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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河边的新娘(三) ...

  •   公廨院中,停着两具女尸,面色发青,身体肿胀,身着粗布麻衣。

      听说死了人,百姓纷纷围在公廨外,表情忧恐参半,又止不住好奇地往里看。

      门外熙熙攘攘,有二小乞丐,身着破烂,声音格外脆嫩,咬着糖葫芦,边跑边唱道:

      “河神怒,水妖祸,三年旱灾惩处降,若想消灾免于难,新娘临水献河神?献河神,献!河!神!”

      “莫非真是河神大怒,派那水妖捉新娘祭奠,这可如何是好?”

      “三年前不是已经祭过新娘给河神了么?怎么又……”

      “小女下月便要嫁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薛环少年意气,风神俊秀,向前一步,厉声呵斥:“住嘴,公廨办案,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否者,休怪本耆长刀剑无眼!”

      众人见薛环年虽稚嫩,但气质凌厉,霎时间止住了纷扰。

      院内,苏无名弯着腰,仔细观察两名女尸,时而凝神苦思,时而拨开死者衣物,细细勘验。

      只见旁边散放着验尸器具,樱桃立在一旁,目光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字。

      “记,死者二人,皆眼眶充血,口舌肿胀,身体泡涨发紫,皆为生前被人从水中勒死而亡。”

      苏无名掀开二人的脚踝,发现青色勒痕,随后端视二人面孔,皆清丽俊秀。

      分别抚开二人手掌,觉之细腻软嫩,唯手指覆有薄茧,可见平日少做重活,乃是富家之姿。

      卢凌风身姿拔萃,剑眉静穆,面有疑惑,竖起二指,指向尸体道:“你是说,这两位女子,不是溺水而亡,而是先被人拖入水中,在水中被人活生生勒死的?”

      苏无名动作小心,放下死者的手,表情凝重,点了下头:

      “二人死亡时间仅相差一天,脖颈皆有勒痕,胸肺积水,表情皆痛苦狰狞,可见杀人者出乎意料,属于死不瞑目,且脚踝皆有勒痕,当是被人拖入水中所致。”

      “究竟何人作案,竟如此歹毒,先将人拖入水中,后又勒死,今日又将尸体丢到了岸边,真是可恶!”樱桃放下笔,英目淬满怒火。

      苏无名眯起眼,眼眸精光骤现,凑近其中一名女尸,搓起衣衫下摆,摩挲数下。

      随后将手指抬至日下,日光灼眼,手指忽而反光且耀眼,放置于鼻下嗅闻,苏无名缓缓道:“珍珠粉。”

      未等来得及嘱咐樱桃记下,见一位衣着华丽的老者,被丫鬟搀扶着,来到了院中。

      老者表情凄怆,眼袋乌黑。

      待卢凌风分别掀开两位女尸头上白布后,那老者随即凄然大哭:“我的女儿啊,我的两个女儿,怎么短短几日,竟命丧黄泉,这叫我如何过活啊!”

      这老者情绪异常激动,涕泗横流,站立不稳,一旁的丫鬟扶着自家老爷,同样眼中含泪,抽泣不已:“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死的好惨啊!”

      少顷,公廨内,卢凌风端坐正堂。

      那老者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小人宋文,乃永业坊一盐商,家境富裕,奈何妻早亡,唯有两个女儿,取字湘云,大女儿名唤宋湘,小谓之宋云,半月前,小人外出谈生意,刚归家,没想到,竟闻此噩耗……呜呜……”语未闭,宋文泪水汤汤,悲痛万分。

      卢凌风端坐公堂,声线凌厉:“这宋湘宋云,乃是富家小姐,并非传闻的农家女,为何案发之日都穿着粗布衣衫,还先后都去往河边浣衣?”

      宋文表情恍然,喃喃道:“小人,小人不知,吾女皆生性温和,平日足不出户,并且二人感情甚笃,形影不离,连奴仆都用一人,平日里,乃是由家奴小玉照料。”说着,手指向一旁的丫鬟。

      语毕,卢凌风横目一扫,那小玉立马低头,眼神飘忽面有异色。

      “小玉,本官问你,案发当日你家二位小姐,为何相继要去往岸边浣衣,是何人将消息递与她二人。”

      小玉满面汗水,身子颤抖,哆嗦道:“奴,奴不知!”

      卢凌风眼似刀锋,直逼小玉,语气凌然:“律法有规,公堂之上,凡有欺瞒,可处杖毙之刑,小玉,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那小玉抵不过压力,下一秒瘫软在地,语气慌乱:“是……是宋清,他给了奴一块金饼,叫奴给二位小姐分别准备一套粗布衣,命奴在五日和六日晨时,将小姐闺房后院的门打开,其余的,奴就不知了。”

      宋文一听,龇牙咧嘴:“你这刁奴,竟背着我联合宋清,干这等吃里扒外、有辱家风的勾当,害我痛失二女,我……我打死你。”随即抬掌,狠狠抽打小玉,小玉凄声难掩。

      樱桃见状,出声制止:“住手,公堂之上,不可喧哗,你再打,休怪我不客气。”

      苏无名凝神,问宋文:“那宋清为何人?”

      “回大人,乃是吾本家亲戚,小人祖上在岭南发家,后迁居长安从事盐商,半年前,那宋清自岭南来投靠我家。我见他学富五车,且年岁颇长,便放心将他聘为教书先生,教授我家二女读书写字,没想到,竟引狼入室,原来他存了要拐带我女儿们的心思。”

      “那宋清现在何处?”卢凌风问道。

      “我归家,得知女儿失踪,便派人去询问宋清,看是否知道二女踪迹,因平素我二女皆勤学好问,常寻宋清求学,昨日寻去他屋中,发觉人早已不知所踪。”宋文叹气道。

      卢凌风心中诧然,此案迷雾重重,凝神思考之际,未发觉喜君竟来到了公堂。

      “小玉,那宋清面相如何?请你描述给我听。”

      卢凌风恍然,竟见喜君出现在了公堂,还朝着自己展颜一笑,心中顿时怒火四起。

      真是胡闹,病还没好就着急来办案。

      于是他狠狠瞪了一眼苏无名。

      苏无名两手一摊,瞪着眼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喜君非要来帮你,我拦也拦不住啊。”

      喜君忍俊不禁,上前拿起画板,听小玉描述画下宋清画像,画笔勾勒,随即送与卢凌风看。

      卢凌风拿起画,与苏无名一起端详此人。

      画中之人年岁四十上下,口鼻皆须,但五官俊秀,眼神尤其伶俐,乃是一位俊朗之人。

      “小玉,那宋清,可曾说过为何要约两位小姐出去么?”卢凌风问。

      小玉面露难色,踌躇半晌,方道:

      “是两位小姐,皆倾心于宋先生,因此感情也生了间隙,宋先生说要带二位小姐去往岭南,恐被人发现,便让奴婢分前后两天,去给两位小姐送衣。大人,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宋清逼我,不然他便要杀奴全家,奴婢不得不为啊。”

      卢凌风怒拍案,冲那小玉呵斥道:“你这刁奴,分明是贪图金饼,于是协助那宋清做了拐带小姐的事,你可知,在我大唐律法中,拐带人口乃是重罪,可处削首极刑。”

      小玉听罢,面露菜色,眼眶发白,嘴里不停地嗫喏:“怎么会这样,我不知,我不知啊。”

      卢凌风站身,身姿卓越,背起手来,面色刚正。

      “来人,将她画押,押入雍州狱。”

      随后又冲那宋文道:“你先归家,没有本官命令,你全家不得离开家门一步。”

      “是”宋文叩拜后,由薛环搀扶着离开了。

      “卢凌风。”喜君上前,咳嗽了两声,卢凌风面色一紧,胸膛起伏了两下。

      “我有东西给你!”喜君抬起手,掌心放着一片墨紫之物,“这是我那日在水中,从那怪物身上薅下的,一直攥在手里。”

      卢凌风心中钝痛,难怪喜君昏迷那日一直攥紧手不肯松,还欲言又止。

      于是乎,望着喜君久久不动。

      苏无名来回看他二人,掀了掀眼皮,轻咳一声,于是捏起那薄片,闻之,腥咸之气。

      卢凌风望向那物,“此乃何物?”

      “昆布!”老费跑来,声音高昂:“我知此物,乃岭南特产,长安是没有的!”

      卢凌风见他面色骄傲,怒从心来:“老费,我让你看好喜君,你可倒好!”

      喜君声音柔美,打断他:“是我要来查案的,你别怪鸡师公。”

      “就是,你个卢凌风,瞪着个眼睛吓唬谁啊,我可是救了……”老费眼眉一转,狡黠圆滑,小声嘟囔:“救了你心上人一命,不该给我买一只鸡嘛?还凶我!”

      “你!”卢凌风一哽,耳根发红。

      “行了,现在命案还未侦破,你们还斗起嘴了。”樱桃劝言。

      苏无名上前一步,泰然道:“没错,时间紧迫,这海草并非河中之物,放才我未来得及说,那死者身上,皆有珠粉,结合这昆布,我怀疑乃是珠商所为,卢凌风,喜君,你我二人先去珠厂一探!”

      随后他又向樱桃道:“樱桃,你盯着宋文,还有那个谈六的行踪。”

      “嗯!”樱桃点点头。

      “哎哎,那我呢?我老费也得有活吧?”老费扬起手,一脸不服。

      苏无名冷着脸,冲着老费丢下了一句:“你留下看家,吃鸡!”随后随卢凌风、喜君二人一起,快步离开了衙门,赶往珠商之处。

      老费梗着脖子,看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眨巴眨巴眼,嘟囔着嘴:“你个苏无名,我吃鸡就吃鸡!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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