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补课   李州办 ...

  •   李州办公室那杯用料扎实的姜茶,效果只持续了半个晚上。
      后半夜,泠稚被喉咙里刀割般的剧痛和一阵高过一阵的寒意折腾醒了。
      她摸索着拧开台灯,昏黄的光线下,看见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量了体温,38度7。
      妈的。
      她心里骂了一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牵扯着扁桃体肿痛的位置。
      她爬起来,翻箱倒柜找退烧药,却只找到几盒过期不知道多久的冲剂。
      窗外天色还是浓稠的墨黑,离天亮还早。
      她放弃了,重新瘫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喉咙干渴得冒烟,但她连爬起来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在半睡半醒、冷热交替的折磨里捱到了天蒙蒙亮。
      手机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她勉强伸手按掉,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酸痛无力。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算了,这状态去学校也是趴着。
      她摸过手机,指纹解锁都按了两次才成功。通讯录里翻到李州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李州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很清晰:“喂?”
      “李老师……”
      泠稚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粗嘎难听,气若游丝,“我……感冒严重,发烧,今天……请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李州在分辨这破锣嗓子是不是他那个平时中气十足的刺头学生。“烧得厉害?”他问,语气严肃起来。
      “……嗯。”
      “家里有人吗?”
      “……没。”
      泠稚闭上眼,喉咙疼得不想多说一个字。
      李州那边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坐了起来。
      “知道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药有没有?吃的有没有?”
      “……有。”泠稚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说。
      “行,你先休息,晚点我让你同学把今天发的卷子和笔记给你送过去。好好躺着,多喝水。”
      李州的叮嘱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泠稚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世界重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又昏沉了多久,隐约听到门铃声。一声,两声,坚持不懈。
      泠稚烦躁地把头埋进枕头,不想理。
      但门铃停了一下,又响起来,这次还夹杂着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他妈的,谁啊。
      她挣扎着爬起来,头晕目眩,扶着墙慢吞吞挪到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感应灯亮着,外面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预想中的孙奕。
      是亿繁茗。
      她依旧穿着校服,背着那个看起来很沉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站在门外,身姿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着头,似乎在等待确认门后是否有人。
      泠稚握着门把手,犹豫了几秒。
      喉咙的剧痛和浑身的不适让她没什么思考能力,最终她还是拧开了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走廊的光线和冷空气一起涌进来,让她眯了眯眼。
      亿繁茗看到她,目光在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凌乱的短发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老师让我来的。”
      她先开口,声音平静,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和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几份卷子,“今天的作业和笔记。”
      泠稚靠在门框上,嗓子火烧火燎,勉强发出一个气音:“……哦。”
      她侧身让开一点,意思是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但亿繁茗并没有把东西递给她就离开。她站在门口,视线越过泠稚,扫了一眼屋内。
      客厅空旷冷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只有泠稚身后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台灯的光。
      “你吃药了吗?”亿繁茗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泠稚摇头,懒得说话。
      亿繁茗:……
      亿繁茗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泠稚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抬脚,迈过了门槛,径直走进了玄关。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喂……”泠稚想阻止,但声音哑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着急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前发黑。
      亿繁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意味。
      她把书包和卷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熟门熟路朝着应该是厨房的方向走去,虽然是第一次来。
      泠稚咳得弯下腰,撑着膝盖,心里一片混乱和莫名的恼火。
      这人怎么回事?李老师让她送东西,没让她登堂入室吧?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气,直起身,亿繁茗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她走到泠稚面前,把水杯递给她。
      “喝水。”
      命令式的简短语句,配合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却奇异地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泠稚确实渴得快冒烟了。
      她接过水杯,她小口喝了几口,干痛灼烧的喉咙得到短暂滋润。
      亿繁茗看她喝了水,转身又走回玄关,从那个白色塑料袋里拿出几样东西:
      一盒常见的退烧药,一盒消炎药,还有一袋独立包装的、印着某个药房logo的配好的感冒冲剂,以及……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用透明食品袋装着。
      她把药和包子放在柜子上,然后拿起那袋冲剂,再次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烧水壶按键被按下的声音,以及拆包装袋的窸窣声。
      泠稚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亿繁茗在她家厨房里穿梭。
      对方动作有条不紊,接水,冲药,用勺子轻轻搅匀。窗外不算明亮的天光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侧影,低垂的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有种极不真实的荒谬感。
      这个昨天还是“死对头”、冷得像块冰的同桌,此刻正在她家厨房,给她冲感冒药?
      肯定是做梦吧。

      亿繁茗端着一杯棕褐色的冲剂走出来,药味随着热气弥漫开。
      她把杯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看向还站在玄关发愣的泠稚。
      “把药吃了。”她说,目光扫过柜子上的退烧药和包子,“先吃点东西。”
      泠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不用你管”,比如“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但最终,所有的话都被喉咙的肿痛和身体极度的疲惫压了下去。
      她默默走到茶几旁,看着那杯冲剂和旁边的药。
      亿繁茗没再催她,只是走到沙发边,将她胡乱扔在上面的一条薄毯叠好,放在一旁,然后自己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离那杯药和包子远远的。
      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摊开在膝盖上,低下头,开始写写画画。
      仿佛她只是换了个地方自习。
      泠稚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包子的香气隐隐飘来,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胃里空空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她拿起一个包子,温热的,是青菜香菇馅,很清淡。她小口咬着,味同嚼蜡,但热食下肚,多少驱散了些许寒意。
      吃完一个包子,她拿起那杯温度已经降下来的冲剂,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让她皱紧了脸,赶紧又喝了几口白开水压了压。
      然后,她按照说明书,抠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就着水吞下。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更累了,身上开始冒虚汗。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不想动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亿繁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轻缓。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亮了一些,但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室内依旧昏暗。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退烧药带来的倦意汹涌袭来。
      泠稚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滑下去,头歪向一边。
      就在她快要彻底坠入昏睡时,感觉身上被轻轻盖上了什么。
      是刚才那条薄毯。
      毯子带着柔软的重量和一点洗衣液的干净味道,将她包裹起来。
      她勉强掀开一丝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亿繁茗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拿起笔,侧脸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显得异常平静专注,仿佛刚才那个盖毯子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泠稚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乱七八糟的梦,只是深沉的黑暗和温暖。
      她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时,客厅里光线依旧昏暗,不知道几点了。
      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腻难受,但脑袋的沉重感和喉咙的剧痛明显减轻了,至少不再烧得迷迷糊糊。
      她动了动,毯子滑落。
      坐起身,发现亿繁茗还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不过她已经合上了课本,面前摊开的是今天带来的、本该给泠稚的数学卷子。她手里拿着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亿繁茗抬起头,看向她。
      “几点了?”
      泠稚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早上好了太多。
      亿繁茗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
      她睡了快四个小时。
      “你……”
      泠稚看着她,又看看她膝头的卷子,“一直在这?”
      “嗯。”亿繁茗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厨房。不一会儿,她又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放在泠稚面前的茶几上。“李老师说,顺便帮你把今天的内容讲了。”
      泠稚接过水杯,没喝,只是看着亿繁茗走回去,重新坐下,拿起那张数学卷子。
      “这题,”
      亿繁茗用笔尖点了点卷子第一道大题,“今天新课的核心,李老师讲了三种解法。第一种是常规思路,但步骤繁琐。第二种在这里,用了三角函数变换,更简洁。第三种是几何法,需要补一条辅助线,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将黑板上的内容复述出来,偶尔加上一两句自己的理解或步骤关键点。
      灯光映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泠稚靠在沙发里,捧着温水,听着。
      她数学很烂,平时上课大半时间都在神游或睡觉。
      但此刻,或许是刚退了烧脑子稍微清醒,或许是亿繁茗讲得确实条理分明,她竟然……隐隐约约,能跟上一点思路。
      尤其是当亿繁茗讲到第三种几何法,在草稿纸上利落地画出那个复杂的图形,添上那条神奇的辅助线时,泠稚混沌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叮”地一声,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亿繁茗的笔尖,在那张草稿纸上移动。
      讲完数学,亿繁茗又拿出物理和化学的笔记,将重点划给她看,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亿繁茗讲,泠稚听,偶尔泠稚会因某个点发出极低的、表示疑惑的鼻音,亿繁茗便会停顿一下,换个更基础的说法,或者再画一遍图。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居高临下,平静得就像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

      讲完之后,亿繁茗将卷子和笔记整理好,放到泠稚面前。“作业在这里。重点我划了。”
      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课本笔记装回书包,动作利落。
      “你……”泠稚看着她,“要回学校?”
      “嗯。”
      亿繁茗背好书包,拎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白色塑料袋,走到玄关。
      她换上自己的鞋,然后转过身,看向还窝在沙发里的泠稚。
      “药按时吃。多喝水。”她顿了顿,目光在泠稚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却依旧没什么起伏,“晚上盖好被子。”
      说完,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楼道的光。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泠稚一个人,和满室寂静。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和感冒冲剂的药味混合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摆放整齐的卷子和笔记,上面是亿繁茗清晰工整的字迹,重点部分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
      旁边,是剩下的一个已经冷掉的包子,和那盒没吃完的药。
      窗外,下午的阳光终于挣扎着穿透云层,在紧闭的窗帘边缘,漏进几缕细细的金线。
      喉咙还是有点疼,身上也还乏软。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天不定时更新,不更会请假,微博@沐紏疙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