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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如谜 ...

  •   梅香浸透了夜色。

      江沧澜站在堂中,隔着三步之遥的距离,看着那张刻进骨髓的脸。烛火在那人眼中跳动,却照不进深处——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巫云水……”江沧澜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性,“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巫云水”微微侧头,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江沧澜心头一紧。从前巫云水思考时,也总爱这样偏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

      “名字听起来很熟悉。”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我确实想不起任何事。大夫说,我三年前头部受过重创,记忆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三年……”江沧澜喃喃重复。

      三年前的雨夜,北境黑石崖。戎狄的埋伏,那支淬了毒的箭,巫云水倒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身体——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昨日般清晰。如果这人真是巫云水,那当年下葬的是谁?如果当年死的真是巫云水,眼前这人又是谁?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江沧澜问,声音有些发涩。

      “我不知道。”“巫云水”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梅树,“半年前,我在南疆一处山村醒来。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这件衣裳——”

      他指了指身上的青衫:“料子很好,但已经洗得发白。村里的大夫说,我是被山洪冲下来的,浑身是伤,尤其是后脑。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又用了三个月才勉强能说清话。”

      南疆。离北境三千里。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路北上,靠着给人抄书写信换些盘缠。一个月前到了帝京,在客栈里遇到一个人。”他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江沧澜,“那人说认识我,还给了我这里的地址,让我亥时三刻来等故人。”

      “什么人?”

      “他没说名字,只给了我十两银子,说故人会来。”“巫云水”顿了顿,“是你吗?”

      江沧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处细节:墙上的画是真迹,巫云水十六岁时亲手所绘;角落里的琴案上摆着那张断了弦的琴,断口的位置他记得;甚至桌上那套茶具,都是巫云水平素最爱用的青瓷。

      一切都太真了。

      真到像是有人精心复刻了记忆,然后将一个“巫云水”放了进去。

      “那个人长什么样?”江沧澜问。

      “四十岁上下,留着山羊须,说话带点江南口音。”“巫云水”想了想,“对了,他左手缺了小指。”

      缺了小指……

      江沧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巫家倒台前夕,巫云水身边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老仆巫七,因为年轻时犯了错,被巫家家主砍了小指。巫家抄家时,巫七趁乱逃脱,从此下落不明。

      “他叫你什么?”江沧澜追问。

      “他没叫名字,只说‘公子该回家了’。”“巫云水”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属于失忆者的迷茫,“他说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江沧澜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抬起手,想碰碰那张脸,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让我看看你的后脑。”

      “巫云水”顺从地转过身,撩起长发。后脑靠近颈部的发根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而下,皮肉翻卷愈合的痕迹触目惊心。确实是重伤,也确实像是跌落山崖所致。

      但江沧澜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留时,感觉到了某种异样——伤疤的纹理太过规整,不像是自然愈合。

      “痛吗?”他问。

      “下雨天会疼。”“巫云水”放下头发,重新面对他,“将军似乎……很了解我?”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

      江沧澜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忽然问:“你最喜欢吃什么?”

      “巫云水”愣了一下:“什么?”

      “最简单的,你醒来后,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食物?”

      “……梅子糕。”“巫云水”迟疑道,“每次路过点心铺子闻到梅香,就会不自觉地想买。虽然身上没什么钱。”

      江沧澜的呼吸一滞。

      巫云水最爱吃梅子糕。从前在帝京时,他常差人去买西街刘记的梅子糕,说那家的梅子腌得最透,甜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酸。

      “你怕黑吗?”他又问。

      “怕。”“巫云水”这次回答得很快,甚至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夜里必须点灯,否则会做噩梦。”

      又对上了。

      巫云水小时候被关过祠堂,从此落下了怕黑的毛病。行军时条件艰苦,江沧澜总是把自己的营帐让给他住,因为将军的营帐可以彻夜点灯。

      “最后一个问题。”江沧澜的声音有些哑,“你……讨厌什么花?”

      这次“巫云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挖掘记忆深处的碎片,又像是单纯在思考。

      “芍药。”他终于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芍药就觉得胸闷,想避开。”

      江沧澜闭上了眼睛。

      巫云水最讨厌芍药。因为巫家祠堂的院子里种满了芍药,他被关的那三天,正值芍药花期。后来他见了芍药就会脸色发白,甚至有一次宫宴上,皇后赐了一朵芍药让他簪戴,他强忍着接过来,宴后却在偏殿吐了许久。

      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

      失忆可能是假的,但一个人失忆后潜意识的喜好和厌恶,很难完全伪装——除非有人对他了如指掌,并将这些细节一一灌输。

      而知道这些细节的人,世上不超过三个。

      “跟我回府。”江沧澜睁开眼,做出了决定。

      “巫云水”看着他:“将军这是……”

      “这里不安全。”江沧澜环视这座宅子,“巫家旧宅,多少眼睛盯着。你既然回来了,就跟我走。”

      “可我还不知道——”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江沧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话里藏着未尽之意。“巫云水”似乎听懂了,他的目光在江沧澜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轻轻点头。

      “好。”

      ---

      回将军府的路上,两人同乘一辆马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江沧澜坐在一侧,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对面那人身上——他的呼吸频率,他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梅香。

      “将军。”“巫云水”忽然开口,“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

      江沧澜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

      “故交。”他说,声音平稳,“你曾在边关待过两年,在我麾下做过参军。”

      “只是故交?”

      “不然呢?”

      “巫云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江沧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太像了,那种带着点戏谑又藏着认真的笑。

      “将军看我的眼神,不像看故交。”他说,“倒像看……”

      “看什么?”

      “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江沧澜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车窗外恰好经过一盏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巫云水”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你想多了。”江沧澜别开视线。

      “或许吧。”“巫云水”也不追问,转而望向窗外,“帝京的夜晚,比我想象中热闹。”

      “你记忆里没有?”

      “没有。但我好像……不喜欢这种热闹。”

      这句话让江沧澜心头又是一震。

      巫云水确实不喜欢热闹。从前在太学时,同窗们呼朋引伴去酒楼诗会,他总是推辞。后来去了边关,反倒自在许多。他说,天地苍茫,人声稀少,心才能静下来。

      马车在将军府侧门停下。

      江枫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江沧澜身后的人时,这位身经百战的亲卫竟也脸色骤变,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将军,这位是……”

      “故人。”江沧澜淡淡道,“安排住进听竹苑,调四个可靠的人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江枫欲言又止,但看着江沧澜的眼神,终究躬身应是。

      听竹苑在将军府西侧,离江沧澜的主院不远,是个独立的院落。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一丛湘妃竹倚墙而生,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这里从前有人住吗?”“巫云水”站在院中,仰头看着竹叶间漏下的月光。

      “空着。”江沧澜说。

      其实是巫云水从前来将军府小住时最喜欢的地方。他说这里清静,竹声像雨,适合读书下棋。那些竹还是巫云水亲手种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将军费心了。”“巫云水”转头对他笑了笑,“虽然我不记得,但能感觉到,将军待我……很特别。”

      江沧澜没有接话,只是道:“早些休息。明日我让大夫来给你诊脉。”

      “好。”

      走到院门口时,江沧澜忍不住回头。

      “巫云水”还站在竹影里,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青衫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夜,巫云水站在边关的城墙上看月亮,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看什么呢?”他问。

      “看月亮。”巫云水靠在他怀里,“你说,千年之前的月亮,和现在是不是同一个?”

      “是同一个。”

      “那千年之后呢?”

      “也是同一个。”

      巫云水就笑了:“那我们的誓言,月亮都记得。就算有一天我们忘了,月亮也不会忘。”

      誓言……

      江沧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巫云水,那他们的誓言,月亮还记得吗?

      如果这人不是……

      他不敢想下去。

      ---

      回到书房,江枫已经等在屋里。

      “将军,查过了。”江枫压低声音,“城南那宅子三个月前被一个江南商人买下,用的是化名。属下查了地契流转的记录,发现最终的资金来源……是户部侍郎李崇明的外室。”

      李崇明,新帝的心腹,也是当年力主彻查巫家“通敌案”的急先锋。

      江沧澜的眼神冷了下来:“还有呢?”

      “陆执将军那边……”江枫有些犹豫,“昨夜子时,陆将军的贴身侍卫出城了一趟,去的方向是京郊落霞山。”

      落霞山。巫云水的墓。

      “他做了什么?”

      “只在墓前站了一炷香时间,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江枫顿了顿,“但奇怪的是,今早看守墓园的老头说,昨夜有人去过,在墓前烧了纸钱。”

      江沧澜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击。

      太巧了。

      “巫云水”出现,巫七现身,陆执去墓前,还有人烧纸钱——所有这些事发生在同一天,不可能是巧合。

      “将军,”江枫终于忍不住问,“听竹苑那位……真的是云水公子?”

      江沧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西侧听竹苑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像,又不像。”

      “若是假的——”

      “若是假的,那背后之人的图谋,绝不简单。”江沧澜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继续查。查那个江南商人,查巫七的下落,还有……查三年前北境那场伏击的所有细节。”

      “是。”

      江枫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

      江沧澜从怀里取出那只锦盒,打开,那缕结发静静躺在丝绒上。三年前他亲手放进去,三年后它还在,可它的另一半主人,却不知身在何方,是死是活。

      忽然,他目光一凝。

      锦盒的内壁上,靠近划痕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他凑到灯下仔细看,那是一个字——用某种透明液体写上去,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勉强辨认。

      是一个“陆”字。

      陆。

      陆执的陆。

      江沧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如果这个字是巫云水留下的,那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个字是别人留下的,又意味着什么?三年前那场伏击,陆执是副将,负责断后。可最后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戎狄的包围。

      事后陆执的解释是:遇到了另一股敌人,耽搁了时间。

      先帝信了,还因为他浴血奋战、身负重伤而大加封赏。

      江沧澜也信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信了。因为如果不信,他就得面对一个更可怕的真相:他麾下的副将,可能亲手将他最爱的人送上了死路。

      而现在,这个“陆”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疑窦。

      窗外传来打更声。

      亥时已过,子时将至。江沧澜将锦盒收好,吹灭了书房的灯,却没有离开。他站在黑暗中,望向听竹苑的方向。

      那盏灯还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灯终于熄了。

      江沧澜依然站着,直到月色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

      ---

      听竹苑里,“巫云水”并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竹声飒飒,屋里烛火摇曳,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可他的心跳得很快。

      从见到江沧澜的那一刻起,某种陌生的情绪就在胸腔里翻涌。那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本能——本能地想靠近,又想逃离;本能地觉得安全,又感到危险。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

      眉眼,鼻梁,嘴唇……他每天都会看,却总觉得陌生。村里的大夫说,这叫“失忆症”,可能永远好不了,也可能明天就想起来。

      可他想不起来。

      不仅想不起来,甚至连“自己应该是谁”都没有概念。巫云水这个名字很陌生,江沧澜这个名字也很陌生,可当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时,心口就会传来细密的疼。

      他解开衣襟,看向左胸。

      那里有一道箭疤,已经愈合,但疤痕狰狞。大夫说,这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能活下来是奇迹。

      可如果他是巫云水,如果三年前就中了箭,那现在的他,究竟是人是鬼?

      窗外的竹声忽然停了。

      “巫云水”警觉地抬头,手按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武器。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手无寸铁,寄人篱下。

      “谁?”他低声问。

      没有回应。

      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院中月光如水,竹影婆娑,空无一人。可就在他准备关门时,眼角余光瞥见竹丛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巫云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座看似安全的将军府,可能比外面更加危险。

      而那位眼神复杂的江将军,究竟是保护者,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重新坐回椅中,他拿起那卷书,强迫自己看进去。烛火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像一个迷路的魂。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

      朦胧中,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他在奔跑,身后有追兵,前方是悬崖。有人在他耳边喊:“跳下去!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跳了。

      风声呼啸,失重的感觉席卷全身。然后是一声闷响,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最后是后脑重重撞上岩石——

      “啊!”

      “巫云水”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他喘息着,摸了摸后脑的伤疤,那里隐隐作痛。

      那真的是梦吗?

      还是……记忆的碎片?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将军请你去用早膳。”

      是侍女的声音。

      “巫云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起身整理好衣袍。

      推开门,晨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庭院里,江沧澜正站在竹丛旁,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开门声,江沧澜转过身。

      四目相对。

      晨光中,江沧澜的眼神比昨夜更加复杂,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探究,怀疑,期待,还有某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睡得可好?”江沧澜问,声音平静。

      “还好。”“巫云水”走过去,在他三步外停下,“做了个梦。”

      “什么梦?”

      “跳崖。”

      江沧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醒了。”“巫云水”笑了笑,“将军好像很紧张?”

      江沧澜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道:“用膳吧。”

      两人并肩走向花厅。竹影在他们身后摇曳,晨露从叶尖滴落,在石板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早膳很丰盛,但“巫云水”注意到,桌上有一碟梅子糕,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他抬眼看向江沧澜,后者正低头喝粥,仿佛这安排再自然不过。

      “将军。”

      “嗯?”

      “昨夜有人来过我院子。”

      江沧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人?”

      “没看清。但肯定有人。”“巫云水”夹起一块梅子糕,放进碗里,“将军府里,也不安全吗?”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挑衅。

      江沧澜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希望安全吗?”

      “当然希望。”

      “那就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江沧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至少在弄清楚某些事之前,别离开我的视线。”

      “某些事……指什么?”

      江沧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巫云水”。

      晨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鬓角早生的霜色。

      “指三年前的真相。”他说,“指你到底是谁。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指我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

      花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竹声,风声,和两个人各自的心跳声。

      “巫云水”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心口又疼了起来。这一次的疼更加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遗忘的深渊里破土而出。

      他放下筷子,也站起身。

      “将军。”

      江沧澜转过身。

      “如果,”“巫云水”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沧澜看了他很久。

      久到晨光从窗棂的这一侧移到了另一侧,久到竹声停了又起,久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交叠。

      然后他说:

      “那你就做现在的你。”

      “什么?”

      “做现在的你。”江沧澜重复道,眼神里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光,“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记不记得——既然你来了,我就不会再放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枫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

      “将军,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宫,说是……北境出事了。”

      江沧澜的眼神骤然冷冽。

      他最后看了“巫云水”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巫云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低头,看向碗里那块没动的梅子糕,忽然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甜中带酸,梅香满口。

      熟悉的味道。

      可他想不起在哪里吃过。

      窗外的竹声又起,沙沙的,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而在这雨声里,某些蛰伏了三年的暗流,正悄然涌动,即将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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