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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河边的新娘(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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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繁杂,吆喝声响彻在耳边。
谈六佝偻着背,往日的粗布衣衫已换成了绫罗绸缎。
他鬼鬼祟祟,眼神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脚步匆忙地朝破庙走去。
嘎吱一声,推开门,尘土飞扬,里面却空无一人。
奇怪,往日那两个小孩不都在此么?
正在他疑惑之际,耳畔传来一个深沉浑厚的嗓音:“你是在找那两个小乞丐吗?”
谈六瞪大眼睛,竟见卢凌风从大佛背后缓缓走出,于是立马转身要跑,岂料一推开门,与薛环来了个脸对脸,脸色瞬间惨白,脚步退后两步,瘫倒在地。
卢凌风身姿昂然,迈步走向谈六,眼神锐利,扬起下巴问:“你跑什么?莫非是,心里有鬼?”
听到这话,谈六心中大乱,眼珠一转,强装镇定道:“大人何出此言,请问卢参军,找到……找到我家阿容了么?”
卢凌风听到阿容二字,瞬间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拽住谈六的衣领,一字一句问道:“你还好意思提阿容姑娘,她的失踪,怕是与你脱不了干系吧?我且问你,你与那宋清,到底做了何种交易?”
谈六额角冒汗,咽咽口水:“我、我没有!”
看他仍在狡辩,卢凌风鹰眼一扫,伸手从他怀中夺过一物,是一个锦囊,打开看,里面皆是大颗大颗的珍珠。
卢凌风伸出手指,捏住一颗珍珠抬到眼前,锐利细长的眼眸淬炼出一抹精光。
他缓缓道:“你家境贫寒,父母双亡,且自幼驼背,身有顽疾,据我所知,你一直依靠阿容的接济,如今竟随身携带巨款,谈六,你还不从实招来!”
卢凌风声调凌厉异常,他吓得浑身哆嗦:“这些……是我……靠读书写字自己挣的。”
卢凌风听罢冷笑一声,语调慢悠悠:“听县衙诸位所述,你考试屡试不中,资质相当平庸,何谈靠读书挣钱之说?”
驼背、资质平庸……桩桩件件皆刺痛着谈六的自尊心。
他胸中胀闷,眼珠布满血丝,原本软弱可欺的模样瞬间变作一副扭曲的嘴脸,扬起脖子,瞪着卢凌风,拔高了声调:“是,我是资质平庸,还是个人人都看不起的驼背。卢凌风,你是范阳卢氏,高门大户,如何懂得我们这些寒门学子的苦楚?你自出生起便赢了!”
卢凌风伸出手指向他,眉眼抽动,强压怒火:“为了这些你得不到的功名利禄,便将你的妻子,当成了交易的棋子?”
谈六知道事已败露,索性直接站起来,蛮不在乎地拍拍衣衫上的尘土,承认道:“对,宋清同我说,只要我把阿容送给他,便会给我万金,还会辅助我考取功名。阿容是我的,出嫁从夫,况且她一直渴望我可以过得好,既然如此,那她肯定愿意为我牺牲!”
卢凌风胸中翻涌着怒火,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然而未等他动作,身旁端立的薛环突然伸脚,朝着谈六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
“混蛋!”薛环眼珠泛红,咬牙切齿道。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些什么,眼神慌乱地看向卢凌风,“师傅,我———”
未等他说完,门哐当一下被人大力推开,竟是费鸡师!
费鸡师浑身泥土,一看就是匆匆赶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卢凌风后连忙大叫起来:“卢凌风,快去救人,苏、苏无名她们,在河边被水草拖下去了!”
卢凌风心头一震,瞳孔收紧。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起谈六,厉声问:“宋清藏身之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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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湿洞穴内,黑色嶙峋的石头遍布在四周,空间格外逼仄,阴冷冷的,令人喘不过气。
苏无名醒来之时,发觉浑身已然湿透,见樱桃和喜君皆在自己身侧,昏迷不醒。
他喘喘气,头发乱七八糟地黏在额边,想抬手推推喜君和樱桃,手却动不了。
樱桃嘤咛一声,渐渐睁开了眼。
“义兄,我们这是在何处?”喜君声音虚弱,被樱桃揽在怀里。
苏无名勉强支起身,环视四周,沉思几秒后,缓缓道:“应是一处洞府,此地泥土潮湿,质地松软,我们应是被武青云拖进了他的,藏身之所……咳咳”
樱桃见他嘴唇惨白,知这文弱书生溺水后体虚无力,上前抚摸几下他的胸口,眼神关切。
苏无名盯着樱桃,眼神含着复杂的神色,良久后,从衣衫里拿出一个珠钗。
樱桃眼中闪过惊讶,和苏无名对视时,眼眶微红。
苏无名在落水前,拼尽全力将费鸡师踢开了。
他哆嗦地抬起手来,插到樱桃的发丝间。
望着樱桃颈间那抹血痕,他眼中盛满了心疼,缓缓道:“初到珠市那日买的,一直没机会送你。”
樱桃心中起伏着柔软的情绪,摸摸发丝上的珠钗,微微一笑,泪水打湿了发丝,直言:“我看你是害臊,不好意思送我!”
苏无名勾了勾唇角,未做否认。
他年纪一大把了,做起这讨女人欢心的事来,确实格外感到害臊。
生死未卜之下,淡淡的暖意弥散开来。
喜君悲喜交加,朝着一边看去,竟到一些女人的衣衫。
“那不是阿容当日所穿的衣服么?”喜君盯着那衣服道。
樱桃知喜君过目不忘,于是说道:“那意思是,阿容可能还活着!”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阴冷的嗓音:“看来,你们几个兴致还算不错啊,中了我的软骨散,还能这么有精神,真不愧是狄公弟子啊!”
武青云身上裹着层层水草,浑身潮湿,手上还拽着一个不停在挣扎的女子。
苏无名瞪大眼睛,念出她的名字:“阿荣?”
阿荣十分厌恶武青云的触碰,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眼眶湿润,迷蒙地望向了苏无名,喃喃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