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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IF线彩蛋 ...

  •   在这个被森强行扭曲出的支流里,他终于得到了梦想中的一切。
      城堡是从某个战败的古老血族领主那里“继承”来的——用一桩精心策划的背叛和足以买下三座人类城市的财富。仆人是精心挑选的,一半是人类血仆,眼神空洞步伐一致;一半是低阶血族,对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报以过分恭敬的谄媚。
      小提琴摆在音乐厅中央,由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恰好照亮。夜宴每周一次,长桌上永远流淌着最新鲜的、来自世界各地“自愿者”的血液,盛在雕花水晶杯里,像液态红宝石。
      他不再需要项圈。在这个由他绝对意志主宰的支流里,规则由他书写。当他想要什么,那便应当是他的。
      比如奥。
      过程没有太多戏剧性——只是在他忽然觉得“需要一个特别的血仆来配这套新礼服”的那个夜晚,他出现在了奥那间工厂宿舍。没有疗养院的广告,没有面试,没有选择。只有月光下苍白的手指抬起奥的下巴,深红色的眼睛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惊愕中,烙下永恒的印记。
      城堡最高的塔楼房间被布置得温暖明亮,铺着厚地毯,有朝向花园的落地窗。森把这房间给了奥。“这是你的房间,”他宣布,带着一种展示心爱玩具的得意,“比你在工厂的破宿舍好一千倍,对吗?”
      奥不说话。最初几天,他试过逃跑,试过用银器(可笑,城堡里怎么会有真正的银器)攻击森,试过绝食。但血仆的烙印刻在灵魂里,每一次反抗都以剧烈的、源自血脉的惩罚性疼痛告终。更可怕的是,森总会用最温柔的语气,在他痛到蜷缩时抚摸他的头发:“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受苦呢?留在这里,拥有一切,不好吗?”
      渐渐地,奥不再反抗。他坐在那个“温暖明亮”的房间里,看着窗外永不凋谢的玫瑰,眼神一天天空洞下去。他开始进食——那些森认为“最适合他”的、精心调配的血液补剂。他开始穿上森为他准备的衣服,出席那些夜宴,站在森指定的位置,像一尊俊美苍白的摆设。
      森终于拥有了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完美场景。
      今夜,又是一场盛宴。他特意安排了“唤醒仪式”——不是疗养院那种温吞的“健康监测”,而是真正的、古礼中的初拥再现。当然,对象是某个花钱买来的、签了永久服务合同的“自愿者”。过程华丽、神秘、充满象征意味,宾客们(其他一些追求“传统趣味”的血族)赞叹不已。
      仪式结束后,森回到主座,奥如往常一样,沉默地为他斟满酒杯。森忽然兴起,拉住奥的手腕,将他带到大厅中央。
      “看,”他对宾客们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需被肯定的迫切,“我的珍藏。他曾经是个多么鲜活的人类,而现在,他是最完美的作品。”他抚过奥顺从低垂的脖颈,那里光滑苍白,没有任何伤痕,却也没有任何生机。
      奥任由他动作,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一位年长的女公爵微笑:“您把他调教得很好,德拉库拉阁下。如此驯顺,如此……精美。像一幅古典油画。”
      另一位伯爵附和:“确实。比那些还在搞什么‘共生疗养院’的德拉库拉分支强多了。那简直是血族的堕落。”
      森应该感到胜利的喜悦。他终于得到了同类的认可,拥有了童年幻想书里描绘的一切:力量、敬畏、完美的收藏品、以及对他“正统品味”的赞扬。
      可他看着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在阳光下看着番茄苗时会微微发亮的眼睛,此刻只映出烛火冰冷的光点,心里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宴会结束后,醉醺醺的满足感迅速褪去,留下更深的空虚。他挥退所有仆人,独自来到音乐厅,拿起那把名贵的小提琴。
      琴弓搭上琴弦,拉出的却是刺耳的音符。他烦躁地停下,调试,再拉,依旧难听。这把琴的音色,永远不如奥在疗养院阳台上,用那把旧口琴随便吹出的几个音符来得……真实。
      他摔了琴弓,昂贵的木料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断裂的脆响。
      脚步声传来。是奥。他听到声音,按照“血仆需关注主人一切需求”的烙印指令,前来查看。
      “主人?”奥的声音平稳无波,“需要我为您取另一把琴弓吗?”
      森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他。“叫我森。”他命令,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焦躁。
      奥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烙印中没有关于称呼执拗的指令——但他从善如流:“森。需要我为您取另一把琴弓吗?”
      “不要琴弓!”森冲他吼,抓住他的肩膀,“我要你像以前那样!不对……你从来没有‘以前’……在这个世界里,你没有‘以前’……”他的话语混乱起来。在这个由他强行开创的支流里,奥没有经历疗养院,没有种过地,没有那些挣扎和微小的喜悦。他从工厂宿舍直接被带到了这座城堡,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奥的肩膀在他手中微微僵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提醒:“您弄疼我了,森。”
      森像被烫到一样松手。他看着奥抬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手册的插图。
      “你……”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困惑,“你快乐吗?在这里?”
      奥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这个问题。快乐?这个概念对现在的他而言,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烙印确保他“安宁”、“顺从”、“满足于主人的赐予”,但“快乐”……那是什么?
      “我享有您赐予的一切,”他最终选择了最符合烙印逻辑的回答,“这很好。”
      这很好。
      森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乐谱架。羊皮纸散落一地。他看着奥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动作优雅,符合一个完美血仆的规范——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彻骨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拥有了城堡,但城堡是空的。
      他拥有了仆人,但仆人是影子。
      他拥有了夜宴,但宴会是回声。
      他拥有了奥,但奥……不再是奥。
      他得到了梦想中所有“帅气”的元素,拼凑出的却是一幅华丽而僵死的画。画里没有温度,没有意外,没有那个会对他翻白眼、会笨拙地关心他、会因为他受伤而难过、也会因为他靠近而脸红的灵魂。
      只有一具精美、驯顺、空洞的躯壳。
      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彩色玻璃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昂贵的丝绒外套。下面是他精心打理的花园,永不凋谢的玫瑰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蜡质的光泽。
      完美。一切都完美得令人作呕。
      奥已经将乐谱整理好,重新站回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或者主人的下一个情绪波动,以便做出最恰当的应对。
      森没有回头。他望着虚假的月亮,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小的时候,他问父亲维拉德:“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故事里那样,住在城堡里,举办盛大的夜宴,让所有人都害怕又羡慕我们?”
      维拉德当时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因为,森,当你的快乐需要建立在‘让别人害怕’之上时,那种快乐就像用冰雕刻的火焰,看起来冷,摸起来更冷,而且很快就会化掉,只剩一滩难看的水。”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得到了冰雕的火焰。拥抱了整座寒冷的城堡。
      而他唯一感觉到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真实的暖意——那个在阳光下流着汗、会对他生气也会对他笑的奥——却被他亲手变成了这城堡里最精致、也最冰冷的一件陈列品。
      “奥。”他对着窗外的虚假月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森。”身后传来平稳的回应。
      “如果……”森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荒谬,“如果我命令你……恨我。你会吗?”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这一次,烙印似乎也无法提供完美的答案。
      最终,奥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却因为内容的矛盾而透出一丝罕见的、机器故障般的迟滞:“烙印确保我……忠于您,满足于您的意志。‘恨’……不符合程序。我无法……执行这条命令。”
      森闭上了眼睛。
      看啊。他连被恨的资格,都被自己剥夺了。
      在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完美的、帅气的、死寂的童话世界里,他是唯一的国王,也是唯一的囚徒。
      而城堡外的风,还在吹着,吹不散一丝一毫,这华丽棺材里凝固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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