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与橘子汽水》荣归不等

4、生日与荔枝味意外 江熠的生日

　　江熠生日是下周三。
　　林晓星从周末就开始犯愁，该送什么礼物好呢？
　　她拉着赵小悠商量。赵小悠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男生嘛，送篮球、球鞋、游戏皮肤，准没错。”
　　“太普通了吧。”林晓星趴在床上刷淘宝，“而且还贵。”
　　“那你亲手做点啥？织条围巾？哎不对，现在才十月，织围巾也太早了。”
　　“我不会织啊。”
　　“那你擅长啥？”赵小悠凑过来看她手机屏幕，“写字？画画？哦对，你字写得好看，送他幅字呗？”
　　林晓星眼睛唰地亮了。
　　周二晚上，她翻出家里最好的宣纸和毛笔，在书桌前坐了俩小时。写了七八张，没一张满意的。第一次送这种礼物有些紧张，不是墨蘸多了糊成一团，就是字歪歪扭扭的。
　　最后挑了张最简单的，写了四个楷体字：熠熠生辉。
　　工工整整的。她琢磨了一下，在右下角偷偷落了个小小的“星”字。
　　把字卷起来装进纸筒的时候，心怦怦跳，跟敲鼓似的。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在台上唾沫横飞讲期中考试的重要性，林晓星在底下偷偷摸手机。
　　江熠半小时前发了消息：“晚上六点，学校后门那家老地方烧烤，二楼包厢。”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老地方”这名字，笑了半天，哪有店直接叫这名儿的？老板说，这名字好记，学生们都这么喊：“晚上老地方见啊！”
　　赵小悠用胳膊肘戳她：“晚上真去啊？”
　　“嗯。”
　　“都有谁啊？”
　　“他说就几个队友。”林晓星顿了顿，小声补了句，“还有我。”
　　“哇哦～”赵小悠拖长了调子起哄，“单独邀请，这可是特殊待遇啊！”
　　“别瞎说。”林晓星脸一热，赶紧把手机塞回书包。
　　放学铃一响，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先跑回家换衣服，挑了件简单的白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有点太刻意了。
　　又换回了校服。
　　到“老地方”的时候，刚好六点。烧烤店二楼闹哄哄的，满屋子烟熏火燎的味儿。她刚爬上楼梯，就听见包厢里传来一阵笑闹声。
　　“熠哥牛逼！今天必须把你喝趴下！”
　　“喝个屁，明天还上课呢！”
　　“怂了怂了，熠哥这是怂了啊！”
　　林晓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个高个子寸头男生，看见她愣了一下：“同学，找谁啊？”
　　“我找江熠。”
　　“哦～嫂子来了！”寸头男生扭头就喊，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林晓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江熠从里面挤出来，抬手就给了寸头男生后脑勺一巴掌：“瞎喊什么呢！”然后转头看向她，语气软下来，“进来吧，别理他们，一群神经病。”
　　包厢里七八个人，全是篮球队的。看见林晓星，起哄声更大了。
　　“熠哥，不介绍介绍啊？”
　　“就是就是，藏着掖着这么久！”
　　江熠拽了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她叫林晓星，文科三班的。”然后挨个指给她看，“这寸头叫王浩，胖子是李锐，戴眼镜的那个是张明……”
　　林晓星小声跟大家打招呼，手心全是汗。
　　“嫂子坐这儿！”王浩殷勤地把江熠旁边的椅子拉开，“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再喊嫂子我真揍你了啊。”江熠瞪了他一眼，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林晓星坐下，把书包抱在腿上。包厢不大，挤了八九个人，胳膊碰胳膊的。她左边是江熠，右边的李锐是真胖，一个人占了快俩位置。
　　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串、花生毛豆，还有几瓶啤酒和一大瓶橙汁。
　　“嫂子喝啥？”张明推过来一瓶啤酒。
　　“她不喝酒。”江熠一把抢过啤酒，把橙汁推到她面前，“喝这个。”
　　“哟，这就护上了！”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林晓星低头倒橙汁，假装啥也没听见。
　　菜上齐了，王浩端起杯子：“来，咱祝熠哥十七岁大寿！越来越帅，球越打越好，早日脱单！”
　　“最后一句多余了啊！”江熠笑着骂了一句，还是举起了杯子。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林晓星喝了一小口橙汁，甜得有点齁嗓子。
　　吃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篮球上了。谁昨天训练偷懒了，哪个学校的中锋特别厉害，下个月决赛该怎么打……
　　林晓星插不上话，就安安静静地吃烤串。江熠时不时往她盘子里夹菜：“这个不辣，你吃这个。”“韭菜凉了，别吃了。”
　　动作特别自然，但每次他一夹菜，桌上就有人挤眉弄眼地偷笑。
　　“熠哥，我也要！”王浩捏着嗓子学女生说话。
　　“滚蛋。”江熠笑骂着，扔过去一串烤馒头。
　　吃到一半，蛋糕送来了。不大，就是个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写着“江熠生日快乐”。蜡烛插上去，灯一关，火苗忽闪忽闪的。
　　“许愿许愿！”
　　江熠闭上眼睛。烛光映着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嘴角微微扬着，眉尾那道疤，在昏暗中看着也柔和了不少。
　　林晓星偷偷盯着他看。
　　几秒后，江熠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灯重新亮起来，掌声和欢呼声一下子炸开了。
　　“许的啥愿啊？”李锐凑过来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江熠说着，切了第一块蛋糕，递给了林晓星。
　　奶油很甜，林晓星小口小口地吃着。江熠挨着她坐，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烧烤的烟火气，挺好闻的。
　　“礼物呢礼物呢！”王浩又起哄，“熠哥该收礼物了！”
　　大家纷纷掏出礼物，篮球护腕、球袜、运动水壶等，这全是些实用的玩意儿。江熠一一道谢，笑得眼角弯弯的。
　　轮到林晓星了。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纸筒，递过去：“我写的字不太好，你别嫌弃。”
　　江熠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抽出宣纸展开。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靠”王浩凑过来看，忍不住喊出声，“这字牛逼啊！”
　　熠熠生辉，四个大字工整又清秀。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星”字，像个藏不住的小秘密。
　　江熠盯着那幅字看了好久。包厢顶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特别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把字卷好，装回纸筒，塞进自己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林晓星松了口气，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颗糖。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下楼，在店门口道别。
　　“熠哥记得送嫂子回家啊！”王浩扯着嗓子喊。
　　“用你说。”江熠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人都散了，就剩他俩。街灯亮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吧，送你回家。”江熠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
　　“大晚上的，不安全。”江熠态度很坚持。
　　两人并肩往书香苑走。十月的晚风已经有点凉了，林晓星裹紧了校服外套。
　　“今天谢谢你来。”江熠突然开口。
　　“应该的。”林晓星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嗯。”江熠笑了笑，“十七了，感觉自己老了。”
　　“才十七就喊老啊？”
　　“对啊，再过一年就成年了，责任就大了。”江熠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有时候真想一直停在十六岁。”
　　林晓星没说话。她懂这种感觉，希望时间能慢点走，再慢点走。
　　走到小区门口，江熠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我不进去了。”
　　“好。”林晓星犹豫了一下，“你路上小心点。”
　　“嗯。”江熠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林晓星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星空投影仪，做工特别精致。
　　“这是？”
　　“生日礼物回礼。”江熠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你之前说喜欢看星星。以后就不用去操场，在屋里也能看。”
　　林晓星愣住了。
　　投影仪凉凉的，躺在手心里。她抬头看江熠，街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这太贵重了”
　　“不贵不贵，淘宝上随便买的。”江熠赶紧说，“你就收着吧。”
　　林晓星握紧投影仪，用力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江熠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晓星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熠还站在路灯下，见她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她也摆摆手，然后快步跑进了楼道。
　　靠在电梯墙上，她看着手里的投影仪，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周四一整天，林晓星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语文课默写，她把“熠熠生辉”写了三遍才写对。赵小悠笑话她：“你魔怔了吧？”
　　“才没有。”林晓星低头翻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下午放学，她照例去图书馆。江熠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没睡好啊？”林晓星坐下。
　　“嗯，昨晚太兴奋了，三点才睡着。”江熠打了个哈欠。
　　两人各自安安静静写作业。林晓星做完数学题，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推到他面前。
　　江熠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便签纸，有的画着小橘子，有的写着字，都是这一个月他俩偷偷传的。
　　“我买了个盒子，装起来不容易丢。”林晓星小声说。
　　江熠看着那个铁盒，愣了好半天。然后他也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居然是个一模一样的小铁盒。
　　“我也买了。”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咱俩这也太有默契了吧。”江熠打开自己的铁盒，里面也装满了便签，“那以后就用这个装。”
　　“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江熠合上书：“走了，去操场转转？”
　　“今天不训练吗？”
　　“教练有事，取消了。”江熠站起来，“正好，我有东西给你看。”
　　林晓星跟着他来到操场。看台上空荡荡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江熠从书包里掏出瓶橘子汽水，拧开递给她。林晓星接过喝了一口，突然皱了皱眉：“这好像不是橘子味的？”
　　江熠一愣，抢过去喝了一口，脸色立马变了：“我靠，拿错了！这是荔枝味的！”
　　林晓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荔枝味的也挺好喝的啊。”
　　“不行不行，说好给你买橘子味的。”江熠急得站起来，“你等着，我去小卖部换！”
　　“真不用了啊”
　　“必须换！”江熠已经撒腿跑下看台，“你等我啊！”
　　林晓星看着他飞奔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几分钟后，江熠喘着粗气跑回来，手里举着瓶新的橘子汽水：“给，这次肯定没错！”
　　林晓星接过来，瓶身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拧开喝了一口，对了，是熟悉的橘子味。
　　“其实荔枝味的真的挺好的。”她说。
　　“那不行。”江熠一脸认真，“说好是橘子味，那就得是橘子味。”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林晓星。”江熠突然开口。
　　“嗯？”
　　“我昨天许的愿”他顿了顿，“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林晓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对哦。”江熠笑了，“那还是不说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其中一个。”
　　“是什么？”
　　江熠转过头看她。夜色里，他的眼睛特别亮，像装了整片星空。
　　“我希望，明年生日，你还能来。”
　　林晓星愣住了。
　　晚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江熠，看着他眼里的认真，还有眉尾那道浅浅的疤。
　　“嗯。”她听见自己说，“我会来的。”
　　江熠笑了，笑得特别开心。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星空投影仪：“要不要试试？”
　　“在这儿试？”
　　“对啊，反正也没人。”
　　他打开投影仪，对准看台的墙壁。一按开关，一片蓝色的光投了出来，墙上瞬间缀满了星星。
　　不是真的星空，却美得不像话。星星点点的，像一场安静的梦。
　　林晓星看着那片投影的星空，突然觉得，这个十月的夜晚，比任何真实的星空都要亮。
　　江熠把投影仪递给她：“送你了。”
　　“你不是已经送过我了吗？”
　　“那个是生日回礼。”江熠说，“这个就是单纯想送你。”
　　林晓星接过投影仪，握在手心里。机器还在微微发热，像一颗跳动的小心脏。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谢。”江熠仰头喝了口汽水，“以后想看星星，随时都能看。”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投影的星光在墙上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银河。
　　“江熠。”林晓星突然开口。
　　“嗯？”
　　“你脸上的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现在还疼吗？”
　　江熠摸了摸眉尾的疤：“早不疼了。就是有时候照镜子，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什么了？”
　　“想起”江熠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有些事，其实挺值得的。”
　　林晓星没懂。但她看着江熠的侧脸，看着那道淡淡的疤，突然觉得，也许有些伤痕，并不是坏事。
　　它们会让人记得，自己曾经为了什么而拼尽全力。
　　远处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江熠站起身：“该回去了。”
　　“嗯。”
　　两人一起走下看台。在篮球场入口处，江熠突然停下脚步。
　　“林晓星。”
　　“嗯？”
　　“下周决赛，”他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你会来吗？”
　　林晓星用力点头：“会。”
　　“那说好了。”江熠笑了，“你来了，我就赢给你看。”
　　“好。”
　　两人在路灯下道别。林晓星抱着投影仪往家走，走到半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熠还站在那里，见她回头，举起手里的汽水瓶，冲她晃了晃。
　　她也举起手里的汽水瓶。
　　隔着朦胧的夜色，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个玻璃瓶在路灯下微微反光，像两颗悄悄许了愿的星星。