得你之前说了,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自由。”
“所以,沈纵川,不要和我自怨自艾了。你不应该屈服。”
……
“这些我都明白。”沈纵川语气平静如风。
……
从小生活在沈岗安的桎梏中,沈纵川叫就学会了模仿一直地鼠,把一切内心的黑暗都埋在尘土里,但他却不知道,有一天,有一条河水将泥沙冲走,把黑暗卷起,把星星升到夜空中,变成他心中不可忽视的参宿七。
……观星乡挂起了夜风,把雨削平了一些。
“Táim ag dul ar seachrán anois, ó lá go hoíche, ó oíche go lá.”张佑随着两人的步伐声,喃起了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的诗。
“什么意思啊。”沈纵川有些好奇地问了问,目光截流在张佑的睫上。
“我将逃离,因为日夜斗转。”张佑文静地说“这句诗适合你。”
“你好像挺有语言天赋的。”路灯的灯光越来越明亮,沈纵川的脸逐渐亮起来。
“只是兴趣爱好而已。”张佑耐住笑。
“……今天晚上的事,希望你谅解我。”沈纵川看了看张佑。偷偷的,快速的。
“你应该谅解你自己。”张佑说完立马闭嘴,没在给沈纵川继续解释的机会。
……
两人一起走下前几天还一起走过的,观星乡的大陡坡,滑溜溜间,张佑忽然绊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但在刹那间被沈纵川抓住胳膊,心里莫名暖的奇怪。
天空最后打了下雷,雨终于有停的迹象了,下得很小很小。
……
“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
雷电劈开的不只是天空,也有悄悄咪咪后的黑暗……
打开家门,张佑的手机铃突然默默地作响。
“我只属于你,赞美你包容你都是我的使命……”
他赶紧挂了电话,怕引起不必要的尴尬,直到比他先进门的沈纵川扭过头,用充满灯光的眼睛看向张佑。
“这首歌我很喜欢。”
………………
那天张佑失眠了。
客厅里,雏菊枯萎了近乎60%
沈纵川没有管它们。尽管他已经在尽力呵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