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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河边的新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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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泱泱，长安风华，万国来朝，琳琅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卢凌风一行人来到了珠市。
此处临近鬼市，乃为胡商聚集之所，多为波斯来朝贩卖珍珠饰品，然亦有为宫廷官僚所供的珠户。
宝珠濯濯明艳似朝霞，暗珠蒙遭泥尘所践踏。
芳华女子，因何丧命？
苏无名不信鬼神之说，唯知人性险恶且阴暗，比鬼神更可怖。
他手持珠钗，指尖摩挲，拇指撮弄着上面镶嵌的两颗宝珠，眯眼细看钗头，表情莫测。
喜君则面色柔软，拿起一旁未加工完的珠钗，美目闪烁。
那宋文宋湘二女，皆灼灼芳华，被发现时，皆头戴珠钗，想必生前亦是爱美之人，然如今，却永无再生之可能。
想到此，喜君心中不禁惆怅，轻叹一声，遂放下珠钗，不再言语。
卢凌风侧目，见喜君面色不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身体可有不适？”
喜君扯动嘴角，轻摇了下头。
只见一珠宝商人，身材肥硕，脖颈佩戴珠串，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目光来回扫视眼前三人，额头冒汗。
“诸位上官，不知为了何事，竟屈尊降贵来到这等卑贱之所，真是叫草民不安呐。”
卢凌风身姿盎然，鹰眉锐利，冷声道：“你若未做亏心之事，何需不安。”
那珠户一听，立马跪倒在地，连连擦汗。
“大人明鉴，小人胆小如鼠，为人本本分分，绝无滋事生非之胆啊！”
卢凌风背起手，目光凌然，问：“我且问你，你这珠厂，可有岭南来的工匠？”
珠户听罢，面色迷惑：“回大人，这长安身处内陆，珍珠皆为外来，除却胡人开的珠宝店，几乎皆为岭南所供，因此小人所雇工匠，几乎皆为岭南之人。”
苏无名放下珠钗，耳边皆是叮当琳琅之声，放眼望去，见四周皆是珠工匠，衣着褴褛，身染珠光，此刻皆埋头打磨珠钗。
“既皆为岭南之人，此处，可有昆布？”苏无名背手信步，面带一丝微笑。
“昆布？”珠户目光疑惑，语气肯定：“并无，这昆布乃是海中之物，长安内皆为江河，谈何来此物？”
几人正在攀谈，只见一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男子，端着一盘散珠，在路过喜君之时，微微抬起头，凌乱发丝间，眼眸锐利且光亮，与喜君匆匆对视。
好亮的眼睛，着实熟悉。
不知为何，喜君背后浮现丝丝凉意。
那男子背脊佝偻，路过喜君时，踉跄了两步，竟撞到了喜君。
喜君身材娇小，惊呼一声，朝一旁跌去。
卢凌风眸色邹紧，展臂一呼，将喜君牢牢抱紧怀中。
“你这夯货，竟冲撞了贵人，还不快跪下认错。”珠户面色紧张，上前一把拽住那男子，让他跪下。
卢凌风心脏狂跳，嘴唇干涩：“喜君，你有无大碍？”
空气凝滞，唯有玲琅击打的清脆响声。
苏无名抬起眉毛，眼波流转，咳嗽一声，缓缓出声：“卢参军，咱们还在办案呢，这大庭广众之下，别光顾着搂搂抱抱，松开吧！”
话音刚落，二人迅速分开，皆面红耳赤。
卢凌风扬起下巴，面色倨傲，侧目瞪了眼苏无名。
苏无名：……
卢凌风上前一步，低头见那差点将喜君撞倒的男子，眼神伶俐，厉声发问：“你乃何人？为何要故意撞这位姑娘！”
那男子沉默着，跪立，缓缓抬起眼。
苏无名冷抽一声，眼神诧异。
只见这男子满脸脓包，面目全非，仅有一双眼眸可入目，其余皮肉皆浓胀似卵虫，粗紫发裂。
未等卢凌风询问，那男子猛地起身，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哎，你跑什么，这个哑巴，哎呀！”
珠户擦擦汗，上前一步，拱手接着说：“大人，这人是个哑巴，并且脑袋不太好使”，珠户抬起手在太阳穴转了转。
苏无名眯起眼，问道：“我见你这商铺，也是门庭若市，宝物奇多，门匠也有五十多人，为何要收下这等哑痴之人？”
“大人您有所不知呐，草民虽一介贱户，但一心向佛。三年前，我在岸边捡到了此人，见其可怜，便带回了珠市，岂料他是个哑巴，不会言语，整日呜呜啊啊，便取名为陈阿伍。不过，他虽痴哑，但做起珠钗来，却是一把好手。镶嵌设计、打磨珍珠、穿孔编织皆精通，便留下了他。”
“这些都是他做的吗？”喜君睁着圆眼，问那珠户。
“正是，正是！”
卢凌风拿起那珠钗，仔细端详。
苏无名瞧着喜君望向了一边，于是凑过脑袋，小声问：“怎么？想给我义妹买一支？”
卢凌风挑挑眉，斜睨了他一眼，放下珠钗，表情莫测，冲着苏无名道：
“苏无名，办案事大，我哪有空想这些，倒是你，一直油嘴滑舌、眼神飘忽，我看你是想给樱桃买吧，不好意思说，便借口到了我身上，你呀你呀！还刑狱博士呢？”
随后转身，叫上了喜君，昂首离开。
苏无名抬着胳膊，愣在原地，眨巴下眼睛，幽幽道：“合着刚一直盯着喜君的人不是你啊，都快成望妻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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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繁华，今日集市门庭若市，格外热闹。
苏无名一文弱书生，被挤到了一旁。
卢凌风在前头护着喜君，身姿昂然，但仍保持着距离，手臂克制地举在喜君双臂旁，隔着距离，不敢僭越。
只见卢凌风手掌宽大，骨节分明，血管充血发鼓。
他记得喜君那日胳膊软滑细腻的触感……像绸缎一般……
喜君正低着头，发丝忽有异动。于是抬手触上发髻，竟摸到了一个珠钗。
她回头，正对上卢凌风的胸膛。
卢凌风立在她身后，见喜君忽然转身，呼吸猛地收紧，睫毛微颤。
他下巴抵在喜君的头顶之上，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又正经，说道：“放才我见你一直看那珠钗，我以为你喜欢，临走前，便买下了。”
喜君心口酥软，轻抿唇角，脸颊酡红，“多谢卢参军，我很喜欢。”
卢凌风心间窃喜，嘴角吊起，又强忍住放下。
“喜君！喜君！”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喜君回头，见樱桃挤开人群，朝着他们赶来，气喘吁吁道：“我可找到你们了。”
苏无名终于挤到了跟前，发丝凌乱，问道：“如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樱桃见苏无名这样的窘态，轻笑一声，抬手帮他抚平了发丝。
苏无名老脸一红，颇为不自在。
喜君和卢凌风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樱桃调整表情，眼神带着凌厉，“我在你们离开后，一直盯着宋文和谈六，果真发现了异常！”
苏无名抬手，止住樱桃的话。
“此地喧闹，回公廨再详细赘述，走！”
樱桃点点头，忽瞥见喜君头上的珠钗，语气惊讶：“喜君，你买新首饰了？真漂亮。”
喜君听罢，羞涩一笑，摸摸珠钗，小声说道：“是他送的。”
樱桃听罢，语气涩涩：“何时他也能送我一副珠钗呢？”
喜君上前揽住樱桃的肩膀，语气柔和道：“放心吧，我义兄心思细腻，比卢凌风更甚。只是碍于面子，羞于表达，他日，定会送你一个惊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