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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瑾色.宫中暗涌 ...

  •   消息总是长着无形的翅膀,尤其是关乎宫廷与那位年轻帝王的风吹草动。赫连雪洛在崇恩殿外“偶遇”帝王,甚至被召入殿内短暂独处的细枝末节,尽管当事人守口如瓶,却依旧如同水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最终,也传回了赫连府那扇紧闭的朱门之后。

      书房内,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些,却驱不散赫连明眉宇间沉郁的寒气。他面前摊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上。萧氏坐在一旁,手中针线半晌未动,指尖捏着一根细小的绣花针,微微颤抖。

      “宫里……终究还是传出来了。”萧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雪洛那孩子……她怎么敢……”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是担忧,是后怕,也是深深的无力。

      赫连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千斤的重量。“不是她敢不敢的问题。”他揉了揉眉心,眼神复杂,“是陛下……陛下似乎对她,确有几分不同。”

      “不同?”萧氏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恐,“老爷,您是说……陛下他,对雪洛她……”

      “莫要惊慌。”赫延明摆摆手,试图安抚妻子,可他自己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眼下看来,未必就是你我担心的那种‘不同’。陛下或许……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萧氏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迅速压低,像怕惊扰了什么,“老爷!青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陛下当年对青宛,难道不也曾是‘一时兴起’的欣赏?可结果呢?结果就是一道和亲的圣旨,就是远嫁千里,就是……” 她哽住了,眼眶瞬间泛红,三年来积压的痛楚与恐惧再次汹涌上来。

      赫连明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大女儿青宛,始终是这个家无法愈合的伤口。他何尝不怕?怕历史重演,怕小女儿也步上那条身不由己、吉凶难测的道路。

      “陛下如今已非当年太子。”赫连明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行事更加沉稳,思虑也更深。他对雪洛……或许有对青宛的几分歉疚移情,也或许是看中了雪洛身上某些……不同于常人的特质。” 他想起了女儿那日辩解骑射技巧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想起了她坚持要去中原时的决绝。这些,或许都被那位眼光毒辣的帝王看在了眼里。

      “特质?什么特质?”萧氏急道,“是像青宛一样,被当成合适摆放在某个位置的‘特质’吗?还是……还是别的更危险的东西?老爷,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雪洛性子看着静,实则比青宛更倔,心思也更深,她若真被卷进去,我怕……我怕她陷得比青宛还深,伤得比青宛还重!”

      这才是他们最深的恐惧。青宛的悲剧,是无可奈何的牺牲,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壮。而雪洛……她若因为帝王的“一时兴起”或“特别关注”而动了真情,或是被卷入更复杂的政治漩涡,那等待她的,可能是比远嫁更残酷的倾轧与毁灭。

      “我知道,我都知道。”赫连明握住妻子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沉重,“可圣意难测,圣心更难左右。如今雪洛人在宫中,旨意已下,我们除了让她小心再小心,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抗旨将她接回来不成?”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夫妇二人。他们一生谨慎,忠于王事,却连保护女儿平安这样最基本的愿望,都显得如此奢侈而渺茫。大女儿已成永诀,小女儿的前路,又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迷雾之中。

      “只能盼着……”萧氏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盼着陛下真的只是一时新鲜,盼着雪洛能守住本心,盼着这宫里的风浪,莫要打翻了她那艘本就单薄的小船……”

      ***

      静思轩内,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

      雪洛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庭院中那株寂静的老梅上。那日崇恩殿外的“偶遇”与殿内的短暂相处,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另一个疑问却又悄然浮上心头。

      乌兰珠。

      那位左贤王府的明珠,太后属意的未来皇后人选,那日为何走得那般干脆利落?仅仅是因为看出皇帝心不在焉?

      雪洛不信。

      在这深宫之中,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别有深意,尤其是像乌兰珠这样出身显赫、背负着家族期望的女子。太后的青眼,左贤王府的权势,都决定了她绝不会是一个轻易退让、甘当陪衬的角色。那日的主动离去,看似识趣,可落在雪洛眼中,却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是故意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大度与善解人意,衬托自己的“不懂事”与“纠缠”?还是借此观察皇帝的反应,甚至……故意制造机会,让皇帝与自己独处,然后再借题发挥,散布不利于自己的流言?

      雪洛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从不惮以最大的谨慎去揣测宫廷中的人心。乌兰珠那日离去的背影太从容,太自然,反而让她心生警惕。若这真是一个局,那这位乌兰珠小姐的心机与手段,恐怕远比她外表展现的明艳爽朗要深沉得多。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仅凭猜测就妄下结论。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乌兰珠,关于左贤王府,关于太后属意之下的真实动向。

      目光转向在一旁安静整理书架的霜儿。霜儿自幼跟着她,忠心可靠,且因为是丫鬟身份,行动有时比她这个“主子”更方便,也更不引人注目。

      “霜儿。”雪洛轻声唤道。

      “小姐?”霜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快元宵了。”雪洛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记着母亲往年这时候,都会让人去东市‘瑞福祥’挑些上好的新茶和细点,预备着节下用。今年我人在宫中,无法亲力亲为,心里总惦念着。你明日找个由头,去内务府报备一声,就说替我出宫一趟,回府问问母亲需要采买些什么,顺道也去‘瑞福祥’看看,若有合意的,先定下些。”

      让贴身丫鬟出宫回府问安兼采买,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不算突兀。

      霜儿有些疑惑,小姐平日里并非讲究这些细节的人,怎的忽然想起这个?但她素来听话,并未多问,只点头应下:“是,小姐。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雪洛看着她,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回了府,除了问母亲采买的事,也悄悄留意一下,近来府中可曾听过什么关于左贤王府,特别是关于乌兰珠小姐的闲谈议论?不拘什么,哪怕是市井流言,街谈巷议,回来都细细说与我听。记住,只是顺便留意,莫要刻意打听,更不可让人察觉。”

      霜儿这下明白了小姐的深意,心中一惊,随即郑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小姐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雪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有限的天空。

      深宫似海,暗流汹涌。她不能只做那片被动漂浮的萍,至少,要试着看清水下礁石的轮廓,与潜流的方向。

      霜儿领命退下,心中已然开始筹划明日的行程与如何不着痕迹地探听消息。静思轩内,重归寂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窗外愈发凛冽的、预示着元宵将近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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