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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河边的新娘（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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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耄耋老妇神色凄然，泪水汤汤。
“老身守寡多年，家中唯有一女，名唤宝珠，我母女二人，靠做些首饰珠钗为生。我家宝珠，性格温顺，蕙质兰心，原本已定亲了，岂料这个宋文——”老妇目光恨恨，抬手指向宋文。
“他说因河神不悦，近年灾祸频生，献祭新娘方可平息。于是与那神棍一道，选中了我家宝珠。三年前，河水汹涌，瞬间便吞噬了人命，我的宝珠，被活生生地淹死在河里，我欲救女，却被他们死死压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没了命。”
卢凌风微拧剑眉，手掌握紧了桌角。
“宝珠啊，我的女儿，娘竟连你的尸首都找不到，三年来，我日日前往河边，祈求那河神，将我的女儿还给我！”
老妇声音凄厉，涕泗横流，激动之下竟脱力倒在了一旁。
卢凌风瞳孔放大，正欲上前，岂料远远扬起一道声音：“别慌，我来我来！”
只见费鸡师一只手高高伸起，另一只手托着一个大药箱，两只短腿跑得飞快，蹲到那老妇身边，按住穴位，施了二针。
须臾，那老妇面色回暖，呼吸放平，卢凌风这才放心。
苏无名背着手，抬眸轻叹，一声道得苍凉无垠。
他目光沉静，注视着宋文，声音极缓：“宋文，你当真信这世上有所谓的河神？”
宋文瘫软在一旁，发丝银白夹杂，湿漉漉地垂在松散的眼皮上。
他眼珠昏黄，脸色青白，一抹后悔的神色极快晃过，但下一秒，仍直起腰板，嘴里肯定道：“信！我乃大唐子民，为江山社稷安定，保四方平安，我将河神之愿传给世人，何错之有？”
“你也配做大唐子民？”樱桃眼神锐利，与喜君一道进来。
喜君手里拿着画轴，瞥过那宋文，眼中闪过愤怒。
随后抬眼望向卢凌风，高高举起手上的画，声音脆亮：“诸位，我和樱桃刚刚审讯了小玉，她终于说出了真相，这才是宋清真实的样貌——”说着，喜君松开手，画轴滚落，一张男子的画像缓缓展现。
只见画中男子样貌英俊，一双眼睛格外瞩目，分外锐利。
宋文一见那画像，脸色瞬间发白，血色全无，惶惶然地瘫软到了一边，喃喃自语：“怎会，怎会是他？他不是死了么？”
那老妇被费鸡师施针后，被老费扶到木椅上坐着。
她老眼昏花，连忙眯眼，细细看那画来，待认出画中之人，眼珠瞪大，声音诧异：“这不是、这不是阿武么？”
苏无名和卢凌风对视一眼，眼神闪烁。
“这阿武乃是何人？”卢凌风问道。
老妇下一秒起身，跪在地上。
老费在一旁跺跺脚，止不住说：“哎，你这刚缓过来！”
老妇眼中含泪，声音凄切：“回大人，阿武是我女儿的未婚夫婿，本名武青云，自小随父从岭南到长安讨生活，天资聪慧，饱读诗书，且做得一手好珠钗，帮了我家不少事，遂我将女儿许配给了他。阿武原已中了进士，岂料宝珠命丧黄泉，阿武他……他竟殉情于河边，尸首无存，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到他。”
听罢这话，众人皆哗然。
原来这武青云竟没死，化名为宋清，易容潜入宋文家中，伺机报复。
苏无名胸中翻涌怒火，快步走到宋文跟前，在他面前打开了一卷画轴，画纸重重落下，乃是阿容的画像。
他冲着那面如死灰的宋文诘问道：
“宋文，想想因你的一念之差，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你亲生的两个女儿，还有这画中女子，连我义妹喜君，也差点命丧那贼人之手。”说罢，苏无名拂袖背过身。
宋文呆呆地愣在原地，如木雕般，脸色惨白：“我、我我是为了——”
“你是为了你的私欲！”苏无名声音高亢，猛地回首，用手指向那宋文：“你贪图宝珠美色，宝珠不从，于是你便假借河神之由，害死了这个无辜的少女。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自己的虚伪和自私狡辩。”
卢凌风端坐公堂，眼神复杂，声音低沉，缓缓道：“武青云蛰伏三年，用相同的方式，亲手杀死了你最珍爱的女儿们。”
宋文浑身颤抖，悲恐交加，两只手狠抓挠着发丝，他龇牙怒吼，心血涌动，眼皮一昏，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
苏无名闭上眼眸，轻声叹息。
那老妇颤颤巍巍上前，用手托起那画像，泪眼婆娑：“大人，这画像是何人所绘，为何如此像我家宝珠？”
喜君上前一步，声音疑惑：“老人家，这是我画的，但这不是你女儿，是谈六之妻阿容。”
卢凌风脑中划光亮，眼神凌厉，骤然起身：“来人，将那两个小乞丐带上来！”
须臾，只见两个瘦弱的孩童，衣着破烂，眼瞳惶恐，脸色茫然地跪在地上，怯怯地靠在一起。
卢凌风泠然端坐，声线中气十足，透着压迫感：“我且问你二人，是何人教你们吟唱河神之曲的？”
两个小乞丐纷纷低头，手指不停抓挠破烂的衣角，支支吾吾道：“没……没人教，是……河神他老人家……”
“大胆！公堂之上，敢当欺瞒！”卢凌风声线凌厉，正气凛然。
下一秒，两个小乞丐被吓得哇哇大哭。
费鸡师上前朝着卢凌风摆摆手，瞪着眼睛圆滚滚地瞅着他，压低声线道：“你这么审，阎王来了都得被你吓跑，瞧着吧！看我的！”
随即费英俊笑眯眯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打开后是一只葱醋鸡，掰下两只鸡腿，分给两个孩子，声音和蔼：
“来，一人一个，别哭啦！卢参军只是看着凶点，县衙出了命案，需要你们的情报，来，跟费爷爷说说，这歌，到底是谁教给你们的呀？”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又看看手里的鸡腿，其中大点的那个说道：“那人书生模样，给了我们钱，叫我们日日夜夜吟唱于街头。”
“小朋友，你们说的，可是此人？”喜君抬起宋清画像给他们看。
两个孩子摇摇头，否认道：“不是！”
苏无名勾起唇角，缓声道来：“别问了，此事，不是宋清所为。”
“那是何人？”喜君眼神疑惑。
卢凌风此时站起身，抬起下巴缓缓道：“谈六！”
“因宋文害死了宝珠，武青云化名宋清，潜入宋文家中，诱拐了宋湘宋云，并在水中扮作水妖将其杀害。而失踪的阿容，样貌又与宝珠诸多相似，通过樱桃观察，那谈六家境清贫，一直以来靠着阿容接济，在近日竟出手如此阔绰，我想，他定是与那宋清，达成了某种交易。”
苏无名分析着，侧眸与卢凌风对视上。
喜君心中怅然，垂眸思索之际，盯着画中宋清的画像，脑中闪过种种画面。
浑浊的河水中，一双凌厉异常的眼神。
珠市之上，那个样貌可怖的哑巴阿伍……阿武！
喜君眼眸精亮，猛然出声：“是他！那个哑巴阿伍就是武青云！我认出来那双眼睛了，就是在河下那怪人的，他就是凶手！”
苏无名沉着冷静，上前一步向卢凌风说道：“卢凌风，你速去抓捕那谈六，我与樱桃喜君一起前往珠市，抓捕武青云。”
卢凌风眼神凌然，紧紧盯着苏无名，点了一下头：“嗯！”
随后他视线移开，与喜君对视，眼中冷硬皆化为柔水。
苏无名步履匆匆，向外走去，身后跟着樱桃。
卢凌风与喜君对视，抬起手在空中缓缓交握一瞬，随即松开。
他深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还有人需要他去救！
“喜君，你要万般小心！”卢凌风回握住掌心，在心里暗暗祈祷。
下一瞬，他眼神恢复刚毅，扬起下巴，高声呼唤：“薛环！”
“在！师傅！”
“扛起枪，随为师捉拿贼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