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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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弈清等到办公室陆陆续续空了，才抓起东西下班，他走出办公楼，习惯性地张望一圈，看见夜色里仁平园区十分安静，不像是有人堵他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他已经来仁平一个月了，催债公司可能还没拿到他的新信息，这个月过得非常安宁。
就是不知道这种安生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林弈清没走几步，路边的车灯亮了下，他下意识地抱紧书包，抬头望去。
看见仁平的裴总靠在车门旁边，对他笑着招了招手。
都晚春了，裴扶疏还穿着长袖西装与高领针织衫，显得格外儒雅好看。
但他知道这个曾温柔地允许自己叫他“小裴叔叔”的男人，和那些吹牛装阔的客人不一样，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林弈清低头走过去；“裴总，您在等我吗？”
“我也刚刚忙完。”裴扶疏朝他笑笑，态度温和，“工作很多吗？”
“不多。”林弈清赶紧摇头，“我们组的人都很好，看我刚来、没经验，都特别照顾我，没给我派太难的活。是，是我自己……”
他低下头，卡了下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裴扶疏并未追根究底，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卡片，递给他：
“前几天华漫团队给了我一张票，说要来上海做活动。可惜我时间匀不开。我记得你是学美术的？你要有兴趣可以去玩玩。”
华漫是家动画制作公司，在海内外都享有盛名，这些年出圈的作品基本上都和他们家有关。
林弈清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裴总，我很……”
他下意识地展开邀请函，话没说完，一下子全堵在了嗓眼里。
邀请函里夹着一张小纸条。
这纸条非常窄，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难以辨认。但他只扫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这是他的借条，上面他被哄骗按下的手印，还有那串他永远忘不了的数字。
——十七万一千。
林弈清猛然抬起眼：“裴总，您，是您帮我……”
他攥紧欠条，一下子话都不会讲了，颠三倒四结结巴巴，“我，其实是我前男友，我不……我一定还您！”
“还什么？”裴扶疏朝他摆摆手，笑道，“早点回家，把这件事忘了，好好生活。”
说完，裴扶疏拉开车门便准备离开，但临上车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促狭地眨了下眼，
“对了，以后再遇到那种流氓无赖，去仁平的法律部申请法律援助。”
“咱也敲他们一笔。”
迈巴赫的车门无声合上，缓缓驶进夜色里，裴扶疏靠在椅背上，笑意散尽，闭上双眼。
颜姿问：“裴总……他们真的会在一起吗？”
“不知道。”裴扶疏摇了摇头，“感情是世界上最难以掌控的事，我只能多给他们制造一些相处机会，至于彼此是否有意，顺其自然吧。”
颜姿其实不太喜欢秦渡，也不是很支持裴总与那小子在一起。
她总觉得秦渡太傻了，脑袋永远跟在嘴后面，幼稚莽撞，而且还是个暴力狂。她今早上去秦家，看见裴扶疏胳膊和脖子上的伤，吓坏了！差点没给警察局打电话！
但自从昨晚分手后，今天一整天了，她都没见裴扶疏独处的时候笑过。
颜姿咬咬牙：“裴总，您要是后悔了，咱们就不分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您就把实情都告诉他，有什么麻烦让秦渡去解决！我就不信了，他把自己老婆打成了这样，他还有什么脸在那推三阻四！”
“什么老婆……”裴扶疏无奈地瞥她一眼，“再说我后悔这种事干什么？”
“那您？”
裴扶疏无声地叹息一声，沉默好一会后忽然问：“颜姿，如果你是林弈清……”但这个问题他并没有说完，就又闭上眼睛，一只手放在小腹上，放平了椅子。
一个那么单纯穷苦的大学生，他去算计人家的感情……
“算了。我休息一会，到了叫我。”
裴扶疏本以为根据秦渡所表现出来的对小号的感情，肯定要颓丧一阵。
但没想到人家第二天就正常上班了。
仁平总部大，秦渡分管的市场部与他的办公室隔着几层，碰面机会并不多，只偶然在路上遇见过几次。
秦渡初露头角、炙手可热，负责的几个新案子都做得不错，身边总围绕着一群人。
本人也颇为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偶遇时还会点头叫一句“裴总”，朋友圈更得也勤，下班后的生活都十分精彩，正事闲事一样没落下。
可见年轻人爱得快，忘得也快。
不管分手时多么伤心欲绝，蒙头睡一觉，很快也就痊愈了。
长效伪装药上市后，市场反响一直不错，前几天市场部说有个BO权益组织对这款药很感兴趣，希望能谈一谈后续合作。
这种会面一般都会约在仁平。
但市场在邮件里说，该组织大部分成员都是Omega，不太方面出入这类人员复杂的公开场合，更希望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好好聊聊。
下午三点，裴扶疏按时抵达了市郊的写字楼。
他迈进电梯，扫了眼邮件里的组织资料，名字很陌生，但从官网和过往活动记录来看，都很齐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电梯即将闭合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插进来，电梯门又缓缓打开了。
裴扶疏抬眼。
秦渡大阔步迈进轿厢，朝他挑眉笑了下：“裴总，好巧啊。”
裴扶疏淡淡点了点头。
几天之内，秦大少爷变化很大。
前些天还像是没长大的刺头小少爷，套着件皮夹克就来上班。现在却能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西装板正，皮鞋锃亮，整个人显得精神能干、冷静沉着，甚至有几分让他陌生的成熟。
裴扶疏微微勾唇，垂眸，又划了一页简报。
秦渡递过来一串珠子。
“弈清送你的。”秦渡笑笑，眼神漆黑不见底，脸颊处却挂着两枚浅浅的梨涡。
“我那天去参加华漫的活动，偶然遇见了他，然后一起逛了逛。他说他的票是你给的，还托我好好谢谢你呢。”
“不用客气，”裴扶疏接过来，这是串红玛瑙，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品质不俗，“告诉他，很好看，我很喜欢。”
秦渡盯着裴扶疏的侧脸看了半晌，呵呵笑了笑：“好啊。”
电梯到十七层也就不过一分钟，很快停下来。
梯门缓缓打开，秦渡歪了下头：“您请。”
这栋写字楼在市郊，他也第一次来，楼里几乎没什么人。
裴扶疏顺着邮件信息找到会议室，推门进入，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愣了一瞬，转过身，秦渡跟在他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反手关上了门。
裴扶疏心里刚觉察出不对，下一秒，眼前一黑，意识便骤然断了线。
裴扶疏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房间门窗紧闭，头顶悬吊着一只晃悠悠的灯泡，白墙、水泥地，房间里除了一张木桌子，什么都没有。
秦渡无比淡漠地靠在他对面的墙上。
他被下了药，眼前仍有些模糊，用力将视线聚焦在秦渡身上。
秦渡注意到他醒了，一声不吭地走到桌子旁，捡起一酒瓶，用牙齿咬掉了木塞子。
“那个BO权益组织……”
“是我编的。”
裴扶疏看着秦渡西装下萧瑟孤单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下三烂的主意，谁给你出的？”
“你打算绑架我、囚禁我、还是干脆把我弄死？秦渡，你没有经验，也没有一手遮天的能量。你就算这次得手了，下次呢？我建议你不要养成这种，用非法手段解决问题的习惯。”
秦渡淡漠地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亲缘鉴定报告》，举到他面前。
“那你报警吧。”
“前几天，我回家捡了几根头发。你报警抓我的时候记得替我问问，伪造证件诈骗遗产，一般判几年。”
秦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大大方方地摆在桌面上。
“你到底是谁？”
“我找到你的遗嘱了，我爸的印章是真的，说明你在仁平内部有帮手。你背后的人是谁？”
裴扶疏转开视线看向一旁，一声不吭。
秦渡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地看了一会，声音更沉几分。
“你对小草做了什么？他现在在哪？”
裴扶疏这才抬起眼帘，略显惊讶地看了秦渡一眼。
原来还没忘啊。
见他不回答，秦渡退回桌边，拿起了一只玻璃杯。
“都说酒后吐真言。”秦渡缓缓倒满一杯白酒，“你如果不想在清醒的时候回答我，我也可以给你灌醉。”
他抬眼看向裴扶疏，眼眸冷静淡漠，透着一种过分的平静：
“周舒屏说你不能喝酒，我不清楚你是什么病，但我查过了，如果是肝有问题，饮酒过量会造成急性肝衰竭。如果是胃病，这样的酒灌上半瓶瓶，很容易就会胃出血。如果是胰腺问题，那更糟糕了，一旦发作起来，疼得人想死。”
秦渡缓缓走到裴扶疏面前：“你想试试你能喝多少吗？”
裴扶疏仰头望着略显陌生的秦渡。
沉默十秒后，忽而道。
“灌我。”裴扶疏盯着秦渡，轻巧地笑了一下，“秦渡，灌我。”
秦渡举起玻璃杯：“你认为我不敢？”
“你敢。”裴扶疏叹息一声，“但你不舍得。”
“如果你真能下手，你早拿着亲子鉴定报警了，还有必要逼问我吗？”
“秦渡，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慈手软。你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哪怕你厌恶那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你的敌人。”
裴扶疏被反剪着双手绑在椅子上，能移动的幅度十分有限，但他还是向着秦渡的方向倾了倾身。
“想想你的男朋友，难道我逼迫他离开你的时候，会有多温柔吗？难道他被别人用过去的不幸嫌弃与羞辱时，会有谁像你这样，为他……”
话没说完，秦渡一把掐住裴扶疏的下巴，没用酒杯，而是直接把一瓶酒塞进了裴扶疏嘴里。
这是一瓶苏格拉威士忌，酒瓶颈部非常长，瓶口几乎捅到了喉咙。
裴扶疏本能地泛起恶心，整个腰腹都应激地收缩了一下，但秦渡手劲很大，硬生生地扳着他的头，让他没办法避开。
只要稍稍倾斜，这瓶57度一升装的烈酒，就会被悉数灌进胃里。
裴扶疏眼睛里有生理性的泪水，显得很湿润，但眼神却异常淡然冷静，看了他几秒后，甚至还轻巧地笑了一下。
然后猛地低下头，压低瓶口，主动把酒灌进自己喉咙里。
秦渡没想到裴扶疏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吓了一大跳，猛地把酒瓶子从他嘴里拔了出来，重重甩在地上，砰得一声瓶浆迸裂，碎玻璃溅了一地，满屋酒气。
裴扶疏弓着腰，咳嗽得非常厉害，把灌下去的酒全吐出来。
想必是抽拔过程中磕碰到了口腔黏膜和嘴唇，他吐出来的酒液里还掺着鲜红血丝。
秦渡指着裴扶疏的鼻子，冷静成熟的壳子碎了，暴怒至极地骂：
“裴扶疏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到底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藏？比你的命都重要？仁平都他妈不是你的！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我要报警你分分钟进去吃牢饭你知不知道！你天天替他们干这些脏事你到底图什么？”
裴扶疏置若罔闻，弓着腰缓了一会，慢慢直起身来。
手腕上的绳结居然已经被解开了。
秦渡一愣。
裴扶疏仰头看他一眼，用指背擦了下唇角的血：“秦渡，你下不了手的，别浪费时间了。”
说完，人已经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秦渡快步跟去，一把拉住裴扶疏的胳膊，把人粗暴地拖回来，然后反着按在了椅子上。
裴扶疏膝盖抵着座椅，上半身都卡在椅背上，回眸瞥他一眼：“秦渡！”
秦渡反剪着裴扶疏的两条胳膊，这人的手腕早就被绳子磨得见了血，被他用力一攥，本能地猛颤一瞬。
秦渡俯在裴扶疏耳边，冷笑道：
“你说的对，我是下不去手整死你，但我可以一直这么按着你。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冷静、不顾大局，脑袋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你不说实话，不告诉我我男朋友在哪，你就别想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裴扶疏奋力扭了下身子，但这个姿势他完全用不上力，比刚才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还被动。
裴扶疏眉头紧蹙，嘶声道：“颜姿会来找我的！”
秦渡勾唇冷笑：“那就让她找，我陪你一起等，看她多久能找到这里来。”
裴扶疏这才真的急了。
他上一次吃药还是在昨天早上，按理来讲，仁平的长效药应该能让他撑到明天。
但他现在怀着孕，秦渡是他的Alpha，尽管没有正式标记，他的身体却对这个气息格外敏感，也格外渴望。
他不可能和盛怒的秦渡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待这么久。
秦渡压低身体，贴得更近了，几乎可以说是咬在他耳边：“裴扶疏，我就想不明白了，我男朋友怎么得罪你了，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带着甜味与焦灼木香的浓烈气息贴着他压下来，彻底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
裴扶疏无可奈何地闭上双眼，无能为力地感到后颈的腺体在震颤、身体的温度缓缓升高。
在这种两个Alpha决斗较量的时刻，哪怕再强弱悬殊，生理本能也会让每一方的信息素变得更强更浓烈。
可现在，他身上的药香越来越淡，几乎快要闻不到了。
秦渡皱了下眉，还没有想明白。
就很明显地感觉到裴扶疏西装裤下的两条腿在打颤，耳根攀上惊人的红热，腰身越来越软，若不是被他眼疾手快地捞在了怀里，几乎已经站不稳了。
他错愕地看着裴扶疏的侧脸：“……你不是Alpha。”
“放开……”
裴扶疏紧紧闭着眼，用力地咬破下唇，向来清淡从容的声线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暧昧，低声恳求道，“……小渡，放开我。你先出去。”
秦渡猛然回过神来。
他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回手，退开一步。
他一放开，裴扶疏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先是双膝着地，随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那种带着淡淡苦味，虽然冷淡却其实也很好闻的药香，彻底消失了。
裴扶疏眉心微蹙，极轻极轻地呻吟一声，就像是非常缺少和渴望热源一样，两只手臂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
秦渡本能地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道：
“裴扶疏，你还是个Omega……”
他话没说完，看着裴扶疏在地上上蜷缩成一团，下意识地把肚子护在最里面的样子，一瞬间电光火石，反胃、易累、不能喝酒、那天亭子里也是先护着小腹……
“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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