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仇人正在来打扫的途中》徊千

3、第 3 章 打扫 就是…

　　就是……这里。
　　小道掩埋在城市深处，地面坑坑洼洼，杂物堆积，晨间下过一场雨，留下的水坑上，有不知名的液体漂浮，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彩，五彩斑斓，非常梦幻。
　　秋淮君站在一家小店前，一身正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光从外表上看，不会有人怀疑——他就是一位神。
　　前面的小破店，起来已经被世间遗忘许久。两扇玻璃门紧闭，上面的灰尘厚的不能再厚，已经无法看清店内的景象，只有黑暗不受影响，从门内透出。
　　门上有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也许牌子上曾有过几个汉字，但现在只有几道划痕。
　　划痕很深，像是被什么野兽挠上去的。
　　里面有人。秋淮君无比肯定。
　　几百年前，几乎全村人丧命于泥石流。
　　秋淮君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活下来并非什么巧合，而是天生为神，一场天灾还不至于令他死亡。
　　可是他的父母却……
　　秋淮君从不认为那是一场普通的天灾，他那时虽年幼，但在泥石流中救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可他终究没能救下。
　　他后来跟随其他三位神明，也在泥石流底下救过不少人，没有任何一场泥石流，和当年在村庄中看见的那样，那么得令人无力。
　　他后来回想起来，那时水泥石流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看见，村外有一个人影，身后十条黑色狐尾飘摇。
　　后来冥界突然出现，就像上古时期神域诞生一般，世间所有生灵在祂出现的一刹那，都知晓了冥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冥界由妖鬼管理。这妖鬼，严格来说与妖、鬼两种族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为是有动物和人两种形态的死物，所以称为妖鬼。
　　秋淮君那天看见的，正是世间第一位妖鬼冥狐。
　　面对掩盖尸骨的泥流，他当时就认定：冥狐就是令他父母死亡罪魁祸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他发誓要找到冥狐，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盲目地寻找了几天，被愤怒灼烧的大脑温度慢慢下降，他意识到他所看到的那一眼，一个出现在村外的身影，并不能说明什么。
　　后来秋淮君也在不停寻找凶手是其他的证据，只是一无所获。
　　如今，冥狐依旧是，目前为止嫌疑最大的人。
　　他寻找了冥狐几百年。
　　其实冥狐是不是真凶早已不重要。秋淮君身为神，普通人所渴望的，他动动手指便能得到。
　　除寻找冥狐为父母报仇外，他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可做。
　　他现在终于找到追寻百年之人的踪迹。
　　秋淮君注视着眼前的小店，他这一程的目的很简单——确认冥狐是不是致他父母死亡的真凶。
　　若是，他就让冥狐回他的冥界转世投胎去；若不是，也许当年那场天灾……真的只是场普通的泥石流。
　　秋淮君轻易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阴冷的气息在他周围绕上几圈，又悄声无息地散开。
　　双脚踏入店内，店门自动合上，眼前的景象豁然明亮起来。
　　店内看起来比外面大了10倍不止，巨大的吊灯在房顶源源不断地散发暖橘色的光，木质的地板一尘不染。整间屋子呈暖色调，各个角落花草茂盛，枝条张狂地占据一大块面积，仔细一感知，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
　　苏冥一人占据一大张沙发，懒散地半躺在上面。长长的黑发凌乱，盖住大半张脸。
　　秋淮君向前几步，突然一顿，默默移开悬在半空，差点踩上黑色狐尾的脚。
　　苏冥细长的手指撩开脸上的发丝，尾巴一晃，终于不是在地上摆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了。
　　他漫不经心地向来者一瞥：“这店今天倒是热闹……嗯？”
　　所有的话在他看清秋淮君之后瞬间消失。
　　秋淮君探寻父母死亡真相百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得到答案，结果寻找之人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顿时什么心情都不再有，只剩下淡淡的茫然：“苏……冥？”
　　“你怎么……”苏冥也惊讶于秋淮君会到他这儿来。他之前也有偷偷去看过几次秋淮君，见他有其他三位神明照顾，也就不再关注……他现在这个身份，也没有关注的必要。
　　“我是来报仇的。”秋淮君平淡的讲述事实。他不是不相信他，他之前也从未想到过苏冥就是冥狐，或者屠村的凶手。只是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一个结果：“三百年前的那一场灾难，是你干的吗？”
　　“不是我……”苏冥垂下眼帘，猩红的瞳色盖在长长的睫毛之下，眼前又有当年的场景闪过，一个小小的村庄在自然面前都如此无力，更别说村庄中更加渺小的人。
　　半晌，他抬起手，在两人面前建立起一个法阵，法阵与地面垂直，像天王星一般缓缓转动。
　　他的手贴上法阵的其中一面：“这个法阵……你认得吗？”
　　秋淮君自然认得，这个法阵就是法术版的测谎仪，而且准确率高达100%，随着法阵的等级提升，如果测试的对象说谎，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他没怎么犹豫，也抬手触上法阵的另一面。
　　法阵上的暗紫色线条一闪，随即化为星星点点，像燃尽的烟火，落下，消散。
　　这就是测试对象没有说谎的意思了。
　　秋淮君沉默地凝视自己的手掌，拇指轻轻划过掌心。
　　冥界由混沌之力构成，而祂找来的员工妖鬼，使用的自然也是混沌之力。
　　这一点倒是和苏冥在进入幻境之前，所猜测的一样。
　　秋淮君这是第一次接触，传说中被枫竹神君消灭得差不多的混沌之力，和他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这股力量虽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黑暗的气息，却远不如其他三位生命口中所说的那般浓郁。
　　而且……忽略它所散发的气息，混沌之力在使用方法，变换过程等等其他方面上，和他所使用的灵力，也就是枫竹神君所流传下来的光明之力，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空气中最后一丝混沌之力散尽，他收回手，与苏冥告别：“我该走了。”父母不是被冥狐所害，他也没找到他们是被其他人所害的证据……三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果真是一场普通的泥石流吗？
　　“等等，”苏冥眯起狭长的狐狸眼，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似笑非笑，尾巴有规律地一晃一晃，看起来像在是打什么坏主意：“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秋淮君还真没有答案，这300年来，他除做些公益任务，履行神明的职责之外，就是在寻找殺亲之敌。
　　现在所追寻之事有了结果，占据他生活中很大的一部分不再存在，他一时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事可做。
　　苏冥似乎也没打算等他给出答案，甩甩尾巴，摊回沙发上：“我这还缺一个打扫卫生的，你要没事，就留下来吧。”
　　他侧过头，眨眨眼，嘴角一弯，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会付工钱的哦～”
　　“…………”秋淮君看着这角角落落没有一丝灰尘的屋内，以苏冥懒散的精神状态……大概率是用过清洁法术的。
　　说是缺个打扫的，但这里真的需要清洁口吗？
　　秋淮君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语至极。
　　无语归无语，他还是决定多留一会，他现在无事可做，陪苏冥玩玩也行。
　　打扫是不可能打扫的，他就在这里待到明天天明，看苏冥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次日，临近中午，苏冥才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打扫得倒是干净。”他眯起眼，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屋内。
　　“你到底想干什么？”秋淮君满脸无奈。
　　“不干什么。”苏冥你就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似乎真的只是闲的发慌，逗逗秋淮君解闷。
　　“看来你现在过的不错。”秋淮君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爸妈他们……也能放心了。”
　　苏冥没料到他会提起往事，满脸嬉笑化为苦涩：“他们投了一个好胎，这一世……会幸福一生。”
　　他记得当时他站在远处，看灵魂一个一个踏上下一世的旅途。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众多亡灵之中有两位遥遥向他看来，那笑容，是把猫放在他头顶的时候，露出的满口白牙；是一抹温和的微笑，为他递上一双特意编织的手套。
　　“他们一定会的。”秋淮君如此笃定。
　　“我该走了。”这是他第二次告别，相比上一次，多出一丝温柔。
　　“喂，”苏冥看他推开门：“你的工钱还没拿。”
　　秋淮君一脚踏出店外。
　　“当年的泥石流，和你想的一样，不是普通的天灾。”
　　秋淮君骤然瞪大双眼，一个闪身回到苏冥面前：“你知道什么？”
　　“其实我能知晓的，也多不到哪去。”苏冥这一次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左手举起食指，轻轻敲击木质的扶手：“每一个来到冥界的亡魂，他们一生中所经历的，我都能看见。”
　　“包括死因。”
　　“同时，也仅限死因。灵魂生前，也许是被他人所害，也许是溺水而亡，这些是我所能知道的。但他们为何被人所害，为何溺水，就不在我能了解的范围内了。”
　　“当年的村庄是被人所害？”秋淮君直直地注视他，蓝色的虹膜是冰川的颜色，眼神也如冰川般冷冽。
　　苏冥摇摇头：“虽说说只能知道这么一点内容，但在冥界的规定里，这也不是能随便说出去的。除非……”
　　“你亲眼看见。”
　　“说起来……”苏冥晃晃脑袋，装模作样地思考几秒：“当初我好像不小心把几个村民的档案复制了一份……现在应该还在冥界。”
　　秋淮君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进一步压缩：“带我去冥界。”
　　“冥界可不是什么闲等杂人都能进的地方。”苏冥也不知是第几次钻冥界空子：“不过我倒有一个方法……”
　　“头伸过来。”他朝秋淮君勾勾手指。
　　秋淮君心急，就这么听话的把头伸过去。
　　他还未反应过来，苏冥苍白纤细的手指已经触上他的眉心。
　　视线骤然下跌，他的四肢还没触碰到地面，又被一只手托起。
　　苏冥看着手中田园猫大小的白虎，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秋淮君：“…………”
　　你、干、什、么？他目光幽怨。
　　苏冥无视他的目光：“等一下不要出声哦。”
　　冥界相较于几百年前，总算是没那么荒凉。各种奇形怪状的鬼员工说说笑笑，踏过一棵棵死亡气息浓郁的植株。
　　这里的天……竟然是亮的。秋淮君抬头，望见那湛蓝的，和凡间无一二致的天空，微微出神。
　　“苏冥。”一位同苏冥一样黑发红眸的青年绕过花花草草，朝他们走来。
　　他面庞清瘦，因此显得五官鲜明突出，头顶两条弯曲的线，像是蝴蝶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